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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道与心 更适合修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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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豚……不,薛冠清的问题太多,方醒思考着该如何作答。
其实对于薛冠清的阴阳怪气,方醒并没有感到被冒犯。即便是原身,也并不曾真正与薛冠清交恶。
毕竟薛冠清真的很忙。
原身对他唯一的印象,停留在“那个总是要到处跑来跑去带外门弟子们的师弟。”
与此时此刻方醒对薛冠清的印象,有了些许微妙的重叠——真的很像他带过的学弟们。
“也许你有所不知,我退出剑阁,并非是被阁主逐出师门,而是另有缘故,”方醒放慢了脚步,略等了等硬要跟上来的薛冠清,“阁主与长老们,也包括我在内,都认为,我已寻得我的道。”
“我的道,不在剑,而在心。”
薛冠清瞪大了眼,似乎不解其意。
方醒将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大略讲了讲,隐去了此前他与燕知非确认过的、不欲教人知晓的细节。
那其实是绝大部分他们的谈话。燕知非的心魔与剑阁有关,出于保密与尊重,他绝不会把这些细节讲给任何人听。
但即便是被保留下来的极少部分,也足够令薛冠清惊诧了。
愤怒的河豚没再使用他阴阳怪气的长难句,而是皱着眉瞪着眼盯着方醒。
方醒眉目坦然:“只是我和长老们都不确定,燕师兄能痊愈,有几成是因为他自己心性坚定、又有几成是因为我。尚未实践过,我们也拿不准我的谈话对于还未形成心魔的迷障有几成效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所以我同长老商议,先在外门搞个试点,若心有所困、又非惑于剑道者,或可来我处一试。阁主已然同意了。”
方醒想到原身在阁中的风评,坦诚一笑:“我从前深居简出,外门弟子大多没见过我。这样倒正好,心有迷障之时,如果还想些别的杂七杂八的事,岂非徒增烦扰?”
薛冠清一直不回话,方醒只好自己继续说下去。好在他对沉默并不陌生,也不怎么害怕场面冷下去。
方醒想了想,试图揣测一个毒唯的心事:“虽然长老们说,若在外门弟子中试验下来发现果然有效,还想拜托我关照一下内门弟子们,但我修为尚且微浅,一时间也帮不太上,不如先修行去、日后再图回报。既已退出宗门,总不好一直赖在这里,也该离宗云游去。纵使我武力不及——”
“反正还有云卿呢,”他托起云卿的前爪,向薛冠清招了招手,“我们云卿会保护我的。”
薛冠清关注的重点却颇有些游移,比起方醒击退燕知非的心魔,他更关心的一件事是——
他拧着眉上下打量着方醒,终于发现了他周身怪异之处。怪不得愈看愈觉得别扭,方醒腰间光秃秃的,那里并没有剑。
他不再说长难句了,声音也硬邦邦的:“你的剑呢?”
好像后半程全没听似的,怎么说了这么一长串,反而在关心第一句话?
方醒有些诧异。
首先,这不是重点,其次:“既已退出剑阁,自然是归还宗门了。”
河豚不知怎的又鼓起来了,薛冠清又问:
“你不修剑了?”
方醒点点头,声音里甚至有一丝因山风清冽而生出的通透畅快,很自然地:
“嗯,不修剑了。”
薛冠清一言不发,只皱着眉看两眼他平和的眉目,看两眼他噙着的笑,仿佛突然被踩到尾巴似的,鼓着脸转身走了。
燕知非将方醒送至一处竹舍,便急匆匆地走了。他似乎另有要事,只交待了一声让方醒随意居住便御剑离去。
竹舍倚山傍水、清幽静谧,收拾得极干净,显然有人时时打理。只是并无人居住过的痕迹。
后山崖壁上,远远可望见“照我”二字,字中剑意雄浑、剑气四溢,许是从前居住在此的剑师所题。
方醒不及品味,匆匆步入舍内。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首先,他需要尽快整理方才一直来不及整理的、燕知非的咨询记录,然后立刻复盘。
这次复盘对他来说尤其有意义,因为——
因为,其次,这个世界与他所学习的世界太过不同。
要想真正帮到别人,他所学习过的技术、诊断标准、伦理准则,都需要遵循这个世界的逻辑重新建构才行。
方醒知道这决不容易。
可是,舍我其谁呢?
方醒翻出纸笔——他实在不会用毛笔,拜托燕知非帮他削成了一支木棍,权当蘸水笔用——凝眉苦思,在纸上列下待办事情若干。
不甚了解的修真界风土人情、各宗门的功法与门风、过往曾入魔者的前因后果……他需要补充常识,很多的常识。
方醒细细列了个清单,以此前深居简出、不与人游为由,询问宋长老与燕知非。
竹舍内,灯火彻夜通明。
竹林掩映之下,轩窗内隐隐透出一人一猫、两个挨挨挤挤的影。
方醒的待办事项终于全部划掉。他还有些未想清的地方,但只靠宋长老与燕知非传阅给他的资料,纸上谈兵,他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余下的,还要真正与这个世界的人谈过、接触过,他才能真的感受、理解、明白,才能再做调整。
确认方醒终于准备好,宋长老那边便(命门下各执事弟子如薛冠清等)给外门弟子们传了讯。
陆陆续续地,果然有人来。
弟子甲,诉说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日两眼一睁便是在练习基础剑招,入门时所发的小册子早已被他翻烂,却依旧不得入内门。像现在这样既不能进内门、又没有新鲜剑招可练,只觉实在无甚意趣。
弟子乙,诉说自己与好友一同入门、一同习剑,从辟谷前的同吃同住,到辟谷后的同修对练,从未有过分别,只不知好友最近突然开了什么窍,剑技突飞猛进,在执事考校中屡获头名不说,甚至已被剑师取中、点为弟子,不日将往内门去了。说不上心中是妒忌还是歆羡,是替对方欣喜还是不愿同对方分别,实在纠结。
弟子丙,诉说自己畏惧执事们,不敢上前与之交谈。即使学剑时心有不解,亦不敢发问。被执事点名考校时,每每心慌流汗、不敢抬头。由是不懂之处越积越多,越发心虚,陷入恶性循环。
……
方醒久违地找回了读书时期的感受。
读研期间,他一边学习,一边在心理中心见习,一边为学院做兼职辅导员。虽然他分得清自己每一个角色,然而学弟学妹们对这个脾气好又好说话的学长无比亲近,常常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求他开导。
彼时的他也是现下这样混乱却雀跃的状态。
混乱,混乱于待学习的知识繁多而他所知甚少,混乱于众多的流派技术难以取舍,混乱于他主动或被动混杂在一起的身份。
雀跃,雀跃于一双双眼不再覆着阴霾和迷惘,雀跃于他终于能以所学帮助别人,回馈他所曾收获的每一分温暖。
方醒搁下笔。
木棍蘸水笔太过难用,浸久了墨便会变软,他被迫找回了小学时代削铅笔的手艺。
得想个办法认识下器修,找机会拜托他们做个削笔刀……或是干脆做支笔更好用的笔给他,方醒略显苦恼地想,剑阁的弟子们个个都是剑痴,拜托他们用剑来帮忙削笔简直像是要了他们的命。
他有点后悔把佩剑还给剑阁了,但也只是有点。细想来总还是于心不忍,把那柄剑强留在身边,大约阁主会扼腕叹息、长老们会扼腕叹息、弟子们会扼腕叹息,甚至那柄剑如有剑灵,应当也会对他——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原身——扼腕叹息的吧。
只是,虽说是在抱怨懊恼,方醒的眉间与唇畔,却俱是畅快的笑。
虽然忙碌、虽然劳累、虽然有着诸多不便,但他很难不为这份求知与助人的快乐而欣喜。
经过这几日的咨询,他已略有了些眉目。
也许是因为有灵力护体,又或是由于修道本就锻炼心性,修真界的来访者们自我疗愈的速度之快、效果之显著,都胜过现代的来访者许多。且修行课业日紧,多数来访们极度需求快速结束咨询、越快回归正常修行越好,对耽搁修行的担忧甚至可能会招致反效果。
方醒思来想去,终于选出极为高效、又不那么受限于文化的、更适合修真界宝宝体质的——焦点解决短期治疗。
与此同时,他也验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随着来访人数不断增多,方醒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也在日渐提升,体内隐隐流动的真元愈加明显、且毫无疑问凝实了许多。
他刚刚送走又一名弟子、规整好他的记录。回身将这页纸塞进玉牒之内。
多亏了这玉牒。咨询记录需要保密,然而他修为低微、眼下又是借居剑阁之中,谈何保密?幸而这玉牒若无法诀旁人无从开启,暂时成了他收纳咨询记录之所。
——这是御兽宗玉狸门的弟子们所送来的礼物中,最有用的东西,没有之一。
猫抓板?目前看来,云卿最喜欢的猫抓板是方醒的头发。
逗猫棒?兴趣全无。
小鱼干?无论怎么投喂,面对玉狸门弟子精心炮制的鱼脍鹿脯,云卿都只会傲然地别过头去。
猫砂盆?云卿它甚至不吃东西。
不忍玉狸门的道友们一片真心被辜负,方醒只好托燕知非将这些馈赠再次转赠给寓居剑阁山门之内的、旁的“猫君”们。
没办法,我们云卿实在是一只特别的小猫咪。
方醒完全被迷惑了心智,选择性地忽略秘境中此猫大得能遮天蔽日的身形,理直气壮地想:不论多大的猫咪,都是小猫咪。
他鬼迷心窍地向云卿伸出手:“咪咪——”
云卿轻巧地从桌台上踱了过来,轻轻一跃,把自己扎进方醒怀里。
绒绒的长尾自桌面扫过,带倒了木笔,在长卷上滚出好长一条墨渍。
被迷昏了头的人类完全没有责怪的意图,将头埋在猫头上猛吸一大口。
方醒吸了半晌,总觉腿有点麻。怀疑了一圈自己是否久坐、是否缺乏运动、是否忘吃午饭之后,终于狐疑地把眼神投向怀里雪球一般的毛团。
“云卿。”
他拎起云卿的后颈皮,这个动作在今天显得格外的吃力——
“你偷吃什么了?是不是吃胖了?”
云卿转身,嗖地一下蹬上桌台,撞开窗户跑走。这个动作对于它这个重量的小猫咪来说,轻盈得有些不可思议,
方醒好笑地起身,抬手关窗,余光却扫到窗外有一角素白的衣角。
衣角不意料自己会被发现,颇惊慌地飞速窜走。
推开窗左右环看时,室外已无人影。
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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