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城》赵乐言Zora

1、001 001 婚

　　001 婚约
　　深夜，叶湘踩着月光进了家门，整个家没有灯光，没有温度，没有人气，顾撷方不在家，她一点都不意外。

　　他向来忙碌，加班、应酬、出差，是家常便饭。这个房子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而非家。
　　她叹了口气，垂眸，目光落在鞋柜下方摆放着的两双拖鞋上，刹那间，对于自己又一次猜中的事，而泛起了荒诞又可笑的情绪。
　　这次出差是她这个月第二次了，连夜赶回来却还是面对空无一人的房子，她今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地懊悔，后悔自己竟如此轻易地答应了顾撷方的要求，这实在是对自己太不负责了。
　　她缓缓靠在冰冷的门上，心底蔓延开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与疲惫。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芜，那些曾经求而不得的渴望，在真正拥有之后，竟如嚼蜡般索然无味，心死之后，连痛都变得迟钝，只剩下无尽的空洞。

　　她沉默地站在原地许久，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放在架子上的手机忽的一震，低头解锁手机，一个讯息引入眼帘，简单几个字组成了一个邀约——「老地方，A3602。」
　　扔下手机，她径直回了主卧，那时还觉得顾撷方贴心让出了主卧的卫生间，现在想来自己天真得可笑。
　　自己待在如同单间的主卧，这样就不用抬头不见低头见地碰面了。
　　她在浴室没待多久便换了身衣服出来了，却意外发现整个屋子已然灯火通明，循声找去，在厨房见到了人。
　　“回来了？”顾撷方系着围裙，手中拿着铲子，扭头看向她。
　　此时的叶湘又换了身装扮——低胸连身裙，大波浪轻荡在胸前，妆容也精心修饰过。
　　顾撷方眼神瞬间一紧，快速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克制地问道：“要出门？”
　　“约了人。”
　　叶湘一边戴上耳环，一边穿上高跟鞋，拿起风衣和包便匆匆出了门。
　　顾撷方看着被女人关上的门，慢慢地放下的锅铲，回身拿了支烟，点燃。
　　他知道叶湘不喜欢闻烟味，便从没在她面前抽过烟，哪怕是厨房也不曾让她进过，却还是得不到她一个眼神。
　　半年前，女人直白的话还历历在目，自己却还是一头扎了进去。
　　男人指尖逐渐用力，眼看着烟头就要把掌心烫伤却还是无动于衷。
　　—
　　半年前，他裹着深秋的晚风走进喧嚣的包厢里，一进门就看到了某女一人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上还捧着玻璃杯就着吸管喝饮料，似是被进来的人吓到，睁着眼睛看向自己。
　　顾撷方就这么闯进了她的目光里，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叶湘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却在下一秒冷下了脸。
　　她永远记得，那个初秋的清晨，自己踏着绵密如丝的细雨，满怀期待地到了他的学校，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给自己上了一课。
　　雨幕中，他笑盈盈地凝视着身旁的女生，单手执伞却温柔地护着对方，生怕雨水沾湿了她分毫，这般亲密无间的举止，他从未对她展露过分毫。
　　当下，叶湘心中泛起一丝自嘲，自己满腔爱意地走到他面前，却原来只是他不屑一顾的冗余。
　　自那之后她便斩断了所有与之有关的消息，本以为早就放下了，可真当面对面，那些被深埋的情绪，还是轻而易举地被勾了出来。
　　“叶湘，好久不见！”
　　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叶湘抬眸，看到男人身形挺拔地站在自己面前，只是简单地穿着黑色衬衫，气质依然清冷矜贵，眉眼间多了几分比少时还要成熟的气息。
　　“好久不见！”
　　简单的寒暄，叶湘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愿唤一声。
　　莫名碰了个软钉子，男人转身便离开了，却没想到，聚会结束后，对方叫住了她。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撷方站在她面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家里最近一直在催婚，催得很紧。”

　　叶湘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顾撷方抬眼，目光深深地锁住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叶湘，跟我假结婚吧。”

　　被风吹起的发梢忽的落在肩上，叶湘整个人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假结婚。”
　　顾撷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应付家里，期限两年。婚后互不干涉私生活，等风头过了，和平离婚，我会给你补偿。”

　　他说得条理清晰，仿佛早已盘算许久，但叶湘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找她，不是念旧，不是重逢，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应付家里的催促。也是，年少时那般决裂，他怎么可能还对自己有情。
　　叶湘扯了扯嘴角，说服自己，她同样需要一个能堵住家里唠叨的借口，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爱入骨髓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麻木的笑，“好。”

　　一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定下了一场荒诞的婚约。
　　顾撷方看着眼前的女人露出比酷还难看的笑容，却还是应下自己，眸色微深，“明天，我把协议发给你。”

　　叶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之后，顾撷方一直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追着她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一场以欺骗开始的婚约，就此拉开序幕——领证，搬家，一切流程走得飞快，没有婚礼，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相互认识了一下便算作把这场婚姻过了明面，他们像是最默契的合作伙伴，划分好房间，约定好规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活得比普通室友还要疏离。

　　顾撷方住次卧，她住主卧，平日里错开作息，很少碰面，餐桌上永远摆着两份不同口味的食物，即使同桌吃饭也是泾渭分明的场景，玄关的鞋子各自摆放，没有任何属于夫妻的亲密痕迹。

　　他对她客气，疏离，礼貌，却也冷漠，寡淡，从不越界。

　　叶湘的心，早在日复一日的冰冷相处里，彻底死了心，不再奢望破镜重圆，不再怀念年少情深，甚至觉得，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完两年，各自退场，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