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逢碎星》江星婉

7、告别 李星许

　　李星许就这样坐上了飞机。
　　沈屹回到了教室，桌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我寻不到过往，只好就此告别。”沈屹像疯了一样给李星许打电话，“李星许你TM去哪里了！”

　　沈屹跌撞着冲到江奕的班级门口，胸腔剧烈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他伸手攥住江奕的衣袖，指节绷得泛白，眼底翻涌着惶急。

　　“李星许，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奕轻轻掰开他攥得死死的手，目光沉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怅然。
　　“他已经办好了转学手续，上午便离开了这座城市。”

　　“转学。”

　　沈屹声音颤抖地说:“那……那他在哪个城市，告诉我！或……或让我打个电话也可以…”

　　江奕微微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他特意嘱咐过家里人，不许把去向透露给你，联系方式也全部更换了，连我都不知道…”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重锤，彻底击碎了沈屹心里残存的那一点奢望。他手上的力道骤然松垮，攥着江奕衣袖的手指无力垂落。

　　他又下意识举起手机，指尖颤抖着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听筒里依旧是冰冷单调的关机提示音，一遍遍重复，宣告着彻底的隔绝。

　　走廊的喧嚣依旧在四周流淌，可沈屹的世界却像是瞬间安静下来。心口沉甸甸的悔恨涌上心来，密密麻麻地闷痛。他连一句解释，一句迟来的道歉，都再也找不到可以送达的地方。

　　沈屹就站在廊下，周遭人来人往，可那些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落不到他耳朵里。

　　一幕幕过往不受阻拦地撞进脑海。

　　是之前自习课，教室里光线昏沉，李星许侧过头，安安静静看向他的模样，眼尾淡淡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是放学路上，两个人慢慢沿着行道树往前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处，闲话漫无边际，日子平淡得不值一提，可那时只觉得寻常。

　　后来李星许失了忆，从前的故事全部清零。空白一片的世界里，是他凑上去，编造了男朋友那套谎话。他见过对方茫然无措的样子，也见过失忆之后，李星许小心翼翼向他靠近，把仅存的信任完完整整交到他手上。明明知道那个人本就脆弱不安，自己却还要说出那样刻薄伤人的气话。

　　那些瞬间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回想起来，每一寸都变成钝刀子，一下下割在心口。

　　他本是闹一场意气，没想过真的要推开谁。可话一说出口，被失忆的李星许尽数当真。少年人不会分辨什么是气话什么是真心话，只当真真切切听见，自己不过是被人拿来消遣的对象。

　　午后的阳光格外耀眼。飞机舷窗外，是大片层层堆叠的云絮，刺目的日光透过玻璃落下来，落在李星许的侧脸。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淡淡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云海，心里已经没有汹涌的眼泪，只剩一片空空的平静。失忆之后那些混沌的片段，那些被谎言包裹起来的温柔，一幕幕从心底掠过。

　　耳机里播放着轻缓的音乐，隔绝掉机舱内嘈杂人声。从此往后，旧的人和旧的故事，都该留在身后那片远去的土地上。

　　而几百公里之外的校园走廊，沈屹还站在灼人的日光底下，被无尽的悔意牢牢困住，连挽留，都找不到方向。

　　午后的风卷着走廊外梧桐的树叶吹过来，校园里依旧是惯常的喧闹，远处隐约传来预备铃的声响，蝉鸣还滞留在盛夏的尾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