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锁[无限]》话三更

13、倒霉12 劝她卖命的

　　景望见过那些买彩票的人，寄希望于一张小小的纸片改变人生，一张不行就来第二张；景望也见过那些进出赌场的人，好像玩一局游戏就能一夜暴富，一局不行就来第二局。

　　现在她坐在治安局走廊的连排椅上，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与这些人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她的代价更低一点：一天的工资外加一套150日租的西装；下场也更好一点：这里没有一次面试不行就来第二次的说法，不用她反反复复做着春秋大梦。

　　虽然一次大梦也就够她忐忑的了。

　　等待面试的途中，她打量了一圈等在外面的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什么样的都有，比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比起，连个评估自我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决定主动出击，先问问身边的人：“大爷，您为什么来这儿啊？”
　　大爷侧过耳朵，大声：“你说什么？”
　　“我说！”景望提高音量，“您！为什么！来！这里！”
　　“哦！我啊，来这找点工作干！”
　　“什么！工作！”
　　“不知道！给啥做啥！”
　　景望：……

　　于是景望有了初步的判断，至少她不是这里最差的。

　　她当然不是最差的，她不仅不是最差的，她还是那个走后门的。

　　汤左文翻了翻手中的这沓简历，绝望地发现她今天注定要加班了。

　　而她面前的人还在不依不饶地拖时间：“小姑娘，我跟你说嘛，你们要能看见东西的，我能看见的嘛，我从小就能看见东西，我视力一直都是5.0。”

　　她耐心解释：“不是你说的这种‘看见’，也不是你说的这种‘东西’。”

　　“那你说说是哪种‘看见’嘛！”

　　“当然是看见你的面试官已经非常不耐烦了想要直接把你扔出去但碍于我是个公务员不能直接给坏脸色只能忍着在这里听你说一些恨不得给你堵上嘴的话啊。”

　　“我要投诉你！”
　　“欢迎投诉，下一个！”

　　汤左文翻到下一份简历，发现这是一份由部长亲自撰写的内推简历，与其说是简历，不如说是一份工作安排，小组编号、组内成员构成、培训计划一应俱全，甚至连搭档都给这个叫景望的安排好了，送到她手里就是再确认一遍，走个流程。

　　部长的效率就是高，但……搭档是滕夜流？
　　哪个滕夜流？
　　从没在部门里出现过、也没上过一天班、同时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不存在的滕夜流吗？
　　和滕夜流做搭档的话跟没有搭档有什么区别？

　　正疑惑着，这位未来的同事进来了。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把她招进来简直就是犯罪。

　　景望心中忐忑，但强装着镇定，按照网上搜到的面试攻略开始走流程。
　　先是自我介绍：“面试官你好，我叫景望。”

　　没有竞争力的信息全部跳过，或者美化，胆子大一点的话可以瞎编：
　　“我有过多人的大型项目经验……”
　　在孤儿院里叫所有人起床。

　　“现在在一家连锁面包店里做财务方面的工作……”
　　是前台的收银员。

　　还没等她编完，汤左文掏出张苹果树的照片打断她：“树上有苹果吗？”
　　景望答：“有。”
　　汤左文给她打了个勾：“你通过了。”

　　精心准备了这么多，斥了巨资，对方听也没听，看也不看，就只是让她看了个照片。
　　真的通过了吗？

　　景望不解：“就这么简单吗？”
　　汤左文：“怎么？你还期待什么？”

　　景望：“我只是觉得没有被录取的实感。”
　　汤左文站起身来，大步走到景望跟前，郑重地与她握了握手：“景望队员，恭喜你加入这个混账的异常事件处理部门，拿着高额薪水干着有命赚没命花的工作，得到一个心理扭曲又不得不与之同生共死的搭档，享受着没人想要的清明节集体纪念的福利，我们欢迎你！”

　　景望听出来她说得都不是什么好话，就有点懵：“……这工作有这么糟糕吗？”
　　汤左文：“哦，当然还有更糟糕的，你的搭档比心理扭曲还糟糕，因为他不存在，这里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祝你好运，下一个！”

　　景望忐忑地进门，一脸懵逼地出门。
　　真的改变人生了。
　　但她应聘的是什么职位来着？那位面试官好像没跟她说。

　　负责人事的主任递给她一张表：“把这个填了。”
　　名字、性别、年龄、住址……

　　住址？
　　她要是辞了面包店的工作就没有住址了。

　　“请问……”景望迟疑地开口，“我没有住址怎么办？”
　　“哦，”主任见怪不怪，“那就填学校的地址。”
　　“可我不知道……”

　　话说了一半，主任把一份文件递过来了。
　　那是一份表格填写指导。

　　【姓名：不知道的话请翻到第二页，从中挑选一个你喜欢的。】
　　景望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堆名字，还贴心地附上了拼音，其中有几个被划掉了。
　　大概是已经被人选了。

　　【年龄：不知道的话请在18~60岁之间挑选一个数字。】
　　这倒是合理，孤儿院孩子们的年龄也都是个模糊的范围，由何妈妈选一个差不多的报上去。

　　【性别：不知道的话请翻到第三页。】
　　这也可以不知道吗？
　　景望翻到第三页，上面详细描写了判断性别的方法，同时标注了：如果你与以上特征均不符，请填写“\”。

　　【住址：如果没有住址，请填写学校地址】
　　后面附上了学校的地址。
　　景望照着上面的地址填了上去，又发现关于地址的指导还有一列。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住址的位置，请寻找主任的帮忙。】

　　景望忽然想起昨天白部长的话：“所以除了这项硬性要求外，其他的条件我们都会放宽要求。”

　　景望以为这个放宽要求指的是工作经验、学历、技能。
　　再怎么着也得是有无上进心、团队合作精神、责任感。
　　但她没想到还能是知道自己的姓名、年龄、性别、住址……

　　白部长说的将就，竟然是这种将就。
　　但还有更将就的。

　　主任见她来回翻着指导，面露难色，又贴心地递给她一本画册：“没关系，不识字的话我们还有图文版的，需要我给你讲一讲吗？”

　　“……”景望一时语塞，“不用了，谢谢您。”

　　在填完入职申请表，录入指纹之后，又进来一个员工给她量了身高体重，以及肩宽袖长。

　　景望：“是要做制服用的吗？”
　　“不是的，”员工解释说，“治安局制服有不同的尺码，可以直接领取，要特地制作的是作战服。”

　　……作战服？
　　她在梧桐公园里遇到的那两人穿的好像就是作战服。

　　景望：“那我这个是制服还是作战服？”
　　员工：“您放心，都有的。”

　　一点都放心不了！

　　景望惊恐地看向主任：“请问……我的工作是什么？”
　　主任笑笑：“具体是什么工作，等到培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景望：“是不是到各种各样的奇怪世界里面去救人？”
　　主任：“哎呀，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

　　好消息：她已经有工作经验了。
　　坏消息：她不想有更多的工作经验了。

　　景望：“这工作我能辞职吗？就是……现在。”
　　出乎意料的是，主任竟也爽快地答应了：“当然，你还没有入职，现在可以直接走人。”

　　景望当场逃跑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种没什么准入条件的工作怎么会是好事？
　　要是好事的话怎么可能会轮到她？

　　景望的两个室友曾对她面试的事情表现出了高度的警觉。

　　“是真的治安局吗？治安局怎么可能招你这种年纪的员工？”
　　“肯定是假的，之前还有人建了个假银行，就租了个商铺装修成了银行的样子，那些执照啊、许可证啊之类的全都是伪造的，但在那里上班的员工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找了个好工作。”

　　景望曾如此辩解说：“不一样，这个是真的，她知道案件的详细信息，肯定是真的治安局的人。”

　　“知道信息也不一定是真的啊。”
　　“就是，现在信息泄露可严重了，记者知道的都比治安官多。”
　　“渠道不一样嘛，治安官得走流程，记者只要不被抓到，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景望依旧坚持：“可是工资高啊！骗人的话不可能设置这么高的金额，受害者一看就是假的不就骗不到了吗？”

　　“这叫筛选，把不会上当的人筛选出去，这种金额都能上当的话后面骗起来也容易。”
　　“好好上学吧景望，不想念书的话就去学个技能，这才是正道，那种不需要技能也不需要学识的东西肯定都是假的，别被骗了。”

　　二人苦口婆心地劝了她一夜，没劝住。
　　景望奔着高薪就去了。

　　她们三个什么都想到了，但就是遗漏了另外一种情况：卖命的钱也很多。

　　景望把西装退了回去，拿回了自己的200押金。

　　老板赚了钱，也愿意和她聊两句：“你是去面试的吗？过了吗？”
　　景望：“工作不太行，没去。”
　　“这个不行就下一个，总能找到好工作的，你还这么年轻，不用担心。”

　　她还这么年轻，有大好的前途，为什么要卖命呢？
　　景望有些感动：“谢谢。”

　　“多试几次，下来记得还来找我租啊！”
　　“……哦。”

　　景望前脚刚走出租衣店，后脚电话就响起来了。

　　她掏出手机一看。
　　是白部长。
　　劝她卖命的人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