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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不能嫁给他 这京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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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开春,姬家的喜事与愁事一块儿到了。
先是宫里的姬瑶有了身孕,晋了位分。这本是天大的喜事。消息传到姬府时,姬母欢喜得当场落了泪,连姬不言那张铁一样的脸上都难得露出了一丝柔和。可还没等这阵欢喜劲过去,第二道旨意便到了。
圣上赐婚,将姬琅许配给忠勇侯府的嫡次子。
姬邵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演武场上练枪。姬琅身边的丫鬟一路小跑过来,哭得气都喘不匀,断断续续才把事情说清楚。姬邵璟当时一枪杆子打在木桩上,木桩应声而断。他扔了枪便往后院冲。
姬琅正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一枝从树上折下来的杏花。花还没开全,花苞透着浅浅的粉。她垂着眼,看不出喜悲。姬邵璟像头被激怒的豹子一样闯进来,抓起那石桌上的茶盏就摔了。瓷片四溅,有几片擦着姬琅的裙角飞过去。
“你发什么疯。”姬琅抬了抬眼皮,语气出奇地平静。
“我发疯?”姬邵璟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忠勇侯府那嫡次子是什么东西,京城里谁不知道!欺男霸女,强占田产,去年还闹出过人命!他府上为了遮丑,硬是把那苦主的女儿逼成了哑巴!让你嫁给他,还不如让你去庙里当姑子!”
“我也这么想。”姬琅道。
姬邵璟一愣,满腔的火像被这一句话堵住了半边。姬琅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她比姬邵璟矮不了多少,此刻站得近,他能看清她眼下一层淡淡的青。她不是不愁,只是不像他这样,把什么都摆在脸上。
“所以我不打算嫁。”姬琅道。
“可这是赐婚!”姬邵璟声音发紧,“抗旨是大罪。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姐为了家里,已经把自己填进去了。你……”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像你那样,只知道喊打喊杀,什么都往明面上捅。”姬琅打断他,语气里透出一股子冷利的狠劲,“赐婚是赐婚。可人要是在婚前就声名扫地,这婚,自然也就结不成了。”
姬邵璟瞳孔微缩:“你要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姬琅转过身去,将手里那枝杏花插回了石桌上的瓷瓶中。她背对着他,声音轻下来:“但总会有办法的。小璟,我不像大姐。我不求顾全什么大局。我这辈子,只想自己说了算。”
姬邵璟从二姐院中出来时,天已经阴了下来。风卷着廊下的枯叶,在地上打旋儿。他走了没几步,便有前院的仆人来报,说项公子来了。他猛地抬头,便看见项铭辰站在二门外的石阶上。青色直裰被风吹得翻动,手里一柄收拢的伞,像知道要下雨了。
“你来得正好。”姬邵璟三两步走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就往自己院子带。
进了房间,姬邵璟把门窗都掩了,转身便道:“出事了。我二姐被赐婚,对象是忠勇侯府的嫡次子。那个畜生……”
项铭辰示意他先坐下,自己将伞靠在门边,不紧不慢道:“我知道。”
“你知道?”姬邵璟愣了,“旨意才刚下来。”
“路上听说了。”项铭辰道。他走到桌旁,替姬邵璟倒了杯冷茶。那茶水在壶中已泡得有些涩。姬邵璟接过,没喝,只瞪着项铭辰:“你觉得该怎么办?二姐说她不打算嫁,还要自己解决。我怕她做出什么事来。”
“你二姐比你有章法。”项铭辰道。
“可她再怎么样,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对方是侯府,她要真撕破脸,往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姬邵璟越说越急,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都溅出来几滴。
项铭辰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个侯府嫡次子,平日最常去的地方,是城南的碧春楼。”
姬邵璟一怔。他当然知道碧春楼,京城有名的销金窟,莺歌燕舞,王孙公子云集。项铭辰从不说这些,可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像在说今日天色如何。
“他每月的初五、十五会去。身边常带着六七个家丁,其中有两个是侯府里养的打手。”项铭辰继续道,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寒的笃定,“这人在楼中常有争风吃醋之事。若有心,只消推一把,他便会自己跳出来。”
姬邵璟明白过来:“你想动他?”
“不是动他。是让他自己把名声砸了。”项铭辰垂眼看着杯中的茶水,像在估算着什么,“这事我来。你别沾手。”
“你说什么废话。”姬邵璟又要拍桌。
“你沾手,就是姬大将军府与忠勇侯府的私怨。轻则是年轻气盛,重则是为你二姐出头、蓄意寻衅。”项铭辰道,不疾不徐,“我出手,不过是两户商贾与侯府子弟的意气之争。性质不同。”
“那你自己就干净了?”姬邵璟急道。
“我有分寸。”项铭辰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得近乎无情,偏又让人无从反驳。
姬邵璟张了张嘴,终于没再说什么。他向来不擅长这些拐弯抹角的算计。可项铭辰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知道自己插不进手。他闷坐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项铭辰不答。
窗外已经下起了雨。雨点打在芭蕉叶上,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远处拨弄着一面破鼓。房间里愈发地暗。项铭辰起身,走到窗边,将那半掩的窗子又推开一些。一股带着土腥气的雨风灌进来,将两人之间那股沉闷冲散了些。
“邵璟。”他背对着他,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远,“这京城里,每个人都有自己活命的本事。你的本事在沙场。我的……”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姬邵璟站起身,走到他旁边,也看向窗外被雨幕模糊了的庭院。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不管你的本事是什么,别把自己折进去。”
项铭辰转过头来看他。雨光映在他脸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不会。”他说。
而这一日,安国侯府里,沈令珣也坐不住了。
消息传到侯府时,他正在书房里临帖。
笔尖悬在宣纸上,一滴墨将落未落。来报信的小厮刚说完“姬二姑娘被赐婚忠勇侯府”,他手一抖,那滴墨直直砸在纸上,洇开一团漆黑。他放下笔,连外袍都顾不上穿,一身半旧的竹青中衣,从侯府后门牵了马,直奔姬府而去。
雨已经下起来了。他赶到姬府时,雨势正大。他把马拴在巷口老槐树上,绕到东墙外。姬琅的院子在府中最东边,靠着一道暗门。那道暗门还是从前姬琅告诉他的。
他敲门,里头没动静。他又敲,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姬琅的脸露出来,看见是他,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怎么来了?”
沈令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阿琅,你不能嫁那个畜生。我去求我爹,我去求陛下,我——”
“你拿什么求?”姬琅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你爹在朝中什么处境,你不知道?你再去替我求,是想把安国侯府也搭进来?”
沈令珣张了张嘴。她说的都对。他爹这些年明哲保身,才勉强在柳家一党的夹缝里站住脚。他若真去闹,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爹。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低下去,他是真的没底气,“我不可能看着你嫁给他。阿琅,我……”
他说不下去了。雨太大,他浑身都在抖。他从小是侯府的宝贝疙瘩,没吃过苦,没遭过罪,最大的委屈也就是被姬琅揍一顿。此刻站在雨中,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都用完了。
姬琅看着他。雨水从檐上滴下来,落在他肩上,砸出一片湿痕。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她在后巷把欺负他的几个世家子弟打跑,回头看见他蹲在墙根底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她骂他:“你傻不傻?别人打你,你不知道跑?”他抬头看她,鼻血还在流,却冲她笑了一下:“我不跑,我一跑,你就不理我了。”
那时候她气得又补了一脚。
“沈令珣。”她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你回去吧。这事我自己有法子。”
“你有什么法子?”他追问。
“你不用知道。”姬琅道,“你只要记着,我姬琅这辈子,不会让任何人替我做主。”
沈令珣看着她。从小到大,每次她说“我自己能行”时,眼里就是这种光,又倔又亮。他替她疼过,替她怕过,也替她骄傲过。可此刻他忽然恨透了这种光——它意味着,她不会要他帮忙。
“阿琅。”他忽然道,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却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姬琅看着他。
“你等我。”他说。
姬琅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侯府世子,听着好听,不过是靠着爹的荫庇。你嫌我没用,我知道;你打我骂我,我也认。”他抬起脸,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他连擦都不擦,“可我会考功名。我读书好,文章也不算差。来年春闱我一定给你挣个探花,不靠侯府,靠我自己。到时候,我就能站在你面前,我就能帮到你。你等我,阿琅。”他说完这句话,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姬琅站在门里,忽然不敢看他。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快回去吧。”她终于道。声音很平,尾音却有一点颤,只有她自己听得出来,“考你的功名去。别在我这儿淋雨,淋病了,还怎么考。”
沈令珣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听懂了。她没说“好”,也没说“我等你”。可她说“别淋病了”。她在关心他。
“那我走了。”他退后一步,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又傻又真,和许多年前在巷子里被她打完还冲她笑时一模一样,“你等我。”
他转身走了。雨幕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马蹄声从巷口响起,很快也散了。
姬琅将暗门慢慢合上。抚了抚胸口,那里有点堵。
“傻子。”她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沈令珣策马穿过雨幕,朝安国侯府奔去。雨水混着马鬃上的水珠甩出去,打在脸上,又冷又疼。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被姬琅揍,是八岁那年。安国侯府与姬家世交,他跟着父亲去姬府赴宴。姬琅在演武场上射箭,箭箭正中靶心。他看呆了,跑过去说“琅姐姐,你教我”。姬琅瞥他一眼,说“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拉得开弓吗”。他不服气,非要试。结果弓没拉开,还把弦崩了,弹了自己一脸。姬琅笑得前仰后合,把他按在雪地里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他躺在地上,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被她笑话也挺好的。
后来他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她骂他,他笑;她打他,他躲,躲不过就挨着。所有人都说他贱。他爹也骂过他,说侯府的世子,怎么跟条狗似的跟在人家姑娘后面跑。他也不恼,只道:“爹,你不懂。”
他爹确实不懂。没人懂。只有他自己知道,姬琅第一次替他出头时,把他从那些世家子弟手里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柄木剑,说“拿着。以后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来找我”。那时候他十岁,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攥着那柄木剑,忽然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姬琅更好看的人。
他考功名,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他考功名,是想有一天,姬琅被人欺负的时候,他能站在她前面。
沈令珣从姬府回去的当夜就病了一场。淋了半宿雨,他身子骨本就不算壮实,第二日便烧得人事不省。安国侯请了大夫来瞧,说是风寒入里,得静养几日。沈令珣躺在榻上,脸烧得通红,嘴里翻来覆去念着两个字。伺候的小厮凑近了听,才听清是“阿琅”。他爹站在榻边,脸色铁青,到底没说什么,只让人把药煎上,转身走了。
烧退了些,沈令珣做的第一件事,是让身边的老仆去把翰林院历年科考的墨卷都借来。老仆愣了半天,说世子您这是要做什么。沈令珣披着外衣从榻上坐起来,脸色还白着,声音倒稳:“我要参加今年的秋闱,我答应阿琅来年春闱要给她挣个探花。”
老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是总要跑去姬府看姬琅射箭的吗。如今——
“世子,您这身子还没好利索……”
“死不了。”沈令珣把外衣拢了拢,自己去案前坐了。案上还摊着那日临到一半的帖子,墨早干了,纸上洇着一团黑。他把那张纸抽掉,铺上新的,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写下去。
他日夜苦读。安国侯起初只当他一时意气,过几日便撂下了。可一连半月,他日日挑灯到三更,案头的墨卷换了一摞又一摞。有一回侯爷夜里起来,瞧见他书房还亮着灯,推门进去,看见他伏在案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一篇写了大半的制义,墨迹未干。侯爷站了一会儿,将他身上滑下来的外袍重新替他披好,轻手轻脚把灯吹了。
姬琅那边,自然有人替沈令珣递话。她院里有个小丫鬟叫青儿,是当年沈令珣非要送给她的。青儿每日替姬琅梳头时,便在她耳边絮叨:世子爷今日又熬到几更啦,世子爷把借来的墨卷都翻烂了,世子爷被侯爷骂了也不还嘴。姬琅听着,面上没什么反应,手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只是有一回,青儿上街回来时,怀里多了一包栗子糕。姬琅看了那油纸包一眼——是城南那家老铺子的。
“谁让你买的。”姬琅问。
青儿垂着头,小声道:“是世子爷让人在巷口给奴婢的,说是您最爱吃这家的栗子糕。”
姬琅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把那包栗子糕拆开,拈了一块放进嘴里。她嚼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青儿再抬头时,瞧见她耳根子有些红。
“下回别拿了。”姬琅道。
青儿应了一声。可以后几日青儿日日都会拿回来一包,也不多话,只放在妆台上。
姬琅吃一半,剩一半,用帕子包起来,放进了抽屉最里头。
沈令珣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用功。制义文章,一道一道地写。他请了翰林院一位退下来的老编修做先生,每旬来府上两日,替他批改功课。那老编修头一回见他时,还只当是侯府世子走个过场,谁知批了几篇之后,竟留了下来,从午后一直讲到掌灯。临走时,老编修捋着胡子对侯爷说:“此子有灵气。春闱很有希望高中三甲。”
安国侯听了,没接话,只朝老先生拱了拱手。等人走了,他在书房里坐了半宿,把沈令珣近来的墨卷一篇一篇翻过去。那制义里头有一句话:“臣闻人主之治天下,必先立其志。志不立,则天下无可成之事。臣虽不才,愿以毕生之力,求一志之立。”
老侯爷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而姬琅的婚事,终究没有等到沈令珣下场。
数日后,城南碧春楼,戌时。
二楼雅座里坐着个面生的年轻公子,二十出头,穿一件半旧的湖色直裰,桌上摆着酒,人却不怎么喝,眼睛一直往楼梯口瞟。
他是南边来的行商,姓周,贩丝绢的。上个月他运进京的一批货,被忠勇侯府的二管家以“货色不纯”为由扣了,货款一文没结,还打伤了他两个伙计。他递过状子,京兆府收了状子,再没下文。
三天前,有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找上他的客栈,说可以替他出一口气,酬劳够他把货再跑三趟。条件只有一个:照他们教的做,多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周公子应了。他不是不怕,是穷怕了,也气怕了。
戌时三刻,楼梯口一阵喧嚣,忠勇侯府的嫡次子陈嵩搂着个歌姬上来了,身后跟着六七个家丁,呼啦啦占了大半层楼。
周公子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起身——“恰好”与那人迎面撞上。酒泼了那陈嵩公子一身。
“瞎了你的狗眼!”陈嵩当场炸了。
“原来是陈公子。”周公子拱手,语调平平,“失礼。不过在下听说,公子这一身行头,怕不抵楼下那辆破马车的钱——侯府如今,就剩这点排场了?”
四邻的笑声先低低地起了。
“你——”
“哦,失言。”周公子又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满楼都听得见,“不该提侯府。该提喜事。听闻公子不日就要娶姬家的二姑娘了?满京城都替姬姑娘可惜——一朵鲜花,插在——”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因为对面一拳已经挥了过来。
“打人了!忠勇侯府的人打人了!”周公子抱头,喊得中气十足。
后头的事,便全然按着最顺的方向走了。那陈嵩酒后本就易怒,被满楼的哄笑架着,一句比一句不堪的话砸过去,终于彻底失了分寸——掀案,砸坛,踹屏风,家丁拉都拉不住。混乱里不知是谁绊了谁,二楼那截雕花栏杆前,一个臃肿的身影踉跄两步,在满楼惊呼里,头朝下栽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整条街霎时静了一瞬,随即炸了锅。
周公子捂着青肿的脸挤在人群里,看着雪地里那个哀嚎的胖子,慢慢吐出一口白气。三天前那个中年人教他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多说。
第二日,他裹着绷带去京兆府递了状子。
又过了几日,南下的官道上多了一支小小的商队。周公子数着怀里多出来的银子,想起那个中年人最后说的话——
“出了京城,这桩事就从没发生过。”
他打了个寒噤,加快了脚程。
而那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此刻正立在青州方向的官道驿站里,把一张小纸条绑上鸽腿。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事已办成,人货两讫。”
忠勇侯府嫡次子在青楼与人争风,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公子激得失了分寸,当众失态。他先是打人,又砸了半座楼,慌乱中从二楼上跌下来,摔断了一条腿。后来人虽活着,却落了个终身残疾。忠勇侯颜面扫地,主动上书,推掉了与姬家的婚约。
姬琅的婚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消息传来时,姬邵璟正与项铭辰在城外跑马。两人勒马停在一处坡上。姬邵璟眺望着远处,忽然道:“你找的那个年轻公子,是谁?”
项铭辰看了他一眼:“一个过路的行商。”
“少来。”姬邵璟转过头,目光认真,“那人是你的人。你对这件事费了不少心思吧。”
“倒也算不上。”项铭辰道,语气轻淡。
姬邵璟沉默了。他忽然想起姬琅那日在院中说的话。她说,总会有办法的。他知道,这办法最终是项铭辰递来的。这个人在暗处做了什么、用了多少手段、铺了多少路,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可他又切切实实地知道,项铭辰是为了他。
“我二姐让我带句话。”姬邵璟忽然道。
项铭辰望向远处:“说什么?”
“她说多谢你。”姬邵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还说,改日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项铭辰笑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