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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别给我挡箭了 别给我挡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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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邵璟的箭伤加上先前抓伤他的钩子有毒。伤势太重,回来时几乎只剩一口气。二姐怕自己医术不精,姬夫人派人去宫中请了太医。经过一天的紧张救治,总算是把人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可当晚还是起了高热,额上烫得能煎鸡蛋,人昏昏沉沉的,姬府上下忙成一团。姬母亲自守在榻边,姬琅跑前跑后地请太医、抓药。就连在宫里的大姐姬瑶也托人传了话出来,捎了一支上好的山参和几句“别让他逞能,一定好好养着”的叮嘱。
项铭辰是第二日一早到的。
他臂上的伤也才包扎过,吊着一只胳膊,青衫外披了件深色的斗篷,风尘仆仆地站在姬邵璟院外。姬琅出来迎他,见他脸色也差得很,倒比他弟弟好不了多少,忍不住皱眉:“你自己还伤着,怎么也跑来了?”
“他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他。”项铭辰道,语气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倦色。姬琅看了他一会儿,终是侧了侧身:“进去吧,刚喝了药,正说胡话呢。”
项铭辰快步进了屋。屋里药味很重,混着艾草燃过的气息,有些呛人。窗子半掩着,透进来几缕薄薄的晨光,照在榻上那人的脸。姬邵璟躺在那里,额上盖着湿帕子,双颊烧得潮红,嘴唇干得起了皮。他平日里那么虎虎生风的一个人,此刻却安静得不像话。
项铭辰在榻边坐下。那方小杌子还残留着上一人坐过的温度。他伸手,极轻地探了一下姬邵璟的额头。烫,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张被高热烧得有些迷糊的脸上,心口像被什么钝钝地割着。
“他昨晚闹了一夜。”姬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抱臂靠着门框,声音很低,
“一直喊你的名字。”
项铭辰的背僵了一瞬。
“烧得厉害时,还拽着丫鬟叫‘项铭辰’。”姬琅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瞧他梦里都惦记着你,你来了,他兴许能安稳些。”
项铭辰没有说话,只将肩上的斗篷解下来,轻轻搭在姬邵璟的腿上。那上面还带着外头清清冷冷的晨风和一丝极淡的松香。他向姬琅要了热水和干净的巾子,又请她去歇一歇,说这里他来守着。
“你手还吊着呢,怎么守。”姬琅摇头。
“不妨事。”项铭辰道。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大约没什么说服力,便又补了一句,
“我如果累了,会叫你们。”
姬琅看了他一眼,终是没再坚持,退了出去,临走前让一个小丫鬟留在院中随时听唤。项铭辰便坐在榻边,一坐便是大半日。
午间,姬母亲自端了药过来。她看见项铭辰坐在那里,目光温和了许多。这几日,这个年轻人在她家中来来回回,她早已不把他当外人。她拍了拍项铭辰的肩,道:“好孩子。你身上也有伤,别太耗着,让丫鬟来替你,你歇一歇。”
“我没事。”项铭辰道,起身接过药碗,“伯母,我来喂他。”
姬母欲言又止,终是点了点头。
项铭辰坐到榻边,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送到姬邵璟唇边。那人正烧得半昏半醒,唇被勺子一碰,竟自己张了开来。项铭辰便一勺一勺地喂,喂几口,又用帕子替他擦一擦嘴角。药汁不小心洒了几滴在姬邵璟的下巴上,项铭辰俯身,用拇指轻轻抹去。
姬邵璟在这时睁了眼。
他的目光涣散了片刻,才慢慢聚在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那人的眉眼被药气笼着,有些模糊。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你……来了?”
“嗯。”项铭辰低声应着。
“你胳膊……”姬邵璟想抬手去碰他,胳膊却重得像灌了铅。他喘了几下,又闭上了眼,含混道,“别走。”
项铭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了姬邵璟搭在床沿的手,那手滚烫滚烫的,掌心全是湿黏的汗。他的手则微凉,手指瘦而长,将姬邵璟的手整个包在了里面。
“我不走。”他说。
姬邵璟似乎听见了,唇角极轻地弯了弯,又昏睡了过去。他睡得不安稳,眉心紧紧锁着。项铭辰便用另一只手,轻缓地抚他眉间,一下,一下,直到那皱痕慢慢松开。
夜色降下来时,姬邵璟的烧终于退了些。他能坐起来喝几口清粥了,只是精神依旧不济。项铭辰让丫鬟把灯掌上,自己在榻边又多留了两个时辰。姬母和姬琅来看过,见两人一个靠着一个半躺着,低声说话,便都悄悄退了出去。
“你手还疼不疼?”姬邵璟有气无力地问。
“不疼。”项铭辰道。
“骗人。”姬邵璟斜了他一眼,“你那脸色比我这个中了箭的还难看。你今日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项铭辰没答。姬邵璟叹了口气,唤丫鬟端了碗燕窝来,又逼着项铭辰当着他的面吃下。项铭辰无奈,只能小口小口地吃了。姬邵璟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温温的,带着种说不出的柔软。
“以后别给我挡箭了。”姬邵璟忽然道。
“好。”项铭辰应得干脆。
“你应得这么痛快,肯定是在敷衍我。”姬邵璟不满。
项铭辰笑了笑,把空碗放回丫鬟手中的托盘里。他重新坐回榻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邵璟,若再有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你——”姬邵璟气急,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被项铭辰按住了肩膀。
“你听我说完。”项铭辰道,声音又低又稳,“若换作是你,你也会。你的性子我清楚,所以,我做的只是你会做的事。”
姬邵璟瞪着项铭辰,瞪了半天,鼻头一酸,猛地别过脸去。他这辈子没在谁面前这么狼狈过,可这个人总是有本事,让他那些横冲直撞的劲头全化成了没出息的酸软。
“你这个人心思太深了。”他闷声道,“我算计不过你。”
“我不算计你。”项铭辰又说了这句话。他缓缓起身,替姬邵璟掖好被角,又在他肩头轻拍了一下,“睡吧,我今晚不回去了,就歇在外间,有事叫我。”
姬邵璟从被子里伸出手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
项铭辰僵住。
“别走。就在这屋里睡。”姬邵璟没有看他,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又闷又哑,“我怕我半夜烧起来,找不到人。”
项铭辰站了许久。灯花在他身后爆开,发出极轻的“啪”的一声。他慢慢在榻边的小杌子上重新坐下,道:“好,我就在这。”
这一夜,项铭辰当真在姬邵璟的榻边坐了一夜。他背靠床柱,手还被姬邵璟松松地握着,始终没有抽出来。夜风轻轻掀动窗纸,把灯吹得忽明忽暗。姬邵璟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像是睡沉了。
项铭辰望着他的侧脸,目光在夜色里温润而克制。他想起许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曾在灯下对他说过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甘愿为他疼的人,是福气,也是劫数。”
他当时不懂,现在,他好像有些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