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上将他只要忠犬》鹿翎翎

21、枯枝 你和那个帝

　　现在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黎玥和卡尔兹两人，他避开了卡尔兹深沉的目光，坐在了长条会议桌的另一面。

　　卡尔兹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扫过黎玥的身形，想起徐衷栎把他抱进来的画面，有些不悦。

　　“你和那个帝国兵关系很好？能看到你被这样抱着，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

　　“他只是看我腿脚不便才这样的。”

　　“嗯，其实我今天过来只是想说，希望我们能抛开上下属的关系，坐下来好好谈，就像小时候那样。”

　　黎玥垂着眼，纤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抱歉，再小一点的事我记的不是很清楚，我对你们兄弟二人的印象，是从我接受审讯那天开始。”

　　卡尔兹对此并不意外，在他的记忆里黎玥一直是一个只专注学习的天才，对于不关心的人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他靠在椅背上，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黎玥时的场景。

　　十四岁的卡尔兹就读于联邦军校附属中学，按照联邦的法律，父母双方皆为军人的子女，也可以直接入读。

　　而十二岁的黎玥因为跳级，顺理成章和卡尔兹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黎玥身形清瘦单薄，眉眼却生得极其好看，他清冷矜贵，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然而黎玥的眼里只有对分数的渴望，对周遭同学的交好全都视而不见。

　　即使如此，众人还是抵挡不住想要贴近他的冲动，唯独卡尔兹不同，他碍于身份始终拉不下脸。

　　毕竟他的父亲是联邦统帅，他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主动去贴别人呢？

　　可凯斯特就截然相反，虽说他是卡尔兹的弟弟，但他们其实是双胞胎，只不过凯斯特比卡尔兹晚出生一点而已。

　　凯斯特从小就喜欢美人，至于是什么样的性格都无所谓，只要够漂亮他就会义无反顾的贴上去。

　　从踏入教室的第一天起，凯斯特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骚扰，每日的嘘寒问暖，趁黎玥不注意戳一戳他白嫩的脸颊，在黎玥写作业时偷偷关掉他的光脑，只要是能吸引黎玥目光的行为他都用了。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纠缠下，凯斯特终于得到了黎玥主动向他吐出的第一个字。

　　“滚。”

　　也是从那段时间起，次次考试都能稳居第一的卡尔兹变成了第二名，卡尔兹甚至开始有些讨厌黎玥。

　　十二岁就该待在属于你自己的年级啊！

　　好胜心彻底被激起，卡尔兹开启了疯狂恶补模式，他日日刷题苦学，一定要和黎玥争个高下。

　　可无论他多么努力，第一名依旧是黎玥，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侥幸，但日复一日的落差还是磨平了卡尔兹所有的自信。

　　那时卡尔兹人生第一次低头，他放下所有身段主动向黎玥请教难题。

　　他本以为会被无视，没想到黎玥居然真的一步步教他怎么解题，那一刻，黎玥的周身像是裹着细碎的金黄，他宛如降临人世的天使，照亮了卡尔兹灰暗的世界。

　　从这之后，卡尔兹就总想离黎玥更近一点，他开始每日带丰盛的饭盒找黎玥一起吃饭，凯斯特自然也会来凑热闹。

　　可黎玥的盒饭总是那么寡淡，天天白米饭配上西蓝花，好点的时候才会有一块鸡胸肉，看得兄弟二人食欲全无，他每次都想将盒中的肉分给黎玥一点，但每次都被不动声色的避开。

　　也是从这时候卡尔兹才知道，安稳只是假象，暗盟时不时的突然袭击，让边境常年紧绷，联邦大半的粮食都入了库，像黎玥这样偶尔还能吃到一块肉已经是相当好的待遇了。

　　像这样还算平淡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边境的战火彻底打破了平静，以往的暗盟都只是零星的挑衅，可那一年，暗盟大举入侵，许多战线都面临崩溃。

　　校内的学生们不得不在下课后进行高强度的备战训练，而黎玥的父母也奉命奔向前线，星际间的战争通常持续好几年，这也意味着，黎玥在成年前大概再也见不到父母。

　　卡尔兹到现在都能回想起当时黎玥的样子，他会时不时的望向窗外，也偶尔会开始发呆，但黎玥的成绩却没有因此改变。

　　在这样无尽的等待中，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某年的十一月五日，这天是黎玥的十八岁生日。

　　卡尔兹和凯斯特甚至还悄悄为他准备了礼物，可谁也没料到，在生日当天传来了噩耗。

　　黎玥父母所在的主战航舰被击碎，整艘航舰都被炸成了碎片，上面所有的人都成为了宇宙中的尘埃，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卡尔兹清晰的看到，黎玥那张几乎不外露情绪的脸上，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噩耗传来的同时，前线兵力紧缺，联邦紧急征调校内年满十八岁的少年，填补前线的空缺，而黎玥恰好也在名单内。

　　当年的卡尔兹年轻气盛，怒不可遏，他当即对着人大喊了起来。

　　“不对！这不对！他今天才刚满十八岁，怎么能这样呢？”

　　哪有这样前一秒刚告诉人双亲殉国，后一秒就拉人去填坑的？

　　可黎玥却显得格外平静，他从容地站起身，默默跟在传令士兵身后。

　　情急之下，卡尔兹一把攥住黎玥胸口的领子，大声怒吼。

　　“你是傻子吗？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你上去就是送死，反抗一下啊！”

　　只是在卡尔兹和黎玥对视的瞬间，所有的质问瞬间被卡在了喉咙里，他缓缓松开手，眼睁睁看着黎玥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或许卡尔兹会永远记住那一刻，黎玥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因为主人的倔强一直在眼眶中打转，一滴也不肯落下。

　　不久后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入了联邦，卡尔兹完全不懂这样的坚守有什么意义，他身后的凯斯特小声说道。

　　“哥……要不咱们投降吧……”

　　卡尔兹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你在说什么鬼话！”

　　之后，联邦按照人文主义，派遣搜救队前往航舰坠毁的星球打捞遗骸，可经过DNA反复对比，这群尸骸中并没有发现黎玥。

　　搜寻一段时间后，他们只能推断，尸体大概是被爆炸冲击波卷入了宇宙中，最终草草收队返程。

　　渐渐的，众人都快忘了这个人，而联邦高层在接连战败的压力下，一度萌生了投降的念头。

　　可就在这时，一架破损的小型航舰突兀的出现在联邦边防的检测范围内。

　　边防多次警告无果，正当他们打算将其击落时，却收到了一条通讯请求。

　　通讯接通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黎玥还活着这个消息让卡尔兹欣喜若狂。

　　他真的像个天使，又一次降临人世间。

　　黎玥毫发无伤的回归，果然引起了高层的重视，他们立刻将人带走，进行严格的隔离审讯。

　　卡尔兹并不知道审讯的过程，只知道黎玥带回来的那条手臂，和资历深厚的047全力陈词说清，最终让黎玥平安的走出了审讯室。

　　但在那之后，卡尔兹的父亲辛劳成疾因病去世，而卡尔兹身为大皇子顺利的登上了统帅之位。

　　正式成为统帅的当天，卡尔兹俯瞰台下向他行礼的士兵们，头一次感受到了王权的力量。

　　那一刻，他内心突然滋生出一个极其扭曲怪异的想法。

　　他要想个办法，把黎玥留在身边，最好能让黎玥永远离不开他。

　　带着这样偏执的想法，他的视线穿过人群，精准锁在了那个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向他行礼的人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卡尔兹心口骤然一紧。

　　他在黎玥眼底看到了一丝恐惧，是那种看到恶魔才会露出的眼神。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回忆戛然而止，卡尔兹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会议室里。

　　眼前的黎玥已经不是当时的那个少年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黎玥一愣∶“什么？”

　　“我登上王位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黎玥听懂了卡尔兹的意思，他轻叹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因为那时我头一次见到，明明一个活人在我眼前，但是却死了。”

　　卡尔兹一时之间没有理解他这番话的意思。

　　“我真的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在一瞬间变成另一个样子，你站在高台上时，我觉得你像是一个被恶魔附体的人，而真正的卡尔兹已经被你杀了。”

　　卡尔兹手掌收紧喉间发涩，低声反驳道。

　　“如果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上，也会变成这样的。”

　　黎玥不打算继续和他掰扯这些陈年旧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所以你为什么纵容凯斯特勾结外敌，他们杀了牢里的那几个暗盟人，还调换了化验室的样本，这些你都知道为什么置之不理？”

　　“我们是亲兄弟，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就是一辈子的丑闻。”

　　砰的一声，黎玥重重砸在了面前的实木桌子上，他是真的气急了，还很失望，怎么能因为这么愚蠢的理由把联邦搞成这样？

　　“我的弟弟我了解，他只是喜欢和我抢东西而已，不会真的拿平民百姓的性命开玩笑，等他玩够了自然会把抗体交出来，况且也不是什么无法攻克的病毒，就算他不交，过段时间我们也能研究出抗体。”

　　“黎玥，换做是到了我这个位置，为了亲情和体面，就会理解我的。”

　　黎玥看着卡尔兹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只觉得荒唐。

　　“我理解不了。”

　　话音落下，黎玥不再多言，在这里多留片刻都属于浪费时间，他骤然站起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朝会议室大门外走去。

　　咣！

　　巨大的关门声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中，最终，这里只剩下卡尔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