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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兽今晚走不了 影兽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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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没有辩解。宋知栀便从前台抽出一支笔,把预约簿推到两人中间。身份能撑多久,通行珠什么时候取,代理店长怎么解除。第三个问题还没写完,书页忽然啪地合上。
白泽及时抽出差点被夹住的笔,宋知栀也下意识去抢,两人的指尖在笔杆上碰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各自松开。
预约簿究竟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肯让她解除,白泽也说不准。
他将眼下的情况解释清楚:宋知栀的人类身份暂时挂在他的通行资格下,通行珠又与她原来的资料绑在一起。现在取珠,姓名、账户和履历很可能再次清零。至于如何解除,还要等云梦重新核定通行记录。
宋知栀听完仍不死心,把笔挪到下一行,准备再问问代理店长的试用期。只是困意已经追了上来,等她回过神,纸上赫然多出三个端端正正的大字:睡用期。
“宋小姐?”白泽从她手里抽走那支摇摇欲坠的笔,顺手搁回前台:“先睡一觉,明天再审我吧。”
宋知栀困得反应慢了半拍:“谁要审你了?”
“不是吗?”白泽看了一眼预约簿上列得整整齐齐的三个问题,“罪状都写好了。”
洗护区尽头,白泽抬手拢来一片水汽。雾中先掠过月下山影与一排陌生兽瞳,才慢慢现出宋知栀家的玄关,门里还放着猫抓板和早上忘拆的快递。
“明日巳时——”
宋知栀回头。
白泽及时改口:“十点见。”
态度良好,学习能力尚可。跨过水汽门,手机自动连上无线网络。她决定先睡一觉,再处理自己这份再就业危机。
她以为今晚的意外终于到此为止。玄关里的雾却倏得打了个旋,水汽门把白泽原样退了回来。
“说吧,又出什么事了,我的白泽大人?”
“前两个字可以省略。”
“白泽大人?”
“……算了。”
白泽转身重回水汽门。门合上,又打开,他第二次回到原位,手里还多了一把云梦木梳。
白泽看了眼半开的窗户,身形化为一缕白雾溜走,不再劳烦这扇门。
雾尾刚刚离开窗框,客厅吊灯便轻轻一晃。白泽重新显出人形,被摔在写着“禁止加班”的粉色抱枕上。
连续被退回三次后,宋知栀对“白泽知万物”产生了合理怀疑。白泽放下木梳,承认她是第一个和他结契的人类,契成以后会发生什么,他同样无法预知。
答案随即从他袖中飞了出来。预约簿落在茶几上,把几行小字放大三倍。
> 【山海旧契】
> 首次覆息共形,担保人与持珠人须共留一道门域。
> 至卯时校验完成,方可分离。
宋知栀抓住了重点:白泽今晚走不了。
卧室门被一只白爪推开。她养的猫慢悠悠走出来,一见玄关里的陌生男人,背毛立即蓬起一圈,嘴里哈哈作响。
白泽礼貌地朝它点头。猫没有接受这份跨物种礼节,躲到宋知栀腿后。
“我和你其实相差不多。”白泽对猫说。
宋知栀从他一米八几的身高看到自家猫:“哪里差不多?”
白光从他身上浮起。高挑人影缩进云气,沙发上很快多了一只雪白幼兽。它只比猫大一点,两只狮爪收在身前,额上顶着淡金小角,长尾绕住四爪。水雾随呼吸从鬃毛里散开,金纹在白毛下一闪一闪。
“好可爱。”宋知栀没忍住。
“这是我的幼时形貌。”
宋知栀蹲下,手伸到一半:“角能摸吗?”
小白泽看了她一眼,主动低头。淡金小角微微温热,角根埋在柔软的白毛里。她只摸了一下,那对藏在鬃毛里的小耳朵便抖了抖。
小猫终于肯走近,先闻角,再闻爪,最后一爪按住白泽的尾巴,钻进他两只前爪之间卧下。
小白泽僵着四只爪子。宋知栀忍住笑:“它把你当成新猫窝了。”
白泽的长尾从猫爪下艰难地翘了一下。
宋知栀把笑意忍回去,将两只毛茸茸一起留在客厅,回卧室飞速洗漱。换上睡衣、关灯、倒进床里,她只剩下睡觉这一件事。
她闭上眼,墙上却传来一声水响。
很轻,像有什么湿淋淋的东西从墙里爬了出来。
宋知栀睁开眼。月光透过窗帘,在床头投下一片浓黑的影子。她翻了个身,那片影子却没有跟着动。
下一刻,黑影缓缓站高。两道弯角刮过天花板,细长的头颅垂向床铺。湿透的长毛贴在脸上。第一只惨白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六只眼睛沿着它的脸依次亮起,齐齐看向枕上的她。
粘液从毛尖落下,在墙面拖出湿漉漉的黑痕,无声漫过床沿。
其中一缕,已经搭上了她的被角。
——她终于补上了今天迟到很久的尖叫。
尖叫也吓到了影兽。它往墙里缩了一截,六只眼睛齐齐眨动。湿毛间挤着三只塌鼻子,轮流努了几下,粘液被吸进鼻孔,艰难辨认着白泽的气息。
卧室门砰地推开。小白泽踩着金光冲进来,落地的瞬间已经挡在床前。白毛间的淡金兽纹尽数亮起,墙上的本体兽影随之昂首,双角几乎撑开整间卧室。
“退后。”他盯着床头那片黑影,低沉的声音和娇小的外表极不相称,“离宋小姐远一点。”
影兽果然往墙里缩了缩。六只眼睛在床上的宋知栀与护在床边的小白泽之间转了一圈,最后齐刷刷眯了起来。
“你还挺会玩。”
“不是你想的那样。”白泽挡在床前,答得十分迅速。
宋知栀把被子拉到胸口:“他留在这里是意外。你先把影子从我床上挪开。”
影兽往墙里收了收,六只眼睛却仍在两人之间打转:“我知道,人类管这叫福瑞控。”
“宋小姐体内有通行珠,身上又覆着我的人间气息。水道会误以为是我。”
影兽恍然:“白泽限定福瑞控。”
“不是。”小白泽在床边坐好,“宋小姐与我还在试用期。”
影兽的六只眼睛同时睁大:“还能试用?这么高级!”
宋知栀缓缓把被子拉过头顶。
这个解释已经没有拯救的必要。
白泽正要送走影兽,新的动静先从床头响起。杯里的水猛地跃高,一条巴掌大的文鳐鱼幼崽连水带翅膀扑上被子;浴室紧接着传来巨响,朏朏抱着预约簿滚出门缝,讹兽摔进衣篓,毕方最后顺着淋浴水管落地,头顶的火当场燎卷浴帘一角。
影兽受了惊,瞬间铺满半面墙。文鳐鱼在被子上拍水,猫又从床底扑向讹兽。讹兽慌不择路,踩着朏朏的脑袋蹿上衣柜;毕方刚骂了一句,火星便把晾衣杆烤得发红。
宋知栀掀开湿透的被子下床,一口气安排:“会着火的站浴缸,会缺水的进脸盆,影子先从我床上下来。会说谎的把猫引开。朏朏,数一下来了几个。白泽,关门!”
讹兽站在衣柜顶上:“为什么是我?”
“专业对口。”
小白泽抬起前爪。墙上的巨兽随之昂首,双角间的金光如潮水扫过房间。飞溅的水珠定在半空,毕方的火星缩成一团,墙上的黑影也被压回原形。
混乱很快被压住。宋知栀的睡衣湿了半边,头发还在滴水,文鳐鱼幼崽从枕头一路扑腾到床尾。她捻了捻被角,水立刻从指缝里冒出来。
“我只是想睡觉。”宋知栀吸了吸鼻子,“被影兽吓一次还不够,鱼还把我的床泡了。”
小白泽的耳朵一下竖得笔直。他用长尾把文鳐鱼幼崽卷回脸盆,又抬爪按住湿被,爪缝里很快汪起一片水。“毕方,劳烦你帮个忙。”
毕方警惕地收紧翅膀:“我不是烘干机。”
宋知栀低头拧了一下被角,又挤出一小股水。
毕方头顶的火苗跟着矮了半寸:“……临时救灾除外。”
它跳上床尾,展开赤红双翼。细细的火流贴着羽缘游过湿被,既不碰布料,也不燎床单,只把水汽一层层蒸起来。小白泽蹲在枕边,双角泛起微光,把每一缕过热的火气拦回去。文鳐鱼幼崽兴奋地想往蒸汽里扑,又被他的长尾卷住,放回脸盆。
不过几分钟,被子便重新蓬松起来。宋知栀摸了摸干燥的枕角,向毕方道了谢。
被子干了,门域的问题却没有结束。朏朏数到第五只时,怀里的预约簿湿漉漉地翻出故障原因。
> 【临时门域】
> 持珠人兼具通行珠与担保人覆息。
> 守契校验完成前,持珠人所在处暂代云梦入口。
“所以不是门吸我。”毕方站在浴缸里说,“是你吸我。”
宋知栀抹掉地面剩下的水:“谢谢你的总结。”
白泽将误入的客人逐一送回水道。房间刚安静,床下那片影子又试探着鼓了起来。
白泽恢复了人形,在床边伸手一按,浅金兽纹便压住了影水缝。今夜入口跟着宋知栀,他必须留在三步之内才能守住。
宋知栀让他去客厅试试。白泽才迈出第四步,墙上就又睁开一只眼睛。
他只好退回来。两人一起看向那只眼睛,它识趣地闭上了。
“床边。”她让出一块地毯,“不许再漏神兽进来。”
白泽在床沿旁坐下,一只手压住影水缝。水光从掌下铺开,沿地板游到床脚,轻轻圈住房间。宋知栀递来薄毯,猫观察片刻,在他袖边卧下,算是批准了这位临时守夜者。
房间里的水声停了,床脚只余一线金光,随着白泽的呼吸明灭。宋知栀本以为自己会整夜睡不着,结果眼睛一闭,再醒时窗外已经泛白。
晨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把白泽垂下的长发照出一点浅金。他仍倚着床沿,一只手按在她的影子边缘;薄毯搭在膝上,猫蜷在他袖边,爪子还压着一缕白发。
她翻了个身,正对上白泽睁开的眼睛。距离近得让她看清了他眼底尚未散尽的金色兽纹,正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卯时一到,他掌下的水汽随之散去。预约簿自行翻到最后一页。
> 【山海旧契】
> 守契校验完成。
> 持珠人身份失效时,担保人同步失去人间形态与通行资格。
> 覆息强行断裂,将反噬担保人本体,休养期百年起。
预约簿最后那行字让她看了两遍:“百年起?”
“对大兽而言不算很久。”白泽坦言。
“我今年二十九。把现在的人生完整过上三遍,都不够填你的起步价。”
猫还压着白泽的一缕头发。她先把那只爪子挪开,再把人从地上叫起来。白泽坐得太久,起身时停顿了一瞬。宋知栀倒了杯热水塞进他手里,又替他把僵冷的手指拢到杯壁上。
预约簿把“百年起”写得清清楚楚,白泽先前却只提过她可能受伤。至于他自己要付什么代价,一个字也没说。
一小截温润的乳白角影从他掌心浮了出来。角影外绕着细细水光,里面隐约映出群山和云梦的旧门。通行珠正是由他的自然落角与店中水脉炼成,生出灵识后听见云梦缺个会经营的人,才擅自离店选了她。
“通行珠是我的,云梦也是我的。”白泽捧着热水,杯口热气掠过眼底,“不能让你这样的高材生替我重读小学。”
杯中的热气还没散,那缕被猫压乱的白发已经被她从袖口解了出来。白泽垂眼看着她的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有避开。
客厅尽头重新聚起水汽门。白泽起身时,那缕刚被她理顺的白发从指间滑走,两人腕间的金线也跟着轻轻一牵。门已经能用了,他却停在水光前,没有立刻离开。
“十点还来吗?”
宋知栀抬眼:“你在我床边守了一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我去不去上班?”
“守门是因为事故由我而起,请你回云梦是因为店里需要你。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你救我的时候,一点目的都没有?”
“救你的时候没有。”白泽诚实得近乎可疑,“救完以后有。”
晨光里,那头长发还有一小截被猫压出的弯。宋知栀看了片刻,刚升起的那点心软果然还是不够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