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裸辞七分钟，我被开除人籍了 所以，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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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栀裸辞后的第七分钟，差点被开除人籍。
罪魁祸首是一颗混进冰美式里的珠子。它正在把她从人类名册里一点点抹掉。
一名白发男人把她从消失边缘捞了回来，随后告诉她：在找到解决办法以前，她得靠给神兽洗澡续命。
宋知栀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家仿佛吃了菌子才能看见的神兽洗浴中心。
——现在裸辞的后果已经是退出人类圈了吗？
七分钟前，宋知栀对此一无所知。那时，她遇到的最大麻烦还只是：明明已经辞职，酒店却仍想让她继续上班。
她在这家高端度假酒店做了五年客务经理，流程已经在OA走完。
1808的客人却仍点名要她处理。主管把消息发进工作群，仿佛她签过的离职单只是一张假条。换作从前，她会安抚客人，再替前台和夜班擦屁股。今天她只回了两个字：不能。
——爽，想这么干很久了。
她退出工作群，把摘下的工牌随手丢到储物柜旁的行李车上。车里堆着刚从客房收回的浴巾，喝了一半的冰美式还搁在柜顶。
工牌陷进浴巾堆里。宋知栀肩头一松，五年的夜班、投诉和临时加班，终于都和她没关系了。
“这届人类可真能忍。”行李车上幽幽传来一声感叹。
她伸向咖啡的手停在半空。行李车上的浴巾动了一下，她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腰撞上储物柜。
一只灰白色毛爪从浴巾下探出来，勾住她刚丢掉的工牌，飞快往里拖。工牌才消失一半，两只长耳朵又冒了出来；发现她正盯着自己，那对耳朵倏地立直。
“你真能看见我？”
宋知栀脑子还没跟上，职业反射已经先开了口：“讹兽也可以住酒店的吗？”
小兽愣了愣，伸出毛爪给她鼓掌：“怪不得白泽说你很合适。”
宋知栀认得它。外婆的志怪书里写过：状如兔，能人言，最爱骗人。
“你不尖叫？一般人类应该先走这个流程。”
宋知栀以前熬夜到眩晕时也见过这些怪物，只是它们从未和她搭话。她开始盘算意外险能赔多少。顶格社保白缴，裸辞第一天就看见死前走马灯，简直亏到爆炸。
“不用了，我已经辞职了，有需要请联系我的前同事。”
讹兽耳朵一竖：“你辞职了？我们正好缺一个——”
“不考虑。”
宋知栀端起冰美式压惊。杯底那颗圆得过分的“冰”顺着杯壁滑进喉咙，讹兽这才扑过来：“别咽！”
晚了。
员工通道恰好打开，前同事推着一车待洗床单经过。宋知栀叫了她一声，对方没有回头；她追上两步，那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仍旧推着车走远了。她抬起手，指尖已经淡得透光，连后面的墙砖都看得清。
宋知栀把空杯倒过来，用力晃了两下：“我喝的到底是什么？”
讹兽抱住杯沿，耳朵心虚地压了下来。那颗“冰”是云梦神兽洗浴中心的通行珠，自己滚进了咖啡。它听见宋知栀辞职，一时高兴，把最要命的半句话忘了。
宋知栀僵了两秒，猛地按住喉咙，弯腰咳了几声。珠子早已落进肚子，手里的空杯被她捏得咔哒一响。
“我错了！”讹兽扑过来抱住她的袖口，“白泽能救，他什么都知道！”
宋知栀一把将它从袖口捞起来，举到眼前：“它会把我变成什么？”
“未登记的非人类！”讹兽的尾巴急得炸毛，“先是灵视低的人看不见你，等它彻底生效，你留在人类世界的痕迹都会消失。”
能取出珠子的只有白泽，正是古籍里那一位。讹兽领着宋知栀进了员工电梯，按亮面板最下方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的空白按钮。
电梯越过负二层，轿厢忽然向下一坠。宋知栀撞上扶手，心脏几乎跟着沉到底。讹兽这才发现，通行珠换了主人，原来的路也断了，只得咬断尾尖向外界求救。
脚下骤然传来一声裂响。宋知栀低头时，裂缝已经蹿到鞋尖。她猛地扑向轿厢边缘，手指刚碰到扶手，整块地板便轰然塌陷。
尖叫冲出喉咙。她随着碎片坠进灰雾，拼命向上伸手，指甲刮过断裂的金属边缘，仍旧什么也没抓住。雾气灌进口鼻，胸腔被压得发疼。她胡乱抓着身边的灰雾，喊出的“救命”已经变了调。
她不想死。
一只手忽然破开灰雾，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宋知栀几乎是本能地抓了回去，十指死死箍住对方的手臂。那人猛地将她向上一拽，额生双角的巨大兽影随之从雾中站起，托住裂开的轿厢。
双脚重新落地，宋知栀的膝盖却软了一下，被那只手及时扶住。她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先用力踩了踩脚下的青石，才慢慢松开对方的手。
潮湿的草木气迎面而来。大大小小的浴池一直排进雾里，房梁上悬着一块木牌：云梦洗浴中心。
巨大的兽影缓缓收回男人脚下。
“谢谢。你就是那个白泽？”
男人将袖口理正，朝她颔首：“如您所见，正是在下。”
他走近一步，垂落的白发从肩头滑下。宋知栀还没来得及问，便看见他眸底浮出一圈金色兽纹。水汽绕开他的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眉心，一点凉意随之散开。
那动作庄重得近乎神明赐福。
下一刻，啪的一声，白泽的脸偏了过去。
后区传来两声抽气。白泽顶着掌印抬袖一拂，水汽合成屏障，把后区的动静一起隔了进去。洗浴中心只剩下水声。讹兽把两只耳朵压到脸上，只留一条缝偷看。
“伸手前先说明来意。就算是我祖宗也一样。”
白泽沉默片刻：“你的祖宗是智人，和我没有关系。”
他摸了摸脸上的掌印：“不过你说得对。受教了。”
“谢谢理解。所以你刚才做了什么？”
“替你定形。你的人类形态正在松动。再晚一点，会从人间掉下去。”
直到这时，宋知栀才低头看见变化。刚才还在透光的指尖已经重新清晰。她试着踩了两下，确认地面结实，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得知白泽是在救人，宋知栀向他道了歉。
定形只能稳住身体，预约簿上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前台那本沉木封皮的预约簿飞到两人面前，倏地弹开，纸页无风急翻，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上。
淡金色水纹沿着页角漫开，一行行墨迹随之从纸里浮出。最下方的数字却仍在倒数。
> 通行珠临时宿主：宋知栀。
> 原身份：人类。
> 当前状态：未完成登记。
> 人类识别剩余时间：一分三十二秒。
宋知栀盯住最后一行。上次她看到倒计时发慌还是高考。她问白泽，倒计时归零后，自己的学历、账户和其他记录会怎样。
倒计时归零后，她依旧存在，旧记录却未必还能认出她。白泽用现代人的说法概括：重装系统。
宋知栀点开社保查询。密码还能登录，姓名那栏却只转出一行字：暂未查询到参保人信息。
真牛啊，比三体人都牛。
她又点开学信网。页面转了两圈，登录框忽然退回首页；再试一次，提示用户不存在。银行账户倒还在，只是她不敢确定余额明天还认不认她。
她按灭屏幕，抬头看向白泽：“我不接受这个结果。”
预约簿上的倒计时跳成四十一秒。
白泽告诉她，神兽初入人间可以自行设定年龄，履历从头积累。
“从哪里开始？”
“小学。”
宋知栀把空白社保页面递到他眼前：“我读了十八年书，在酒店干了五年，现在存款工龄归零，学信网查无此人，还得重新上一年级？”
“也可以从二年级开始。”
“重点是这个吗？”
白泽用一根手指抵住快怼到鼻尖的手机：“我有两个办法。”第一种听起来最直接——强行剥离已经与她融合的通行珠，代价是可能影响宋知栀的灵视和大脑。
宋知栀放下手机：“那不行。我英明神武的脑袋是我最珍贵的固定资产。”
白泽点头：“确实不宜。”
第二个办法，是白泽以人间资格与她结契，共用已经融合的通行珠。通行珠完成登记以前，她的人类身份会暂时挂在他名下；她一旦出问题，他也会受牵连。宋知栀还想追问其他代价，预约簿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三秒。
“来不及解释了。”白泽向她伸出手，“需要你信我一次。”
脚下的青石骤然失去实感。宋知栀往下一沉，慌忙中抓住白泽兽影里垂下的长尾：“不是已经定住了吗？”
那条长尾骤然绷直，白泽的肩背也跟着僵了一下。那只是他落在人间的兽影，寻常人本不该抓得住。
“先松手。”
“松开我就掉了！”
白泽没有再纠缠，眸底的金色兽纹骤然亮起。他跨步上前，手臂绕过她的腰，直接把她从正在下沉的地面里揽了回来。
“宋小姐，得罪。”
宋知栀的手撑在他胸口，隔着微凉衣料，摸到一记缓慢的心跳。白泽垂下的长发擦过她脸侧，洗护区的水声忽然远了。
四周的水汽漫开，雾中浮出层叠山影，山脚压着一线墨色的海。风从看不见的山谷穿过，极远处传来陌生的兽鸣。白泽脚下的兽影随之站起，脊背横过群山，双角挑住一线金光。
他将宋知栀的手拢进掌心，带着她在雾中划过一道山脊，又划出一弯海潮。最后一笔落下，古老的金色文字从两人交叠的指间升起。
> 【山海旧契】
> 以白泽人间之形，覆宋知栀之息。
> 形同存，名共担。
兽影俯下头，金白色的气息从双角间落下，裹住宋知栀正在变淡的轮廓。白泽的影子覆盖过来，与她的影子重合；下一瞬，她的影子边缘生出一对淡淡的角。
金线沿着两人相扣的手指绕上手腕。体内的通行珠应着白泽的心跳重重一震。
“成了。”白泽立即松手，退回一步，衣袖却还勾着她一缕头发。
手机面容解锁恢复，宋知栀刚松下一口气，腕间那根金线却没有消失。还没来得及追问代价，白泽已经将预约簿推到她面前。
纸页自行展开，停在最后一页：
> 【预约簿】
> 原通行守护者：白泽。
> 临时宿主：宋知栀。
> 关联机构：云梦洗浴中心。
> 临时身份：共管人。
宋知栀盯着“共管人”三个字：“这又是什么意思？”
白泽解释，通行珠同时也是云梦的营业凭证。珠子取出以前，每次洗护都必须由持珠人在场确认，预约簿因此把她列为共管人，也就是洗浴中心的代理店长。偏偏云梦已经连续三年评级不合格，下次复核再不过，营业资格和通行珠会一同失效，她刚恢复的人类身份也会跟着消失。这件事，白泽同样刚刚知道。
宋知栀问：“白泽知万物？”
“知已成，不知未决。”白泽按住想自行翻页的预约簿，“它生了灵识，也有自己的心思。”
预约簿在他掌下用力挣了一下，像对这句评价很不满意。
宋知栀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疼起来。
所以，救命是真，骗她上班也是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裸辞七分钟，我被开除人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