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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啊?志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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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陆志衍处理完京郊事务,踏着晚归的灯火踏入院落。待入内见沈清晏静坐榻边,面色苍白,他上前问询,不多时便窥见她手腕间大片瘀伤。问清原委,得知二人乔装私出府,途中遭遇胡人伏击,沈清晏竟受了这般重创。
陆志衍眼底瞬间翻涌怒意,周身寒气逼人。“昭宁!”他牙关紧咬,怒火直冲头顶,“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沈清晏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忍着后背传来的刺痛轻声劝道:“志衍,不可。昭宁年少贪玩,她本无心害我,路上祸事乃是意外,并非她能预料。切莫过重罚她。”
拉拽之时牵动后背淤伤,骤然的痛感疼得她龇牙咧嘴,小声嘟囔:“志衍,可把我疼坏了。”
烛火摇曳,陆志衍望着烛光之下沈清晏泪眼迷蒙的眼眸,那双眼如同净水涤过的琉璃,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沉沉吸了几口气,竭力按捺心底翻涌的怒意,取来全新的跌打药膏,俯身要为沈清晏手腕重新敷药。见她如此疼痛难忍的模样,想来除了手腕,她的后背乃至别处,定然也还藏着未曾细说的伤势。
他常年戍守西北沙场,见惯刀枪磕碰,跌打创伤早已见得多,就连筋骨折损的伤势也曾亲手处置。何处敷药、用量轻重、手上该用几分力道,他都熟稔于心。
“公主,把衣衫褪下。”陆志衍握着药瓶,神色平静开口。
沈清晏面颊倏地泛起红晕,抬起泪汪汪的双眼望向他,模样带着几分可怜无措:“啊?志衍,这……怕是不妥。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怎好还要脱去衣衫。”
闻言,陆志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觉得心中的怒火和无奈快要压制不住了,明明是要上药,二人本就是结发夫妻,房中上药无可厚非,她反倒提起孤男寡女,难不成上药还要唤一众旁人围在一旁?那他们夫妻敦伦要不要唤众人围观?
“公主成亲那日亲口说道夫妻同心”,陆志衍努力平复再平复,尽量维持自己一贯平静的语气:“如今反倒晓得男女之别。那你与昭宁悄悄溜出府,在外与一帮野人动手缠斗,这件事又该如何解释?”
“哪里是什么野人……”沈清晏小声嘟囔辩驳,身子微微躲闪,依旧不肯解开衣衫。
陆志衍心中的火气再也压抑不住,伸手轻轻扣住她肩头,将她缓缓按倒在床榻,另一只手撩开她的衣料。后背大片青紫淤伤赫然映入眼帘,伤痕重重,看得人触目惊心!
“忍着些。”他已经无力再去斥责她,敛去手上的力道,温缓地替她擦拭药膏。
陆志衍指尖触到后背那大片肿胀的瘀伤,沈清晏身子下意识微微一颤,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陆志衍动作当即放轻,掌心的力道敛去大半,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她的痛楚。
“陆志衍,你轻点,好痛呀”,沈清晏疼得都快哭了。
“轻不了一点,公主下回切莫再这般逞强。”
“我哪里是逞强。”沈清晏依旧嘴硬,活像一只不肯认输的鸭子,“你是没瞧见,我把那群胡人打得抱头鼠窜!”
陆志衍觉得自己这西北大将军怕是要被气死在床榻之上了。他真想手上干脆一重,直接把她疼得昏过去才好。这人偏偏句句都要回嘴,自己说一句,她便顶一句,口舌之上竟半点也辩不过她。
想他得父亲陆怀瑾言传身教,素来恪守君子风度;又久在军营历练,见惯沙场刀光血影,极少有心绪这般剧烈动荡之时。可今夜,却接二连三被她搅得心神大乱,几番克制都险些绷不住。
沈清晏见他全然不信自己的说辞,便微微撑起上半身,侧过头急急望向他:“志衍,是真的,我当真很厉害!”
陆志衍眸色一沉,一股燥热火气自小腹翻涌而上。他紧紧阖上双目,重重吸了一口长气,不再接她的话,沉下心神,继续替她细细涂抹药膏。
待到药膏细细敷完,他小心翼翼将她扶着,半拥着让她侧躺于榻上。沈清晏本就耗竭了心神,方才一番缠斗早已筋疲力尽。陆志衍手上动作温存,药膏敷上之后带来一阵清凉,稍稍纾解了身上灼人的肿痛,她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不多时便沉沉坠入梦乡。
陆志衍就坐在床沿边,静静守在她身侧。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倦弱的睡颜。不知过了多久,月上三竿,清冷的月华透过窗棂淌入屋内,满地清辉。
方才从金吾卫衙署暂释的胡人首领,碍于邦交礼节并未被收押,正乘车在城外官道上连夜赶路。忽见前路被几人拦断,为首那人身形挺拔如松,横刀立马立于道中。胡人一众猝不及防,连忙勒住车马,车中人掀帘探出头,与随行随从面面相觑,全然不知来者是何用意。
陆志衍一身深衣窄袖劲装,夜色里眉目冷峻,稳稳立在马前。月光倾泻而下,映得他身上佩刀泛出冷冽寒光。他下颌微抬,朝着那辆马车的方向淡淡一挑,声线沉冷,说道:“下来。”
马车里的胡人首领闻声,心头猛地一沉。借着月色仔细辨认,才看清拦路之人乃是陆志衍,一股寒意登时直透脊背。他强压下心底的惶惧,抬手示意身后护卫切勿轻举妄动,自己缓缓掀开车帘走下车来。
他身后几名胡人护卫见状,纷纷手按腰间兵器,戒备地围拢上来。
陆志衍目光扫过众人一眼,继续问道:“白日闹市行凶,而后暗中伏击伤人,你当大浔京城是什么地方?西北边境的教训,莫非还不够?”
胡人首领面色紧绷,强撑着气焰,生硬的中原话里夹杂着几句胡语,高声辩驳:“此乃误会!是他们先出手伤我,我不过是寻仇!两国缔结盟约,你身为朝廷大将,岂可私自在官道拦路寻衅!”
陆志衍低笑一声,“寻仇?”他向前踏出一步,佩刀的寒光在月色下微微晃动,“你在天子脚下持刀行凶,尾随路人暗中伏击之时,怎么不曾想起两国盟约?”
胡人仍欲狡辩,陆志衍懒得再同他废话。长腿一抬纵身跃上马车,长刀横挥,径直将那胡人首领挑翻在地。他纵身跃下马车,借势挥刀,以厚重刀背狠狠砸在胡人首领的肩膀上。那人痛得嗷嗷惨叫,重重跪倒在地,还来不及发出余下的哀嚎,陆志衍抬脚猛力一踹,将他整个人狠狠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官道尘土之中,当即昏死过去。
那几名胡人护卫见陆志衍二话不说便动手伤人,局势转瞬剧变,当即拔刀出鞘,齐齐扑杀上前。陆志衍身后心腹亲随挺刃迎上,官道之上金铁交鸣,厮杀之声响彻夜色。
陆志衍回刀旋身,双手运力,身形似猎豹般矫捷悍猛,长刀劈出道道凌厉弧光。不过数合,一众胡人护卫便尽数倒在尘埃里。他跨步至一人跟前,单膝下蹲,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将人硬生生拎起,语声冷冽如寒夜霜雪:“白日小巷里,是谁动的手。”
那胡人护卫早已被吓破了胆,浑身抖如筛糠,颤颤巍巍抬手指向一旁的一名胡人。正是白日里尾随伏击沈清晏二人的那个耳尖胡人。
陆志衍斜睨过去,长臂一伸,一把将那耳尖胡人拽到身前。他攥住对方的手臂,膝盖猛然向上一顶,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胡人手臂竟如同枯树枝一般被生生折断。
那耳尖胡人连完整的嚎叫声都来不及溢出喉咙,剧痛席卷全身,两眼一翻,直接痛得晕厥过去,软软瘫倒在尘土里。
月色冷冷洒落在官道,满地狼藉,四下只剩下晚风掠过的声响。陆志衍垂眸扫过地上昏死一地的胡人,沉声开口:“再敢在大浔闹事,便埋骨在此罢。”说罢翻身上马,连夜回府。
回到府中,院内早已归于安谧。他放轻脚步踏入卧房,烛火微光摇曳,榻上沈清晏睡得安稳。陆志衍立在床畔,望着她苍白的睡颜,沉思片刻,不忍惊扰她的安眠,伸手轻轻垂下锦帐,转身去往外间洗漱、歇息。
如今身在大浔都城,大浔国力强盛,京师卫戍森严,金吾卫、禁军遍布街巷。胡人使团不过是客居于此的外邦使节,人手有限,若是公然到朝堂对峙,根本没有半分底气与筹码同大浔朝廷叫板。
昨夜陆志衍于官道拦路惩戒,终究没有当场取人性命,已是留足了外交体面。可使团心里清楚,倘若执意纠缠不休,把事情闹大,他们一众使节在京城的安危都无从保障。
更何况祸端本就是胡人自己惹出来的。他们的人先在袅云斋当众殴打大浔百姓,闹市行凶,金吾卫当场亲眼目睹,人证物证一应俱全,错处完完全全落在胡人身上。他们本就是在大浔京畿之内肆意违法滋事,使团若是敢登门争辩,便是自曝丑行,到头来只会理屈词穷,丢尽使团颜面,还要被皇帝降罪。
是以即便一众胡人被惩戒得狼狈不堪,受尽苦楚,也只能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下,不敢声张,只得暗中隐忍,绝不敢登朝堂来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