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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病危与契约 消毒水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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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钻,沈定舞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被泡胀了。
病床上的女人瘦得脱了形,被子底下几乎看不出起伏。沈定舞握着她的手,那只手硌得慌,指节像一把没肉的柴。她用了点力,指甲掐进自己掌心——疼,但至少能让她别走神。
"妈,医生说后天安排手术。您再撑两天。"她声音有点抖,自己听着都烦。
沈母眼皮动了动,没完全睁开。"舞儿……妈这病……是个无底洞……"
"别说了。"沈定舞打断她,嗓子发紧。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门被推开,沈建国先进来,后面跟着两个黑西装。走前面那个把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封皮烫着金。
"沈小姐,令堂的手术费我们已经付了。这是陆家的聘书,今晚子时前盖章。陆老太爷病重,要新人进门冲喜。"
他说话的语气像在念一份通知,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定舞看着那份文件,脑子里嗡嗡的。陆家。深城没人不知道陆家。她也听说过陆家那个长子——陆司珩,接手家族企业没几年,手段狠,性子冷。深城圈子里有人叫他活阎王。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床上的人呼吸又轻了下去,监护仪的数字跳得让人心慌。
她拿起笔。
沈母急了,手在被子里挣:"舞儿,不行……妈不治了……"
"妈。"沈定舞没看她,"您别说话了,费力气。"
笔尖落在纸上。她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笔放下,才发现手在抖。
晚上十点,陆家老宅在半山腰。
红灯笼挂了一路,喜字贴得满墙都是,但院子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宾客,没有鞭炮,只有几个穿旗袍的佣人低着头走路,脚步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沈定舞被人领着进了新房。嫁衣很重,层层叠叠的,她走得不太利索。盖头被掀了又盖,盖了又掀,最后佣人说"您先坐着等",就退出去了。
房间很大,雕花床占了半面墙,装修得讲究,但透着一股没人住过的冷。她的帆布包被搁在玄关角落,和这间屋子格格不入。
她坐在床沿,双手交握,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隔壁书房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哑,带着酒气。
"晚晴……"
沈定舞浑身一僵。
她听过这个名字。或者说,在深城,稍微上点档次的圈子里,没人没听过这个名字。苏晚晴,陆司珩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前女友?白月光?总之是一个不在了、但又无处不在的人。
她赤着脚走到门边。书房的门没关严,留了道缝。
她没敢全看,只瞟了一眼。男人坐在书桌边上,黑衬衫领口敞着,手里转着个酒杯。灯光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整个人裹在一团低气压里。
"晚晴……"他又叫了一声,然后仰头把酒喝了。
沈定舞退回床边,坐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嫁衣,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原来冲喜是假的,她不过是个替身。一个长得像、或者说有几分像某个不在了的人的替身。
门被推开的时候,酒气先到了。
陆司珩站在门口,身形很高,衬衫皱了,领带松着。他走进来,脚步不太稳。他的目光落在沈定舞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不轻。沈定舞整个人僵住了,不敢动,也不敢喘气。
"晚晴……"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情绪。
沈定舞咬着下唇,没说话。她知道自己不是,说了也没用。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像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他松开了手。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清醒了几分。他嗤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自嘲。然后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摔上的声音很大,在空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沈定舞坐在原地,下巴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不,是凉意。
她起身走到角落,从帆布包里翻出一根红绳手链。是母亲出门前塞给她的,说戴着保平安。她把手链系在手腕上,系了两次才系好,因为手还在抖。
门外的走廊里,陆司珩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刚才捏过她下巴的那几根手指,有点发麻。
他皱了皱眉,把手插进裤兜里,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