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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回 技术组的报 ...

  •   第二十九章重回
      技术组的报告是傍晚送来的。薄薄一页纸。陆衍站在办公桌旁边看,沈镜坐在对面。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办公室里只开着台灯。光很窄。照在报告上。照在陆衍的手指上。他的小指微微翘着。沈镜注意到了。但这一次他没有说。他只是看着陆衍的眼睛。陆衍看完。把报告放下。抬起头。看着沈镜。
      “老周手机里那条短信。信号基站定位到了。”他说。声音很平。“基站覆盖范围:城北工业区。面粉厂附近。半径一公里。”
      沈镜靠在椅背上。看着台灯的光。他没有说话。脑子里在转。很快。很静。面粉厂。李水生待了十年的地方。哑巴每天送饭的地方。沈渊藏了十年的地方。锅炉房。煤堆。暗红色的火光。铁皮门。那把没锁的挂锁。他和陆衍第一次走进去的地方。他哥哥自首的地方。现在又有人在那。同一个人。或者不同的人。在那个地方。在那个他们以为已经结束的地方。在那个他们把所有秘密都挖出来、把所有真相都摊开、把所有过去都翻了一遍的地方。还有东西。还有没被翻出来的东西。还有没被看见的人。还有没被说完的话。
      “他还在那。”沈镜说。声音很轻。
      “可能一直在。”
      “哑巴在的时候。他在。哑巴走了。他还在。”沈镜说。“面粉厂不止是沈渊的藏身地。也是组织的。他们在那培训过沈渊。他们在那有据点。哑巴杀了教唆者。但据点还在。还有人。还有人没走。”
      陆衍看着他。
      “李水生。”
      沈镜没有接话。他想起李水生。坐在煤堆上。空荡荡的右袖管。被煤灰覆盖的脸。说“儿子”时的声音。说“我对不起那个孩子”时的低头。他被陆衍带走了。安置在城东一个廉租房里。陆衍每周去看他。给他带吃的。带药。带换洗衣服。他老了。右手没了。话很少。每天坐在窗前。看外面的树。看树上的鸟。看所有他以前从来没有停下来看过的东西。他还在那。在面粉厂待了十年的人。他可能知道。可能看见过。可能听见了什么。
      “李水生。”陆衍说。声音很平。但沈镜听得出那种平底下的东西。像岩浆被冻在岩石里。表面是黑的。冷的。但你知道它随时能化开一切。“他在那待了十年。他可能知道谁还在。”
      沈镜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去找他。”
      陆衍没有犹豫。他站起来。拿起风衣。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下楼。上车。陆衍发动引擎。车在夜色里驶出警局大院。城东的方向。廉租房。李水生住的地方。沈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一盏。橘黄色的。很快。很急。他想起上一次去面粉厂。想起锅炉房。想起暗红色的火光。想起陆衍蹲在煤堆前。伸出手。说“跟我走”。想起李水生把左手放上去。握紧。像握住一个走丢了十年的东西。现在他们又要去见他。为了一件更久的事。一个更暗的人。一个更深的谜。
      车停在廉租房楼下。一栋很旧的楼。六层。没有电梯。李水生住在四楼。陆衍走在前面。沈镜跟在后面。楼道很窄。灯是声控的。他们的脚步声把灯一盏一盏点亮。又灭掉。一盏。又一盏。到了四楼。陆衍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又敲。还是没有。陆衍低头。看了看门缝。里面没有光。他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锁。开了。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夜灯亮着。很暗。橘黄色的。照出很小一圈光。李水生坐在窗前。背对着门。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的位置空着。袖管垂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风干了的雕像。陆衍走进去。沈镜跟上。两个人站在他身后。很久。李水生没有回头。但他开口了。声音很哑。像很久没有说话。
      “你们来了。”
      陆衍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他的脸在暗光里看不清。但陆衍能看见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很长了。没有剪。
      “你知道我们会来。”陆衍说。
      李水生点了点头。很轻。像某种早就等着的事。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陆衍。又看着沈镜。他的眼睛在暗光里亮着。很亮。像两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他看着他们。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要找的人。我认识。”
      沈镜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陆衍旁边。看着李水生。
      “谁。”
      李水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镜。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很丑。很旧。很真实。
      “锅炉房。暗格里。我藏了东西。十年了。你们去看。”他停了一下。“里面有他的照片。名字。所有你们想知道的东西。”
      陆衍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李水生看着他。那双埋在皱纹里的眼睛湿了。煤灰被泪水冲开两道白痕。像两条细细的、穿过灰烬的河。他张了张嘴。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很小。
      “因为他告诉我。如果我说出去。他就杀我儿子。”
      陆衍的呼吸停了。
      沈镜站在旁边,看着陆衍,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攥紧了。
      又松开。
      又攥紧。
      窗外的夜色很沉,廉租房里很安静。
      只有那盏小夜灯,橘黄色的,照着李水生,照着陆衍,照着沈镜,照着三个人之间那道很窄的、很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走。”陆衍说。声音很沉。沉到底。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沈镜跟上。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水生忽然开口了。
      “儿子。”
      陆衍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人。”李水生说。“他跟我一样。他也没有右手。”
      陆衍的手在门框上攥紧了。
      很久。
      然后他松开。
      推开门,走出去。
      沈镜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下楼梯。
      四级台阶一步。
      很快,很急。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吹过来。
      很冷。割脸。
      陆衍站在风里,没有动。
      沈镜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
      两个人看着夜色里的城市、远处的路灯、近处的树影。
      很久。
      然后陆衍开口了。
      “面粉厂。”
      “嗯。”
      “现在去。”
      “好。”
      两个人上车。陆衍发动引擎。
      车在夜色里调头,驶上回城的路——城北的方向——面粉厂的方向——锅炉房的方向。
      暗红色的火光。
      煤堆。
      暗格。
      十年前藏进去的。
      一直没有被打开的东西。
      沈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
      车灯照出去的那一小片路。
      很亮,很白。
      他的脑子里,那个画面在反复地转。
      李水生的右手被哑巴砍了。
      那个人也没有右手。
      锅炉房的暗格。
      十年前藏进去的。
      照片。
      名字。
      所有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他想起哑巴的笔记本。
      想起那上面写的东西。
      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想起哑巴砍李水生右手的时候。
      说的话“你用这只手打过你儿子。从今以后。你别再打了。”
      他想起那个人也没有右手。
      是哑巴砍的吗。
      还是别的。
      他闭上眼,黑暗中,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
      锅炉房。
      暗红色的火光。
      暗格。
      十年。
      一个人。
      等在那里。
      没有右手。
      一直在。
      “陆衍。”
      “嗯。”
      “那个人。在面粉厂。十年了。和李水生一样。和哑巴一样。和沈渊一样。”
      “嗯。”
      “他不走。因为他在等人来。”
      陆衍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说话。但他踩下了油门。车在夜色里加速。穿过一盏又一盏路灯。穿过湿漉漉的、空旷的、没有尽头的街道。
      城北的方向。
      面粉厂的方向。
      等了一个人十年的方向。
      【第二十九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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