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勒索 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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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雨夜勒索
香山市的十月，雨下得没完没了。
洪冠纬把校服外套顶在头上，从图书馆后门冲进雨幕里。雨水顺着他的裤脚灌进那双开了胶的旧球鞋，每走一步，鞋里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他今年二十岁，香山大学中文系大二学生。
在旁人眼里，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穷学生，洗得发白的衣服，用了三年屏幕碎角的手机，食堂里永远只打五块钱的素菜。
没人知道，他每个月的生活费，是靠夜里在城中村的快递站分拣包裹挣来的。一小时十二块，一晚上干四个小时，能挣四十八。
四十八块，是这个月剩下十五天里，他一半的伙食费。
“冠纬！”
身后传来一声喊。洪冠纬回头，看见快递站的胖老板撑着伞追了出来。
“咋了王叔？”
胖老板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卷钱：“今天你分拣的那批货，东家看了单子，说你昨儿救了件急件，多算你五十块奖金。”
洪冠纬愣了一下：“我没救什么急件啊。”
“就是你昨天替老刘顶了两个钟头那回。”胖老板把钱塞进他手里，“拿着吧，别推了。你小子实诚，这年头实诚人不多了。”
洪冠纬捏着那五十块钱，站在雨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五十块。
够他和张月欣在学校后街吃一顿麻辣烫了。
想到张月欣，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把卷好的钱小心地塞进贴身的口袋，用别针别好，这才是他冒雨也要去快递站的原因，今天周五，张月欣说要在后街等他。
雨越下越大。
穿过城中村的窄巷时，洪冠纬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条巷子他走了两年，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巷子里的路灯全灭了。
整条巷子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停电了？”
他自言自语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惨白的光柱扫过去，巷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雨水顺着两侧斑驳的墙壁往下淌，在墙根积成一条条黑色的细流。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看见了墙上的东西。
手电筒的光扫过左侧墙面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面爬满青苔的砖墙上，赫然映着一道湿漉漉的影子。
一个人形的影子，四肢细长，头颅歪着，贴在墙上，就像有个人正趴在墙的那一面。
可这是堵死墙。墙后面是废弃的仓库，洪冠纬送货时进去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谁？！”
他的声音在抖。光柱疯狂地晃，墙上那道影子却纹丝不动，甚至——
它缓缓地，转过了“头”。
洪冠纬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进了水洼里。
灯光朝上，照亮了他自己的脸，惨白，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也就在灯光翻转的那一瞬，他借着余光看见，那影子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不在墙上了。
它贴在了他的后背。
一股冰凉的气息，像一条湿冷的蛇，从他的后颈一路滑进衣领。
“找到你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又哑又轻，像是隔着一层水说话。
“欠债的人……都跑不掉……”
洪冠纬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极度的恐惧之下，他的眼眶里泛起一层奇怪的水光，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
雨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是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雨滴悬在半空中，一颗一颗，像被钉在了黑色的幕布上。水洼里的涟漪凝固不动。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红灯笼，灯光定格成一道浑浊的雾。
而在这片死寂的世界中央，只有他自己还能动。
“这……这是什么……”
洪冠纬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身影，从巷子深处的黑暗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女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头漆黑的长发垂到腰际，裙角无风自动。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跳上。
她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四百年了。”
她开口了，声音很好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老，“四百年了，你终于……又看见我了。”
洪冠纬张了张嘴：“你……你是谁？”
白裙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抬起手，隔着三步的距离，轻轻对着他的眉心一点。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眉心钻进他的脑子里。紧接着，他眼前一黑：
雨声轰然炸响。
世界重新流动起来。
洪冠纬跌坐在冰冷的水洼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机还在脚边亮着，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墙上的影子不见了。白裙女人不见了。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的眉心，残留着一点奇怪的温热，像被阳光晒过的鹅卵石。
“我……见鬼了？”
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捡起手机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巷子。
直到跑出城中村，看见后街暖黄色的灯光和熙攘的人流，他才敢停下脚步，扶着一根电线杆，浑身发抖。
洪冠纬不知道的是：
在他身后两百米的巷口阴影里，白裙女人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他左肩上方那个若有若无的、淡金色的光点。
“第七次了。”她轻声说，“这一次……那些东西不会再放过你了。”
她抬起头，望向雨幕深处的城市。高楼的缝隙间，隐隐有无数灰黑色的气流，正像烟雾一样，朝着香山大学的方向缓缓汇聚。
而在城市另一头，一栋豪宅的顶楼书房里，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他面前站着一位看不真切的黑袍人。
“人找到了？”黑袍人问。
“找到了。”唐装男人低着头，声音发颤，“洪家那小子，就在香山大学。不过……他命格好像和四百年前不太一样了，我的人碰过一次，被弹回来了。”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从袖中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指间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
“命格变了也没用。”
“欠了债，就该还。”
“四百年前他欠下的债，连本带利——该收了。”
符纸无火自燃，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扭曲的字：
债。
而此刻的后街麻辣烫店里，张月欣坐在靠窗的位置，已经等了洪冠纬四十分钟。
她漂亮得和这条油腻的小街格格不入。桌上放着两碗还没动的麻辣烫，其中一碗里，她多加了一份牛肉，一份宽粉，都是洪冠纬爱吃的。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洪冠纬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月欣，我可能要迟到一会儿，刚才遇到点事。你别怕啊，我没事，就是……我可能，看见鬼了。】
张月欣看着这条消息，又好气又好笑，正要打字骂他贫嘴，指尖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
手机镜头映出的她身后，玻璃窗外，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没有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勒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