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总裁的女人》浮白曲

30、接机 姐妹如手足

　　沈月岑又在卫生间洗手。

　　不只是洗手，这回还仔仔细细漱了口。

　　他暗叹自己没出息。什么社会结构的压迫，什么原生家庭的创伤，在姜霁吻他抱他的一瞬间，通通化为浆糊，只剩下满脑子粉红泡泡和不知所措。

　　明明他该觉得可怕。姜霁同他说了这么多道理，他一度以为两人很有共鸣，姜霁是最能看透本质最了解他痛苦的人。可姜霁的最后一句话直接打破他的幻想，让沈月岑知道今晚的一切讨论不过是姜霁在向下兼容，附和他的观点。

　　她什么都知道。所以呢？难道指望她会为他改变什么吗？

　　知行合一是件如此困难的事。沈月岑都想要不要放弃算了，当个被宠着的嗲夫没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执着从姜霁那里得到一个答案，获得被看见的尊重？为什么总要思考一些无力改变的事情，把自己弄得清醒又痛苦？

　　向下滑落，似乎比向上奋发要更容易通往幸福。

　　姜霁穿着睡衣，从身后搂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不用漱这么仔细，待会儿还要再漱一遍。”

　　沈月岑咳嗽一声，险些把牙膏咽下去。

　　他匆匆洗漱完，低下头，不敢看镜子，更不敢转身。

　　“还要再来吗……”

　　刚刚不是已经……都结束了吗？

　　“想什么呢？”姜霁一声轻笑，“看你晚上没吃多少，给你叫了夜宵。苏记的糕点，比较符合南城人的口味。”

　　她端详他的侧脸，语气轻柔，是情人间的呢喃：“今晚辛苦了，现在轮到我喂饱你了。”

　　五分钟后，看着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精致糕点，沈月岑面上的热度才褪去一些。

　　她还记得他今晚没吃多少，西北菜虽好吃，却不适合南城人的肠胃，她考虑到这一点，特意选了软糯的糕点。

　　吃进去口感软乎乎，甜丝丝。

　　沈月岑莫名想，味道不如她。

　　食髓知味的何止姜霁，他也是同样的渴求。能够服侍她，讨好她，让她因他达到无与伦比的极乐，生出满足喟叹的神色，得到她的垂怜与拥抱，听到她的情话与安抚，那也会让他产生酸涩的幸福。

　　只是他太贪心了，他还迫切地想让她也摸一摸，碰一碰他。

　　这个念头叫他陡然一惊，心里火烧似的沸腾煎熬。他怎么能这么不知羞耻，竟然真从取悦她的行为中，自己也生出妄念？

　　难道他是一个荡夫？

　　“早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要随我去机场接人。”姜霁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沈月岑含糊应了。

　　第二天下午，北城国际机场。

　　北城机场每天都人山人海，今天尤其热闹。LUO战队刚拿完星际杯冠军，这也是Luo沉寂多年回归后第一次在国内亮相，队伍这次回国属于公开行程。国内玩家们正在狂欢，纷纷赶往机场接机应援，大部分灯牌和横幅上都写着洛秋水的名字，她在队内人气是毋庸置疑的断层第一。

　　LUO战队的五名队员刚下飞机，往基地派来迎接的商务车上走，一路上不停和粉丝们打招呼，粉丝们举起相机按下快门，尖叫声此起彼伏。电竞选手都是女性，但应援队伍中来的男粉也不少，叫起来比女粉还疯狂。

　　其中得到欢呼声最响亮的，是一名长发女人。在一群穿着长裤留着短发的队友里，她飘扬的长发和裙摆格外醒目。

　　沈月岑坐在副驾，隔着车窗看到被众星捧月的LUO五名成员，一眼就看到那个打扮独特的女人，有些惊讶：“是那个长头发的？”

　　姜霁坐在主驾，把着方向盘：“很意外？”

　　姜霁今天没有开往常的那辆红旗，开的是一辆比较低调的沃尔沃。

　　沈月岑点头：“这个打扮……很大胆。”

　　在网上当当男装大姥也就算了，现实中女人穿裙子上街，是需要一定勇气的。

　　姜霁轻笑：“她一直都这样。”

　　洛秋水长得很美，不是帅，就是唇红齿白的明艳柔美。因此她有许多喊她“老公”的泥塑粉。

　　洛秋水是出了名的叛逆少年。她学习成绩不差，能在学生时代抛下学业去打游戏，就不会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在穿衣打扮上，她也个人风格强烈，就爱留长发，穿裙子，会和男人一样研究妆容。和n站上拿男装当粉丝福利的博主不同，她是真的喜欢这类型的穿衣风格，这么多年没有变过。

　　她管这叫“中性风”，宣称“女人也有爱美的自由”。但大众跟不上她的先进思想，刚出道时她被黑个没完，嘲笑她穿男装，太爹爹腔，一点都没有女人样。

　　从某种意义上，女人和男人一样受到规训，没有绝对自由。不过，仅仅是像男人的女人都会被瞧不起，那真正被瞧不起的又是谁呢？

　　在她连拿三个星际杯冠军后，这些议论声才渐渐平息，中性风反而成了她的个性标签，真正的高手都是无惧世俗眼光的。

　　当一个人足够有实力，不管干什么，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但在电竞圈，是个人都会有黑称。洛秋水打得好，大家叫她“洛神”，打得不好，黑粉叫她“洛弟”。

　　对此，洛秋水表示简直毫无杀伤力。她那些队友黑称五花八门，被骂什么的都有，到她这儿，只要被骂一声“洛弟”就行了。仿佛只要像个男人，大众就对她不必有任何期待。

　　沈月岑没再对洛秋水的穿着发表任何意见。他看着外面的人山人海：“看到人了，这么多人围着，我们怎么接她？”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换辆车开？”姜霁只说了一句，就启动车子，七拐八弯，轻车熟路地开到一条偏僻路线。

　　拐到一条小巷子时，姜霁忽然停车，紧接着一个戴墨镜的女人拉开后车门，直接钻入后座。

　　“阿霁，你总算来了！没有你，我不知道要被那群粉丝狗仔跟到什么时候，现在就让她们追着基地的车去吧。”女人上车摘下墨镜，赫然就是刚还在跟人群打招呼的洛秋水。

　　她做了一点乔装，趁人不注意脱离队伍拐进小巷，上了约好在此接应的姜霁的车。

　　这套流程她们已经做得很熟练。十八岁那年洛秋水拿下第一个星冠回国，刚拿到驾照的姜霁就是这么带着她一路飙车躲过各路狗仔粉丝围堵，两人私下吃了一顿大餐当庆功宴。

　　二十八岁这年，依然如此。

　　数年不见，再见语气依旧熟稔，丝毫不见生疏。

　　沈月岑从副驾回过头，礼貌问候：“你好。”

　　洛秋水大大咧咧的语气瞬间收敛许多：“阿霁，这你对象？”

　　姜霁痛快承认：“嗯，我对象。”

　　“姐夫！”洛秋水从善如流地打招呼，说起谎脸不红心不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阿霁身边有男人呢！”

　　流水的男人，铁打的姐妹。洛秋水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到姜霁的男人。

　　不过聪明的女人自然会帮好姐妹掩饰。

　　沈月岑只是笑笑。他自然不信这套说辞，但聪明的男人也不会在此刻拆台。

　　洛秋水看清沈月岑的容貌都惊呆了，话里直冒酸水：“姐夫也太漂亮了，阿霁，你上哪儿找的？我怎么就遇不到？”

　　男人的容貌，女人的荣耀。姜霁勾唇：“你天天宅屋里打游戏，就祈祷天上掉下个漂亮弟弟吧。”

　　洛秋水也就口嗨，真让她谈，她又兴致缺缺。男人什么的，哪有游戏有意思。

　　姜霁忽然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什么：“有人跟着我们。”

　　洛秋水骂了句爹：“出来的时候还是被注意到了，这群狗仔真是阴魂不散。”

　　幸好大部队都去追基地的商务车了，分散了大部分火力，注意到这辆车的不多。

　　“没事，甩掉就行了。”姜霁冷静地加大油门，直接开上高速。

　　沈月岑感到一股极强的推背感，车子就像火箭一样窜了出去。

　　姜霁油门踩到底，在绕城高速上丝滑变道，灵活走位。

　　一辆又一辆的车被甩在身后。

　　沈月岑坐在副驾，抓紧安全带，差点连隔夜饭都吐出来，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说她守交规吧，她时速飙到二百码。

　　说她不守规矩吧，她变道前还记得打三秒转向灯，从不刀片超车，从头到尾没有影响到任何一辆车。

　　不到十分钟，身后那几辆跟踪的车就被甩没影了。

　　姜霁直接把车开回了郊外的半山别墅。

　　沈月岑下车的时候脚步虚浮，扶着一旁的树干缓了半天。他从不知道姜霁开车还能这么猛，她以往的开法都很稳健，再晕车的人坐她的车都觉得稳稳的很安心。

　　今天也是享受了一把速度与激情。

　　洛秋水显然见怪不怪：“阿霁，你这车技也是不减当年啊。”

　　姜霁懒散道：“手生了。”

　　沈月岑虚弱地抬起头：“……她以前经常这么开？”

　　“这才哪到哪儿。”洛秋水扬眉道，“阿霁以前是玩赛车的，把全球有名的十大赛车赛道都挑战完了。然后嫌赛车不过瘾，跑去玩攀登，登顶了全部十四座海拔八千米以上的高峰。然后这家伙更玩命，跑去洞潜，还在水下洞穴救过几个人……”

　　说起姜霁年轻气盛时的壮举，那真是多得数都数不清。这些都属于她的私人爱好，也没叫媒体宣传过。甚至那几次水下救人事迹，也都隐去姓名，在媒体里叫“一位好心的J女士”。

　　毕竟都属于玩命的极限运动，引起狂热粉丝效仿就不好了。人类总想着征服大自然，殊不知很多时候只是大自然放过了人类。

　　沈月岑越听越胆战心惊，只觉得姜霁能活到现在跟他见面太不容易了。

　　姜霁以前竟然是这样的张扬热烈，生命力旺盛。

　　但也实在叫人后怕。

　　沈月岑心有余悸道：“以后别这么冒险。”

　　他不该干涉别人的爱好，可事关姜霁，他无法不在意她的安危。

　　“放心，年纪大了，早就不玩了。”姜霁拍拍沈月岑的肩，“现在有了牵挂，不对公司的员工负责，也得对你负责。”

　　沈月岑说：“您还年轻着呢，才二十八岁。”

　　姜霁：“那也永远比你大两岁，能当你一辈子姐姐。”

　　沈月岑不自在地看了眼洛秋水。这还有人在呢……

　　洛秋水抬头若无其事地仰望天空，假装自己这个电灯泡不发亮。

　　啧，这令人作呕的恋爱酸臭味。

　　“既然已经到家了，就干脆在我家吃晚饭吧。”姜霁看向洛秋水，“我的私人厨师比外面做的好吃。”

　　“好啊。”洛秋水立刻道，“我要吃中餐，在国外吃白人饭都要吃吐了。叫过几个上门做菜的华裔，感觉味道都不是很正宗。”

　　姜霁让管家去吩咐厨房准备晚餐。她的私厨团队很庞大，各国厨师都有，可以做不同国家的菜系。

　　管家一脸抱歉道：“做中餐的主厨前两天请假回老家了，您看是要换成其它菜系，还是出去打包一份带回来？”

　　这段时间姜霁都在吃沈月岑做的菜，私厨团队干脆都带薪休假，不少人趁假期都回了老家。

　　姜霁开口：“我去万宝楼预定一桌——”

　　“晚饭我来做吧。”沈月岑柔声道，“我中餐做的还可以。”

　　也许是男人的第六感。沈月岑总觉得万宝楼的老板看姜霁的眼神不算清白。

　　昨晚离开的时候，万宝楼老板的眼神都快黏在姜霁身上了。

　　沈月岑佩服能在女人堆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男强人，但一码归一码，再强也不能觊觎他女朋友。

　　洛秋水犹豫：“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姐夫？”

　　姐夫又不是这个家的佣人。

　　“你姐夫手艺确实不错。”姜霁默认了“姐夫”这个称呼，“你尝尝看。”

　　姜霁都这么说了，洛秋水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

　　看来这姐夫还真不是阿霁玩玩而已，完全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做派，都替阿霁尽待客之道了。洛秋水心中嘀咕。

　　不过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洛秋水并不担心姜霁重色轻友。

　　她连阿霁的第一任都见证过，没见过有哪位在阿霁心里比姐妹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