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月元猫

31、领奖（1） 上午的

　　上午的大课间铃声一响，喧闹瞬间灌满了整个校园。
　　信初柳跟在陈之涵的身侧，两个人慢悠悠朝着操场走过去。操场上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几个男生围在球场边上打得热火朝天。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人拿着羽毛球拍来回挥着，白色的羽毛球飞来飞去。也有三三两两凑成一团，沿着跑道漫无目的地散步，边走边唠着最近发生的琐事。
　　“哎，话说班主任突然喊我们两个来操场，到底是干什么呀？”信初柳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随口问了一句。
　　陈之涵的目光在四处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前方的主席台。那边挤着一大堆人，几个熟悉的老师身影就站在人群中间，其中一个正是他们的班主任。
　　“咱们应该是要去那边，我看见班主任就在主席台那儿。”陈之涵抬了抬下巴，伸手指了指主席台的方向，侧过头对着旁边的信初柳说道。
　　信初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眯起眼睛看了几秒。
　　“噢！应该没错吧，那咱们赶紧过去。”
　　两个人避开路上奔跑的同学，一路走到了主席台边上。此刻这里已经站了不少学生，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说话的声音。他们在人群里面找到了班主任，上前开口确认了一下，是没错。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两个人就乖乖站到一旁等着。
　　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别的班级的学生被老师叫了过来。等待的过程有点无聊，信初柳忍不住左右张望，还时不时低头踢一踢脚下的小石子。陈之涵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双手随意揣在校服的口袋里，偶尔会转头看一眼不断赶来的人群。
　　差不多过了五六分钟，该到场的人基本都来齐了。
　　学校主任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抬手轻轻拍了两下，示意吵闹的众人安静下来。
　　嘈杂的话音一点点降低，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站在台上的班主任。
　　“好了，各位同学，等人都到齐了，我说一件事情。”
　　主任的声音透过薄薄的扩音小喇叭传出来，“你们这批人，就是这次期中考试文化课、还有专业课的各个班的第一名，成绩非常优秀，值得表扬！所以学校决定，在下周一升国旗的晨会上面，当着全校全体师生的面，给你们举行一个正式的颁奖仪式。”
　　底下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压抑着小声的惊呼。
　　主任抬了抬手，接着往下说：“但是呢，正式颁奖之前咱们得先来彩排一遍。可惜这一次大课间的时间比较紧张，剩下来的时间不多，排练也做不完全套。所以，咱们改到下午的大课间再来正式彩排！下午下课铃声一响，大家就尽快赶到这里来，千万不要迟到，耽误排练的进度！好了，通知差不多就是这些，没别的事就先回班级，准备接下来的上课。”
　　听完这一番话，信初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睁大。
　　“啊？我要领奖了？还要当着这么多师生的面？”
　　仅仅只是听到这个通知，还没有真正站到周一的台子上去，一股紧张感已经顺着后背慢慢爬了上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校服的衣角，指尖微微有点发紧。
　　站在一旁的陈之涵留意到了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语气放得平缓：“放轻松点儿。”
　　“不是啊，我是真的紧张！”信初柳猛地转头看向他，眉头轻轻皱着，“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尴尬吗？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要当着一整个学校人的面前领奖！以前顶多就是在自己的班里面，站在讲台上拿一张小小的奖状而已。这下可好，全校的眼睛都有可能扫过来，搞不好到时候我一个忍不住，直接在台上笑场或者僵住了，那可就丢大脸了！”
　　她一边嘀嘀咕咕地吐着苦水，一边迈开脚步，顺着人流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往回走。
　　陈之涵就走在她的旁边，慢悠悠地跟着她的步调，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安静听着她不停念叨的各种担心。偶尔看到她情绪焦虑的时候，就开口安抚上一两句话。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他随口安慰。
　　“站着说话不腰疼！”信初柳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两个人一路走走聊聊，不知不觉就跨进了教室的门口。
　　刚一坐回自己的座位，旁边的李伊朵立刻就好奇地凑了过来，脑袋往前探了探，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盯住了刚坐下的信初柳。
　　“初柳！刚刚班主任突然喊你们两个人去操场，是干什么去啦？搞得神神秘秘的。”伊朵晃了晃胳膊，满脸写着好奇，迫不及待等着她的回答。
　　信初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浑身无力地“啪”的一声，把额头轻轻磕在了冰凉的桌面上，闷闷的声音从桌子上面传出来。
　　“哎呀，别提了。主任通知我们，下个星期一升国旗的时候，要我们去主席台，当着全校人的面去领奖。”
　　“哇塞！领奖！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李伊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一把轻轻把信初柳耷拉下去的脑袋给扶了起来，伸出细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嘴角，还动手帮她把嘴角往上挑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你干嘛唉声叹气的？赶紧开心一点！多少人盼都盼不来这个机会呢！”
　　“道理我都懂啊。”信初柳任由她摆弄着自己的脸，垮着一张脸，无奈地说道，“可一想到要站在那么多人的视线底下，我的心里就突突直跳，想一想还是好紧张。”
　　“别怕别怕！给你传授一个独家小秘诀！”李伊朵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紧张的时候，你就在心里面做一个想象，把台下所有盯着你的同学，全部幻想成一堆一堆圆滚滚的土豆、大白菜，还有到处乱跑的小猫咪！哈哈哈哈！这样是不是瞬间就没那么害怕了？”
　　说完之后，伊朵往后面扫了一眼，刚好看见了座位上的陈之涵。
　　“而且你看看人家陈之涵，完全看不出一丝紧张的样子，心态也太好了吧！”
　　听到这话，信初柳的心里不由得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她在心里面暗自琢磨：他本来就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脸上情绪从来不会写得明明白白。说不定啊，其实他私底下也紧张，只是死死憋着，不肯表露出来而已。
　　想着想着，她干脆转过身子，隔着过道，朝着陈之涵那边喊了一声。
　　“喂，陈之涵！你真的一点都不会紧张吗？”
　　此刻的陈之涵正垂着手，慢悠悠地收拾着桌面上摊开的书本，把乱七八糟的课本一本一本整齐地码好。听见了信初柳的问话，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眼神望向这边。
　　“嗯？为什么要紧张？”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不就是上去领一个奖状，接过来，再转过身对着底下的人简单展示一下，流程就结束了。”
　　信初柳盯着他淡定的脸，愣了几秒，随即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唉，算了，跟你好像说不通。”
　　上课铃声很快叮铃铃响了起来，几个人只好收回闲话，拿出课本，投入到课堂里面。
　　一节接着一节课慢慢过去，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缓缓转动。
　　转眼之间，就到了下午的大课间。
　　下课铃一响，信初柳收拾好东西，和陈之涵一起，再次向着操场的主席台赶过去。
　　这个时候，所有需要参加周一领奖的学生，还有负责帮忙递送奖状的学校礼仪队的女生，已经陆陆续续准时聚集在了主席台的下方。
　　阳光暖洋洋的，晒在人的背上，有一点点微微的热意。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了操场上青草淡淡的气香。
　　主任再一次站上主席台，拿起麦克风，准备给所有人讲清楚完整的颁奖流程。
　　“现在我先说一遍全部的流程。等到周一晨会的时候，台上会站好咱们学校的八位领导。礼仪队的同学，会提前把每一张奖状依次送到每一位领导的手上。紧接着，负责主持升国旗仪式的同学，会按照顺序，念出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站着的一群学生。
　　“听到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你们就按照报出来的先后次序，有序走上台领奖。千万千万不要站错位置！一旦站错位，你拿到手里的奖状，可能就不是属于你自己的那一张了！”
　　话音刚落，站在人群里面的一个男生举起了手，开口发问：“老师！万一，我们不小心拿错奖状了怎么办？”
　　主任听见这个问题，不慌不忙地给出答复：
　　“拿错了也不要慌，记住，绝对不要站在主席台上面大叫大嚷，也不要手忙脚乱到处翻看。你就先安心拿着那张奖状，不要乱动。等整个颁奖的环节全部结束之后，再私下找到那个拿错奖状的同学，两个人互相交换过来就行。”
　　“还有一件事。”班主任继续往下叮嘱，“等一会儿，我会挨个点你们的名字。听到名字，你们就按照我说的，站到对应的点位上去，排成整齐的行列。全部确认站好之后，脚就不要再随意挪动了。假如周一的早上，临时有事来不了，一定要提前找自己班上的一个同学代替你上去，不要留下一个空空的位置。”
　　“最重要的一点！领完奖状之后，不许拿到东西就转头撒腿跑掉！领奖完毕，请大家留在台子的侧边，安静等候。等到所有同学全部领奖结束，所有人一起集中，拍摄一张集体的合照！等待拍照的那一小段时间，不要随意跑动、交头接耳，也不要做乱七八糟的小动作，保持秩序。”
　　听完长长的一堆注意事项，底下不少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的人本来以为上去只是简单拿个奖状，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细碎的规矩。
　　信初柳也是心里乱糟糟的一条，一堆流程在脑子里绕来绕去，生怕自己到时候哪个步骤做错了，闹出笑话。
　　她赶紧把头扭向站在身旁的陈之涵，小声问道：“唉，陈之涵，刚刚老师讲的一大堆，你全都听懂了吗？”
　　陈之涵轻轻点头：“听懂了，难道你还有点迷糊？”
　　“嗯……大部分听懂了，但是还有一点点乱。”信初柳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回答。
　　紧接着，主任便开始挨个点名，指挥着大家依照次序，站到标记好的点位上。
　　“首先，念文化课各班第一名的同学。”没一会儿就叫到了陈之涵“高二（3）班，陈之涵，站到这个位置来。”
　　听见自己名字，陈之涵脚步平稳，十分从容地走过去，稳稳站在了标记点上。
　　过了一小会儿，喇叭里面传来了信初柳的名字。
　　“高二（3）班，信初柳，请到这边点位站好。”
　　一听到点到自己，信初柳的身体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她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到指定的位置。
　　此刻操场上依旧到处都是出来放松玩耍的学生，来来往往，无数道无意或者好奇的目光，时不时朝着主席台这边飘过来。
　　一阵阵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信初柳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而且旁边的人她都不认识，紧张感不停地往上涌。
　　对比起来，一旁的陈之涵依旧神态松弛，看不出半点局促。
　　大家排好队伍之后，就跟着指挥，一列接着一列，模拟走上主席台，反复把上台、接奖状、侧身展示、移步侧边等候的整套流程来回走了好几遍。
　　一遍，两遍，三遍……
　　等到这场磨人的彩排终于全部宣告结束的时候，信初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她拖着略微发酸的腿，跟着人流慢慢走回教室。
　　一回到座位，她就迫不及待对着旁边的李伊朵开始诉苦。
　　“唉，虽然能够上台领奖，说实话我心里是挺开心的。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我就控制不住地紧张，浑身尴尬得要命。”
　　李伊朵听着她的吐槽，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紧绷的情绪。
　　“哎呦，放轻松放轻松啦！只不过短短的一小会儿，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快就熬完了！实在不行的话，你干脆去找一下陈之涵，好好请教请教，问问人家到底是怎么做到完全不紧张的！”
　　信初柳往窗外望了一眼，低声喃喃自语。
　　“但愿周一能够顺顺利利地结束吧。”
　　漫长的一天终于熬到了尾声。
　　放学回到家中。
　　信初柳把书包随手搁在了墙边，连外套都懒得好好脱掉，一头栽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脑袋陷进蓬松的枕头里面，疲惫感席卷了全身。此时此刻，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恨不得安安稳稳在床上，痛痛快快睡上整整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