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月元猫

3、搭话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高二3班的教室，四月的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带着香樟淡淡的清香，轻轻掀动桌角的画纸。伊朵歪着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好奇地探过头看向初柳手中的速写本。她目光落上去，一眼便看见纸上那幅刚勾勒好的人像速写，眉眼轮廓格外眼熟，眼睑下方特意画了一颗小小的痣，旁边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是方才她手肘撞到初柳时，铅笔猛地划出的印记。
　　“柳柳，你在画什么呢？”伊朵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速写本看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小声惊呼，“哦吼？这不是咱们新来的那个男同学吗？初柳，你怎么偷偷在画他呀？”
　　初柳的指尖骤然攥紧铅笔，耳尖唰地一下发烫，一股燥热从脖颈漫上来，又羞又窘。她慌忙把速写本往怀里合，嘴硬地辩解：“习惯，习惯罢了！就是突然看见脸生的人，随手画画罢了……”
　　伊朵看见初柳这副恼羞的模样，连忙放软语气，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哄道：“柳柳～不要生气啦。等礼拜天，我请你吃你最喜欢的奶油蛋糕！还有还有，我发现附近新开了一家很棒的猫咖！咱们两个一起去好不好？”
　　初柳抬眼看向伊朵，看着闺蜜满眼期待的样子，心底那点窘迫慢慢散了，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好啦傻闺女，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不过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讲台上，韩老师目光扫过教室后排，看见初柳斜后方恰好空着一个座位，便侧过头对身侧的陈之涵开口。课桌上粉笔灰薄薄铺了一层，窗外的光影缓缓移动。
　　“之涵，你长得挺高，坐那里应该可以看清黑板。要是之后视线不好，下课再来找我商量调位置。”
　　“没事的老师，我视力挺好的，可以看清，谢谢老师。”陈之涵轻轻点头，礼貌向老师道谢。
　　他拿起桌边的书包，缓步走向那个空位。路过初柳座位旁的时候，两人目光不经意撞在了一起。初柳匆匆抬眼瞥了他一下，便迅速低下头收拾桌上的画具，没有再多交谈。她完全没有留意，身旁的伊朵正睁圆眼睛，眼底像是冒出小星星，一脸花痴地望着走远的陈之涵，几乎要看呆。
　　陈之涵走到座位，把书包稳稳挂在课桌侧边的挂钩上，动作安静利落，拿出课本、笔盒，整齐有序地一一摆放在桌面。阳光落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李伊朵按捺不住好奇心，身子往前一探，主动凑到他桌边，叽叽喳喳不停发问：“你为什么突然转学过来啊？平时学习怎么样？你爱吃什么呀……”一连串的问题不断冒出来。
　　陈之涵简单地应答，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敷衍。
　　教室后排角落里，一个男生静静看着这一幕。在他眼里，哪怕陈之涵的回应简短冷淡，这番一问一答，在他看来却是十分甜蜜的互动。
　　陈之涵轻轻侧过头，避开伊朵接连不断的问话，视线转向一旁的初柳。伊朵见状，立刻读懂了他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愿，乖乖闭上嘴巴。伊朵性子本就温和，即便被冷落，也不会任性吵闹。她只是小嘴微微一撅，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充饱气的气球，脸颊涨得通红，独自坐在位置上小声生闷气。
　　伊朵顺着陈之涵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正望着一旁的初柳。初柳正低头整理画笔和画本，为接下来的数学课做准备。看样子，陈之涵像是有话想要对初柳说。
　　陈之涵微微张口：“那个…你……”
　　初柳听见声音，回过头，安静等着他把话说完。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讲台上韩老师的声音打断。
　　“同学们，你们昨天的数学作业做得怎么样？”
　　初柳微微抿了抿嘴，心里带着一丝没听到下文的失落，只能转过身，不情愿地看向黑板听课。
　　课堂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缓缓流淌。初柳单手托着脸颊，长长的马尾微微卷曲，发尾垂落在右肩。她的手悄悄在课桌下动了起来，指尖捏着自动铅笔，在数学课本空白的边角，悄悄勾勒线条。
　　伊朵从书包里摸出零食，悄悄递到初柳手边，初柳轻轻摇头婉拒。伊朵便自己抱着零食，像一只小仓鼠，在座位上嘎吱嘎吱小口啃着。
　　陈之涵侧过头，目光落在初柳的侧脸上。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出柔和的光泽。他心里暗暗想着，等下课，一定要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说完，把挂件还给她。他悄悄伸手探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那枚小小的猫咪挂件，确认东西还安安稳稳放在里面，才放下心。
　　“叮零零——！！”下课铃清脆响起，打破教室里安静的氛围。
　　伊朵一把拽住初柳的手腕，兴冲冲地拉着她，打算下楼小卖部买饮料。初柳心里暗暗好笑，这个小祖宗，上课吃了一堆零食，这下是渴坏了。
　　陈之涵站起身，刚开口想要叫住初柳，一道响亮的男声突然打断了他。
　　“喂！新来的！”
　　初柳和伊朵刚走到教室门口，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这个声音她们再熟悉不过，是班里人称“小霸王”的沈星航。
　　沈星航是李伊朵的青梅竹马，同为美术生，兼任体育课代表。从幼儿园起，两人就在同一个班级，两家父母交情很深，双方妈妈是要好的闺蜜。沈星航身高一米八三，高大的身形，行事却总带着一股孩子气。一头微卷黑发，右耳戴着耳钉，眼睛是很浅的内双，不仔细看会误以为是单眼皮，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添了几分俏皮。大家叫他小霸王，正是因为他行事霸道又幼稚，尤其面对伊朵的时候，这个特点会格外明显。
　　他大步走到陈之涵面前，微微俯身，凑到对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那个，陈什么涵，你记住，不要窥探不属于你的东西，人也是。”
　　沈星航说完，自觉气场十足，露出小虎牙，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盯着陈之涵。可在陈之涵眼中，他这番举动幼稚得可笑，只能用一种略带无奈的目光看着沈星航转身离开。
　　李伊朵见状立刻大步上前，伸手一把揪住沈星航的耳朵，大声喊道：“沈乌龟，你又发什么神经！”
　　“哎哟哟～痛痛痛！伊朵，撒手撒手！”沈星航疼得缩起脖子，“我不是说过嘛，别当着这么多人面叫我这个外号……”（沈星航—小霸王—霸王—王八—乌龟）
　　伊朵松开手。
　　沈星航笑得眉眼弯弯：“哈哈，平时吃那么多零食果然不是白吃的，手劲真大，赞！”
　　沈星航捂着发红发胀的耳朵看着她。
　　伊朵脸颊瞬间鼓起来，像塞了两个软乎乎的包子，让人忍不住想捏。她撅着嘴：“你！你！……”
　　沈星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默念：好可爱。他强压住伸手捏她脸颊的冲动，开口说道：“我怎么了？哦对了，你刚刚是不是要拉着初柳去买饮料？我妈妈煮了梨水，特意让我带给你一杯，还是热的。过来，我拿给你，省得你麻烦初柳陪你跑一趟小卖部。”
　　“真的？！阿姨做的梨水超级好喝！初柳你等等，一会儿咱们两个分着喝～”伊朵眼睛一亮，瞬间把刚刚争执抛到脑后。
　　走廊窗外，四月的风继续吹动香樟树叶，细碎的光影落在几个少年少女身上，喧闹又鲜活，属于高二美术班的日常，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