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月元猫

26、考终 清晨的

　　清晨的风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带着一点春末残留的凉意，拂过一排排摆着画板的课桌。今天是期中考试的第二天专业课考试，也是最后一天考试，整个美术班从一早开始，氛围就和往常不太一样。
　　初柳背着沉甸甸的画袋走进教室，指尖无意识捏着背带。她心里隐隐带着一点期待，每一次专业课考试，都是检验自己这段时间画画有没有进步的机会。能不能看到成绩的变化，是她这段日子最挂心的事。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闲聊，说话声、削铅笔的沙沙声混在一块，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考完今天这几门，直接放五天假！我打算回家躺平，什么画笔都不碰。”前排男生一边削炭笔一边和同桌说笑。
　　“想太美了，美术老师说不定会布置速写作业，别高兴太早。”
　　初柳慢慢走到自己座位，一眼就看见陈之涵已经坐在那里。他安安静静整理画具，铅笔、橡皮整整齐齐码在桌面。察觉到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两个人目光撞上，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另一边，沈星航就趴在李伊朵桌边，滔滔不绝地说着假期计划。
　　“我查好了，游乐场新上的过山车，轨道超长！还有摩天轮，傍晚上去能看见整片城市的晚霞，拍照绝对好看。”
　　李伊朵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目光瞥见走进教室的初柳，立马伸手一把把沈星航挤到旁边。
　　“初柳你来啦！”伊朵扬起声音打招呼。
　　初柳弯起嘴角，把画袋放到桌脚：“早上好伊朵，今天考试加油啊。”
　　“你也是你也是！咱们都稳住。”伊朵拍了拍她胳膊。
　　沈星航被挤到一旁，无奈笑起来：“喂，伊朵，我话还没说完呢。”
　　“等考完再说，现在说再多没用。”伊朵摆摆手。
　　预备铃很快叮铃铃响起来，教室里喧闹瞬间收敛。大家纷纷起身，拎起画板、画架、笔盒和削笔刀，跟着人流往分配好的考场走。楼道里全是美术生，画板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磕碰声，脚步声连绵不断。
　　初柳找到自己的考场，坐下，等考题纸发到手。她低头一看，心底一下子松了口气，暗自想，还好昨晚熬夜翻了女青年头像的范画。她又悄悄想起，昨晚整理的资料也发给陈之涵了，不知道他看到考题会不会顺手用上。别走神了，该动笔了。她定了定神，拿起铅笔。
　　隔壁考场，陈之涵拿到考题，目光扫过题目，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昨晚初柳发来的范画和结构笔记他认真看过，刚好对上这次考题。他拿起画笔，落在画板上，线条干脆，从容地开始起形。
　　伊朵这边就完全不一样，她盯着考题，心里咯噔一下，低声喃喃：“啊！老师说会考青年，我以为是男青年，怎么会是女青年啊！我一点没看。”
　　伊朵在班里素描水平稳居前列，可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女青年头像。女生面部线条柔和，明暗对比弱，很容易画平。她咬了咬下唇，硬着头皮，拿起铅笔，强迫自己沉下心作画。
　　沈星航坐在自己位置上，对着白纸来回打量，左比右量，迟迟不敢大胆下笔。画到一半的时候，他卡了很久，脑子里忽然冒出来昨天伊朵给他讲的头部结构知识，三庭五眼，明暗交界线怎么找。像是突然开窍，他一把抓起橡皮，擦掉扭曲的线条，一点点修改，画面慢慢变得像样起来。
　　漫长的三个小时缓缓流逝，考场里只剩下铅笔摩擦画纸的沙沙声响。
　　终于，收卷铃声响起，所有人停下手里的画笔。
　　初柳放下炭笔，低头打量自己完成的头像，心里没有十足的把握，不知道这次能拿到多少分数。她把考卷整理好交给监考老师，走出考场，刚到走廊，就看见靠墙站着的伊朵，整个人垂头丧气。
　　伊朵一眼看见初柳，快步跑过来，直接扑到她怀里，闷闷地开始抱怨。
　　“完了完了，我真的画砸了。”
　　初柳轻轻拍着她后背，柔声安慰：“哎呀没事的朵朵，你的绘画水平本来就不赖，再差也差不到哪去的。好啦，你饿了吗？咱们去食堂吧。”
　　伊朵闷闷点头：“嗯！我要多吃点，化悲痛为食欲。”
　　两个人并肩走向食堂。饭点的食堂人声鼎沸，餐盘碰撞，打菜窗口飘出饭菜香气。她们端着打好的餐盘，一抬眼，就看见陈之涵和沈星航坐在靠窗的餐桌，他俩分到同一个考场，考完试就结伴过来吃饭了。
　　“这边！”沈星航朝她们挥手。
　　伊朵和初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四个人的餐盘摆在一桌。
　　沈星航率先开口，眼睛亮晶晶的：“伊朵你考的怎么样呀？我感觉我这次素描超常发挥了，多亏你昨天跟我讲的那些结构要点。”
　　伊朵单手撑着脸颊，轻轻叹气：“别提了，我没料到会考女青年。昨天晚上我一直在看男青年的范画，画的时候我都感觉，快要把这个小姐姐画成硬朗的男生了。”
　　沈星航一听，连忙把自己餐盘里最大的鸡腿夹到她碗里：“哎哟哎哟别伤心，我把我的鸡腿给你。”
　　伊朵瞥了一眼碗里的鸡腿，嘴角忍不住上扬：“哼！算你有良心。”
　　初柳和陈之涵坐在对面，看着他俩打打闹闹，都轻轻笑出声。
　　陈之涵转头看向初柳，语气认真：“那个…信初柳，谢谢你，多亏你昨天晚上给我发的那些资料，我感觉我画的顺畅多了。”
　　初柳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挠了挠脸颊：“噢！没事没事，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有帮到你就好！”
　　“对了。”初柳继续问道：“那我给你发的那些色彩资料看了吗，下午就要考色彩了。”
　　“看了。”陈之涵点头。
　　说到这里，初柳猛地一拍额头，想起一件要紧事。
　　“呀！我忘了在班里说了！美术老师交代我，通知全班，中午记得整理颜料。”她急忙拿起筷子快速扒拉两口饭，转头对着伊朵，“伊朵，我先不吃了，我要尽快回班里通知大家。”
　　“好，慢点，别噎着了。”伊朵叮嘱她。
　　初柳放下碗筷，快步赶回教室。班里已经回来不少同学，三三两两闲聊，她性格偏内向，当着全班的面，实在没办法大声喊话。犹豫几秒，她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面，写下一行字：下午考色彩，中午记得整理颜料。
　　画室没有锁门，看到黑板上字的同学，陆续拎着颜料盒往画室走。初柳回到座位坐着，等着伊朵回来，打算等她到了，两个人一起去整理颜料。
　　没过多久，陈之涵回到教室。
　　初柳抬头看见他，开口问道：“哎陈之涵，伊朵快好了吗？”
　　“她应该马上就来了。”陈之涵回答。
　　“噢好，那你快去画室整理颜料去吧。”
　　“好。”陈之涵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转身走向画室。
　　又等了一小会儿，伊朵和沈星航一起回到教室。
　　伊朵看见坐在座位上的初柳，笑着招手：“初柳我来啦，走吧我们一起去画室。”
　　初柳起身，伸手挽住伊朵的手腕，两个人走进画室。画室里散着松节油淡淡的味道，画架一排排立在墙边。她们各自打开颜料盒，用刮刀把干透结块的颜料挖出来，补上新颜料，把每一格颜色搅拌均匀。
　　初柳平时就习惯经常打理颜料，很快就收拾妥当。她转头看向伊朵，问：“要不要我帮你？”
　　“太好了，这几格颜料干得硬邦邦，我刮不动。”伊朵皱着眉。
　　初柳走过去，帮她一起清理，两个人很快把伊朵的颜料盒整理完毕。
　　沈星航朝着伊朵喊：“伊朵！你整完了来帮我整整呗，我这盒颜料乱七八糟的。”
　　“来啦！”伊朵应声走过去。
　　初柳独自站在画室里环顾一圈，看见不远处的陈之涵，正对着颜料盒手忙脚乱，动作有些笨拙。她走上前：“要不要我帮你？”
　　陈之涵抬起头看向她：“你的整理好了吗？”
　　“好了呀。”初柳说着，拿过自己手里的刮刀，蹲下身，帮他一点点清理干掉的色块，补充颜料。
　　没过多久，大家的颜料都全部整理完毕。距离下午色彩考试，只剩下短短几分钟。大家收好画具，起身奔赴各自考场。
　　一个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色彩考试结束，初柳和伊朵结伴往食堂走，初柳手里还拎着速写本。
　　伊朵侧头看她，好奇发问：“初柳你拿着速写本干嘛？”
　　“噢这个啊，我稍微吃一点就画会儿速写，多练一练。”初柳答道。
　　“好卷噢。”伊朵笑着吐槽。
　　两人打完晚饭，伊朵一眼就看见不远处坐着的沈星航和陈之涵，拉着初柳走过去，坐到他们旁边。
　　伊朵开口：“hi沈星航，下午考的怎么样？”
　　沈星航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哼哼，特别完美！”
　　“呦呦呦，看把你厉害的。”伊朵打趣他。
　　初柳拿起勺子，随便扒拉两口饭，就放下餐具，翻开速写本，拿出铅笔，低头开始勾画。
　　旁边坐着的陈之涵，目光落在她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里，轻声开口：“初柳你不吃啦？你就吃了那么几口啊。”
　　初柳抬头笑了笑：“不吃了不吃了，饱了哈哈哈。”
　　“emm...好吧，那你放学饿了去小吃街买点东西垫垫。”伊朵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晚饭时间很快结束，距离速写考试，已经没有多少时间。速写是最后一门，考完这科，就能直接放学，放整整五天假期。不少同学心里惦记假期，握着笔也静不下心。
　　初柳安安静静坐在考场里，专心落笔，她心里只有一个简单念头，这次速写，尽量考高一点。
　　收卷铃声响起，为期两天的期中专业课考试到此全部结束。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路灯沿着人行道一字排开，暖黄的灯光铺在路面上。初柳和伊朵并肩往外走，走到十字路口，两人就要分开，不再顺路。
　　“假期记得微信联系，咱们游乐场见。”伊朵挥挥手。
　　“嗯，明天见。”初柳和她道别。
　　初柳独自走回自己居住的小区，路过楼下超市，透过玻璃橱窗，看见陈之涵站在货架前挑选零食。她心里轻轻疑惑了一下，他晚上在食堂，是不是也没吃饱？
　　陈之涵结完账拎着袋子走出超市，一抬头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初柳。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开口问：“你要吃吗？晚上只吃了那么一点点，不饿吗？”
　　初柳愣了一下：“啊？不饿啊…”
　　“随便拿点吧，我买太多了，也吃不完。”陈之涵把袋子递过去一点。
　　“那好吧。”初柳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袋自己喜欢的番茄味薯片。
　　她犹豫片刻，抬眼看向陈之涵，轻声开口：“那你明天有空吗？之前说好要一起去游乐场的。”
　　陈之涵看着她：“有，明天几点？”
　　“明天早上9点，在我家楼下等我吧，我们俩一起过去。伊朵和沈星航两个人，在游乐场门口等我们。”初柳弯起眼睛微笑着说。
　　“好。”陈之涵应下。
　　两人简单道别，各自转身回家。
　　初柳回到家中，放下画袋，简单收拾妥当，拿起手机给伊朵发消息：我明天9点从家里出发。
　　很快收到伊朵的回复：OK。
　　四个人各自在房间里，想到第二天的出行，都满心期待。洗澡之后，翻出衣柜，挑拣着明天出门要穿的衣服，反复比对。全部收拾妥当，躺到床上，每个人带着期待，慢慢进入梦乡，静静等待游乐场的那一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