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与猫》月元猫

1、噩梦 凌晨的

　　凌晨的天色还浸在淡淡的墨蓝里，梦里面嘈杂的哄笑声尖锐地钻进耳朵。
　　“你屁孩，就你这样的也想救这只小可怜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秦大你快看这个小屁孩搞不搞笑，你想救它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杂乱的人影围在前方，一只瘦小的流浪猫缩在冰冷地面上瑟瑟发抖，还有个小女孩被人群困住。远处，一个披着红披风的小男孩奋力朝这边奔跑，他的脸隔着朦胧雾气，怎么也看不清楚。初柳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可眼前的画面一点点褪色，缓缓陷入无边的黑暗。
　　“叮零零叮零零——”
　　清脆的闹铃声骤然响起，猛地撕碎这场循环往复的旧梦。初柳猛地睁开眼，胸腔还残留着梦里紧张的悸动。晨光穿过窗帘缝隙，斜斜切进卧室，一道细长明亮的光柱落在靠墙的画架上。那是一幅搁置许久、尚未收尾的画作，画中央是一个面容模糊的英雄形象，画面角落，画着一只猫咪和小小的女孩。明明轮廓都已经铺好，却唯独主角的脸一片朦胧，像永远无法补齐的谜团。
　　“又是那个梦。”初柳低声喃喃，指尖轻轻抵在额头上，心底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这个梦，她已经反复做了很多次。
　　四月清晨的风，透过半开的窗户溜进房间，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拂过床沿。初柳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浑身筋骨舒展。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床尾的软垫上，七月和元宝两只猫咪正蜷在一起酣睡，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毛茸茸的尾巴随意搭在对方身上。
　　初柳伸手从床头柜摸起眼镜戴上，赤着脚踩进柔软的拖鞋，慢慢走过去，弯腰凑近，在两只小猫的头顶轻轻各亲了一下。温热柔软的绒毛蹭过鼻尖，初柳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心底那些被梦境带来的压抑，悄悄散了大半。
　　阳光慢慢爬升，将卧室的家具镀上一层浅金色。门外忽然传来妈妈洪亮的喊声，打破房间里安静的氛围。
　　“初柳——！你再不下来吃饭，上学就要迟到了！”
　　这熟悉的大嗓门，初柳早已经习惯。她从容侧头瞥向床头柜上的钟表，时间还充裕，不必慌张。她起身走向房门口，低头再看一眼沙发上的小家伙，放轻声音，笑着小声嘀咕：“哈哈，原来你们也醒啦，是被我妈妈的大嗓门吵醒的嘛？”
　　七月抬了抬脑袋，懒洋洋地眨了下琥珀色的眼睛，元宝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初柳走到宠物食盆旁边，细心添上猫粮，又把凉白开补满，才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水龙头的水流哗哗淌出，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彻底驱散残留的睡意。
　　等收拾妥当，初柳坐到餐桌前。木质餐桌上摆着温热的早餐，盘中酱油荷包蛋煎得色泽诱人，边缘微微卷起，酱汁裹着嫩黄的蛋黄，香气漫在空气里。爸爸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包子，咬下一口，转头笑着看向身边的妈妈。
　　“媳妇儿，你说咱们宝贝儿是不是挺奇怪的，除了煮鸡蛋，别的做法的鸡蛋她都吃。”
　　初柳握着筷子，听见这话立刻抬眼反驳：“爸爸你别说啦，你闺女不吃煮鸡蛋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就是受不了煮鸡蛋那股腥臭味！”
　　妈妈笑着接话，指尖剥着蛋壳：“你闺女你还不清楚嘛，一年也吃不上几个煮鸡蛋，就算硬吃，也得好好哄着才肯尝两口，不愿意就算啦，咱们不勉强。”
　　室内暖融融的，窗外的鸟鸣断断续续从院子里飘进来。初柳放下筷子，神色轻轻沉了几分，轻声开口。
　　“话说，妈妈，我晚上又梦到小时候那件事了。你还是没有印象，当年救我的人到底是谁吗？”
　　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住，眉眼染上久远的回忆，慢慢开口：“不知道呀。那时候你年纪太小，出事还是冬天，你穿得单薄，事后直接发起高烧，好多细节都记混了。我只记得，当时好像是一个小男孩，找陌生人借了手机，从你脖子上戴的项链看见我们的电话，打电话联系我们去警察局接你。”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回忆：“你那时候精神很差，我们本来想着一定要好好道谢。可警察说，那个男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急事，匆匆忙忙就离开了。我们一心着急带你去医院，也没能追上。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找到他。”
　　初柳安静听完，心底那层朦胧的疑惑又浮上来。无数次重复的梦境，红披风的小小身影，还有当年语焉不详的往事，像一团薄雾缠在她心里。
　　初柳吃饱了，放下筷子，推开盘子。“好吧，我吃饱啦。七月和元宝呢？老规矩，上学之前先撸它们一把，嘻嘻。”
　　“它们刚吃完早饭，正在沙发上舔毛呢。”妈妈答道。
　　初柳起身走到客厅。客厅的落地窗外，晨光铺洒进来。两只小猫窝在布艺沙发中央，低头认真打理自己的毛发，一下一下舔着蓬松的皮毛。初柳嘴角勾起恶作剧般的笑，像大魔鬼上身，伸出两只手，轻轻打乱它们好不容易梳理顺滑的毛。
　　两只猫咪停下动作，一同抬着头，像看笨蛋一样静静望着初柳，圆溜溜的眼睛干净无辜。初柳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出声，指尖轻轻挠了挠元宝的下巴。
　　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往前走，快要到出门的时间。初柳弯腰换上小白鞋，背上沉甸甸的书包。书包拉链上挂着两个小小的猫咪挂件，一灰一白。
　　“爸爸妈妈，我走啦～你们要是想吃什么跟我说，等我放学拿到手机看见了就买回来！”
　　她挥挥手，蹦蹦跳跳走出家门。脚步踩在小区平整的步道上，书包上的小猫挂件互相碰撞，发出丁零当啷清脆的轻响。刚听完童年的往事，又带着昨夜梦境的余韵，走出门的那一刻，初柳心底隐隐揣着一点说不清的期待与忐忑。
　　她家离地铁站很近，步行几分钟就能到。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晨练的老人慢慢散步，早餐店飘出热气，行人们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地铁站入口人来人往，通风口吹出微凉的风。初柳刷卡进站，沿着扶梯往下走。隧道里带着地下空间独有的微凉气息，广播声循环播放，轨道传来隐隐的震动。没过多久，列车驶入站台，车门缓缓滑开。
　　初柳走进车厢，找了空位坐下，怀里环抱着书包。车厢微微晃动，车轮碾过轨道，发出规律的轰隆声响。她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书包上的猫咪挂件，挂件被指尖蹭得微微发烫。梦里那个披着红披风的男孩，面孔依旧模糊不清，无论怎么回想，都抓不到清晰的轮廓。
　　窗外隧道的灯光飞速向后倒退，光影在她脸上一闪一闪。初柳静静坐着，心里暗暗想着，她不知道，今天走进校园之后，她会遇见一个眼底带着一颗浅痣的男生。而这场相遇，会慢慢解开缠绕她许多年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