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夜里海 ...
-
夜里海风凉凉的,一只只夜游鹤张开宽大的灰翅膀,贴着起伏的浪尖低低滑翔,翅尖擦过泛着微光的海面。
时不时就传来几声粗哑的鹤叫,一声接着一声飘在海风里,把这座岛屿衬得越发冷清。
小船停在简易码头。
这岛上到处都是来回巡逻的放哨匪徒,个个手里都端着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岸边和海面。
徐队长埋着头,一趟趟把船舱的货物搬上木板推车。
另一边的阿强掏出一包烟,挨个分给守码头的匪兵,热络地搭着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勾到自己身上。
“哥几个今晚站岗辛苦了啊,熬完这半夜,等下我给你们留两罐好酒。”
众人乐呵呵接烟打趣,没人注意埋头搬货的徐队长。
徐队长隔一会儿就低低咳上两声。
阿强:“我这搭档阿水吹了风,着凉发烧了,今天干活慢了点。”
这帮匪兵跟阿强、阿水常年对接,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压根没多想。
一个站岗匪兵随意扫了徐队长一眼,摆摆手:“行了行了,发烧就慢慢干,别晕在码头添乱就行。”
两人把整车货物推进仓库摆放,随后绕着小路,摸到关押袁柏棋的竹棚。
阿强和阿水一开始就只想绑个富家小姐勒索赎金,自然不会伤人。
袁柏棋虽然被关了一天,吓得脸色惨白,眼泪一直没停,但身上干干净净,没被打骂。
徐队长确认人质平安,放下一半心。
趁着夜色漆黑,悄无声息在岛上游走,把岗哨位置记熟。
与此同时,仓库里,堆在角落的一袋谷麻袋突然动了动。
一把尖刀从袋底戳穿布料,顺着缝线往上划开口子,袋里的谷粒哗啦啦洒落,堆了一地。
一颗小脑袋从缺口里探了出来,正是混上来的陆依。
她把用来换气的细铁管丢到空间钮里,狠狠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总算缓过劲来。
撕开麻袋口站起身,拍掉满头满身的谷粒灰尘。
刚收拾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身子一缩,闪身躲在木门板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吱呀一声。
一个匪兵举着煤油灯走进来,鞋底踩在散落的稻谷上,沙沙作响,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哪个混账弄撒一地谷子,收拾都不收拾,净给人添乱!”
他只顾着在货架上翻找东西,摸出一个陶罐子就往外走。
人一出门,咔哒一声落锁。
陆依借着他找东西的空档溜出了仓库。
整座荒岛黑漆漆一片,只有岛正中间那栋石头房子亮着灯火,其余地方只有零星几支火把随风晃动,忽明忽暗。
陆依从空间里取出夜视眼镜戴好,视野瞬间清晰无比,给手枪装好消音器握在手里,借着夜色快速移动。
一队队持枪巡逻的匪兵来回穿梭,她巧妙躲闪。
沿路探查下来,外围的棚屋大多是匪兵的住处,要么就是堆放粮草、物资的库房。
她一路摸到最靠边的一间矮棚,木板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陆依凑近往里一看。
这间棚屋里,地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二三十个老人妇女和小孩挤在一起,个个脸色蜡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几个老人捂着胸口咳嗽,身子虚弱得快要撑不住。小孩子饿得浑身无力,瘫在大人怀里,只能小声抽噎。
所有人的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绳子勒得皮肉通红,磨出一道道血痕,稍微挪动一下,就疼得眉头紧皱。
这些人全是被这伙匪徒强行掳来或者哄骗的普通百姓。
岸上的家人还在日夜期盼他们回家,可他们却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日日担惊受怕,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被运到哪里,能不能活下去,眼里没了盼头。
陆依没有打草惊蛇,继续穿过一排海边棚屋。
夜里荒岛风呼呼刮着,海浪拍石头的声音特别响。
她就瞅见前方大岩石后面藏了个人。
这下麻烦了。
左右两条小路,都有巡逻的匪兵拿着煤油灯往这边走,眼看就要合围过来去。
陆依摸出弹弓,捏起一颗小石子,瞄准斜前方。
咻的一声。
石子刚好擦过一只停在草丛里的夜游鹤翅膀。
“嘎嘎——!!”
受惊的夜鹤腾空飞起,连带一群栖息的鸟炸了窝,扑棱着翅膀乱飞乱叫。
黑漆漆的夜里鸟叫声刺耳又响亮,把两边巡逻匪兵的注意力全吸了过去。
“什么动静?”
“过去看看!”
岩石后面的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贴着礁石阴影快速后撤,躲开了巡逻匪兵的视线范围。
等人安全,陆依才窜到他后面。
“徐叔。”
徐队长刚松了口气,冷不丁听见身后小孩声音,猛地回头,被吓出一身冷汗。
“你怎么在这儿?!”徐队长瞪大眼。
陆依对着他嘿嘿一笑。
徐队长无奈扶额,头疼得不行:“我的小祖宗,这地方是敌窝,到处是拿枪的匪徒,太危险了,你不要命了?”
陆依认真汇报:“徐叔,我刚才绕了一圈,发现有两个棚屋锁着人,应该是他们抓来的村民。”
徐队长眼神沉下来:“怪不得。阿强交代过,他们今晚有偷渡鬼船靠岸,抓来的人一部分要运去南洋,剩下的分散去各个小岛做苦役。”
他望向岛中心那座石头房子。
“那里是这伙人的头领住的地方,岛上所有记录、名单和走私账目,肯定都藏在里面,我得潜进去。”
他侧头一看,陆依也盯着石屋。
徐队长:“你的任务是去找袁团长的女儿袁柏棋,找到人好好护住,哪儿都不许去,待着等我。”
陆依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乖巧无辜。
谁知道徐队长不吃她这一套,瞪眼严肃道:“我还没无能到要一个小姑娘去冒险,听话待好,不许乱跑!”
陆依默默抿嘴,心里可惜。
唉,平时家里都吃她这一套,也就徐叔油盐不进。
徐队长没再多耽误,把关押袁柏棋的棚屋位置告诉她,确认她记牢之后,压低身形,借着夜色阴影直奔中心石屋。
这会儿石屋门口正热闹。
几个打杂的搬运工来回忙活,一筐筐新鲜水果、米面粮油、腌肉干货,源源不断往石屋里搬。
一个腰上别着短刀的小管事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趾高气扬地指挥。
“动作都快点!今晚要物资全部收拾好!”
“那筐橘子放窗边,别压坏了!米面堆最里侧!”
“手脚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耽误办事,有你们好受的!”
搬运的工人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
徐队长趁着人多混乱,捞了件脏外套拢在身上,低头含胸混在搬运队伍里,跟着人流一步步靠近石屋,顺利混了进去。
陆依轻手轻脚摸到关押袁柏棋的竹棚,掀开遮挡的茅草席钻了进去。
阿水留下的淡水和干粮饼已经被吃完,袁柏棋饿了大半天。
袁柏棋缩在角落,她小时候就算在乡下寄养,那户人家也顿顿都先紧着她,长这么大都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
一想到眼下的处境,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听见棚子传来响动,袁柏棋猛地抬头,泪眼模糊看清来人是陆依,整个人都愣住了:“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她没想到能在这座岛上见到陆家的小孩。
陆依见她捂着胃,恍然大悟,从挎包掏出两块白面饼,还有装满水的水壶递给她。
看见吃食的瞬间,袁柏棋顾不上矜持,一把抓过饼,狼吞虎咽往嘴里塞,噎得连连灌水。这模样和昨天在陆家饭桌挑挑拣拣的高傲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大半块饼下肚,胃里的灼烧感缓过来,袁柏棋才后知后觉,抽噎着拉住陆依:“你…… 你该不会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吧?”
这话一出口,她积攒的害怕绷不住,埋着头小声哭起来。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还遇上了绑匪…… 我想回家,想我妈,我再也不乱跑了。”
陆依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嘀咕这人怎么哭个没完,哭这么久都不累吗?
棚里待着实在无趣。
“你别出去!” 袁柏棋伸手拽住她,哭声都急得拔高几分,“外面全是拿枪的坏人,出去会被打的!”
陆依:“我很厉害,你待在棚里别乱动。”
袁柏棋眼眶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一个人待着好怕。”
陆依只淡淡 “哦” 了一声却没停留,拉开茅草遮挡出去。
棚里只剩下袁柏棋压抑不住的哭声,越哭越大声。
陆依在外头听着,手臂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人是真能哭。
没多久,岛上忽然闹哄哄一片。
大批匪兵举着火把、拎着煤油灯,成群结队往码头方向涌去,火光连成一片,把码头海面照得透亮。
海面远处,一艘巨大木帆船借着光亮缓缓靠近,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船头刷着朱砂红,船身下半截铺满白石灰,两侧描着一对墨黑大圆船眼,眼眶漆黑深邃,直直望向岛内,透着一股凶戾压抑的气势。
船帆层层叠叠垂着,在火光映衬下,整艘船看着威风又可怖。
这就是专门走私偷渡南洋的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