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漾》陈菓海

1、未寄出的信 初秋课间，

　　初秋课间，教室里人声喧闹。
　　于初眠伏在课桌上，手里捏着从作业本撕下来的纸条，字迹轻轻浅浅：

　　今天余毅阳体育课投进三分的时候，风吹起他的校服衣角。我好像真的喜欢他，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知道。

　　她原本打算写完揉成团，趁没人看见丢进垃圾桶，不想把这么莽撞的话留在日记本里。刚把纸条从日记夹层抽出来，预备铃骤然响起。她心头一慌，慌忙合上日记本，起身准备拿课本，纸条轻飘飘从指尖滑落，滑到课桌腿边，她丝毫没有察觉。

　　午休打扫卫生，张昊弯腰捡拾地面废纸，看见了这张平整纸条。草草扫了两行，没读懂少女惴惴不安的心事，只当是谁弄丢的重要纸张，径直跑到办公室，递给陈老师：“老师，地上捡到一张纸条，不知道是谁掉的。”

　　办公室静悄悄的。
　　陈老师慢慢展开纸条，一字一句读完，眉头轻轻皱起。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陈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根据字迹叫了两个人一起站起来，轻声开口：“于初眠，李春玉，你们来办公室一趟。”

　　听见自己名字的瞬间，于初眠心脏狠狠往下一沉。脑子里飞速翻找，猜不出自己哪里犯了错，忐忑地起身和李春玉跟在老师身后。路过余毅阳座位那一瞬间，余光瞥见他正低头写习题，她不敢停留，飞快移开视线。

　　于初眠小声开口说：“连累你了，对不起，是我喜欢余毅阳…”

　　李春玉摇了摇头：“没事呀，青春期谁没有个暗恋的男孩啊？没事的。我不会给任何人说的。”

　　“谢谢你。”

　　办公室内。
　　陈老师将那张纸条轻轻放在桌面上，慢慢推到她面前。

　　“这张纸条，是你的吗？”

　　于初眠视线落在纸上，熟悉的字迹撞进眼里，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又猛地冷下去。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李春玉，你先回去吧，去到教室不要乱说什么，知道吧？”

　　李春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老师看向于初眠，语气平缓，没有斥责：“我知道这个年纪会有好感，但是写在纸上，很容易造成误会。这件事我不会在班上说，你自己要好好想一想，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什么。”

　　于初眠低着头，眼泪在眼眶打转，只能轻轻点头。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藏在日记里，只属于自己的、关于余毅阳的秘密，就这样被摊开。

　　于初眠攥紧衣角，眼眶发烫，一直垂着头不敢看老师。

　　陈老师看着她紧绷的样子，放缓了声音：“你别太紧张。这件事，我暂时不告诉你爸爸妈妈。只是你要记住，好感放在心里可以，但不能影响学习，更不能把心思过多放在这上面。纸条我先收在这里，你回去好好调整心态。”

　　于初眠猛地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双腿发软，一路上都在害怕余毅阳会不会听说这件事。

　　回到教室，她刻意避开余毅阳。从前会偷偷追随着他的目光，现在只要余光扫到他的方向，就立刻低下头。那份藏了很久的心动，裹上难堪和窘迫，一点点被冲淡。

　　往后的日子，于初眠下意识收回所有目光。不再留意体育课上投篮的余毅阳，不再在日记本里写关于他的小事。曾经汹涌又柔软的喜欢，在日复一日的局促、克制里慢慢降温，一点点落了下去。她慢慢找回心思放在课本上，看见余毅阳时，只剩下淡淡的尴尬，再也没有当初怦怦跳动的悸动。

　　漫长暑假到来，这件事仿佛被封存起来。于初眠以为风波到此为止，老师答应过不告诉家长，她慢慢放下悬着的心，几乎快要把这段难堪的暗恋藏进回忆角落。

　　暑假末尾，快要开学。

　　一个傍晚，于初眠正在房间收拾新学期的书本，妈妈推开房门，脸色凝重。

　　“眠眠，陈老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于初眠手里的练习册“啪嗒”掉在桌面上，浑身一僵。

　　妈妈轻声开口：“老师跟我说了你上学期的事情。”

　　于初眠愣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她还记得办公室里，老师那句暂时不告诉家长。她以为这份承诺会一直算数，以为等她不再喜欢余毅阳，这件事就会永远埋好。可直到心动早就消散，暑假快要结束，老师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

　　那份已经慢慢熄灭的喜欢，没有被暗恋本身打败，却在这一刻，再次掀起巨大的窘迫与委屈。

　　她没有再心动，只剩下落空和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