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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冷战 谎言不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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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不可怕,真相才是捅刀子。
几近子夜,滨江大道熙攘散去,江水滚滚而来。想不到该去哪,这儿的风大,能让他清醒。
尚青山倚靠车身,火星子一明一暗。幽暗的路灯,看不清他的脸,地上零落好几颗烟蒂。
愤怒过后,一地鸡毛。
刚才种种,全是他一个人发泄。像一台愤怒的机器,不停输出。
而她呢。
对不起,她眼中的倔强,无辜又执拗,清醒的疯狂,简直能把他逼疯。
倒情愿她回嘴,反驳,哪怕吵翻天际,说出她的怨怼。
尚青山,这个家是酒店吗,你一年在家几天?孩子你管过吗,你妈凭什么瞧不起人?
发泄出来,让他知道她的隐忍,总好过于现在,背后一枪,悄无声息的背叛。
可你看她眼神,明明不舍,明明相爱,那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出轨?
她那么守旧的人,这倒真把他难住了。
呵,女人的心。
深深吸入,缓缓吐纳,极目远望。城市繁华,霓虹迷眼,他想知道是什么让她迷了回家的路。
哪里?美食街。什么事情?爆炸,爆炸了。
好,马上到。
与此同时,忙碌的接警中心,也被这条消息瞬间引爆。
民生,公共安全,舆情,问责,条条红线。转瞬,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彼时他已经调离基层工作安排在经侦科。跑不完的现场,看不尽的卷宗。血肉模糊还是恶臭熏天,许多限制级的场景,看到无感。可以讲刑侦的苦吃的够够。岗位不同,也没多庆幸。毕竟,经侦也是把人当牲口用。好巧不巧,这桩本无缘的案子,就让他们误打误撞遇上了。
所以,相遇是注定,不是侥幸。这件事让他对玄学,有一点新认识。
爆炸由液化气泄露引发,两死七伤,若干责任人被控制。截止目前伤情平稳,均无生命危险。
调查报告公布,至此,他们无缘。
她是你什么人?
是我妈妈。
调查室里,他只是路过,隔着大玻璃窗,一眼就被定住了。
女孩手里攥着纸巾,佝偻身体,满面凄惶,麻木的作答,不看任何人。
宋锦,可以准确喊出她的名字。他认得她,确切的讲他们是同届校友。
只是配合调查,不用紧张。
他在安慰,而她迟钝的眼神告诉他,她不认识他。还有一重意思,这份安慰对她于事无补。
然后是他带她去确认尸体,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挡在她前面,说,DNA已经证实,可以不用看。
怎么能不看,跌撞向前,裹尸袋拉开的一瞬,当即昏倒。
两个人的交集本该到此结束,命运的绳索,纠纠缠缠继续向前。
宋锦配合调查的事情,也向学校做了反馈。尚青山去的那天,却没见到她人。
小宋老师住院了,接待他是一位年龄大的女教工。
午餐时间学生们打汤,几个男孩子打闹,一锅滚烫的热汤,倒在她脚上。
女教工继续说。
介于她家庭的状况,本意是让她休息的。可她不肯,怕耽误教学任务。女老师说着叹叹气,现在看不得不休息了。
校工会组织人去慰问探望,三度烫伤,恐怕还要养一阵子呢。
也真是,麻绳单独挑细处断。她爸爸是意外,刚熬出头,现在妈妈又……
阿姨,烫伤的病人,喝什么汤好?尚青山回去的路上,一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给家来打电话。是,我马上回家拿,麻烦你给我装好,辛苦。
保温袋装的不是汤,是他雀跃滚烫的心。
天哪,这是怎样一个情形。三人间的病房,她在中间。隔壁两个床,一个炸断了胳膊,一个烫伤了脸,哀嚎声断续。看不敢看,听不想听,大晚上怪瘆人。
那两个是男人还有家属,就她,孤寡一身。一个女孩子,也没个帘子遮挡,这怎么能行。
脚踝和小腿处,裹着纱布,黄色的液体渗溢纱布。
尚青山看到,脸瘦的只有巴掌大,宽大的病号服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人孱弱苍白的像个纸娃娃,一捏就碎。
她就这样躺着,闭着眼,似睡非睡,并没有察觉他来。
轻轻的放下保温袋,隔壁床“嗷”一嗓子,她陡然睁眼,惊恐的望着眼前的他,泪盈于睫。
做梦了。
可能没有想到会是他,慌乱而尴尬。
“警官,关于案情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你……”
他看到,床头柜上方形打包盒里白惨惨的粥,和没拆封的一次性餐具整齐码放。还有一包抽纸,仅此。
话到嘴边,下剩的不知该怎么开口。
我挺好,看出他的疑惑,目光随他侧头,虚弱的笑笑,不怎么饿。
看到他带来的汤,又推辞,这怎能行,真不用。
声音越说越矮,头越垂越低。病号服宽大的袖筒里,一双手左右揉搓,不敢看他。
她不说他也知道,不吃少吃,是怕去卫生间,对一个烫伤的人,各种不方便。
那一种苍白脆弱之美,惹人怜惜之情,他的心“轰”一下子被击垮,英雄豪迈之气上头,拯救,逃离,只为她。
尚青山这样想着心情沉重如铁,手指触及屏幕上的照片,划过一张又一张,终于在一张背影上停下。
尚志远小脑袋像颗粉红色的猕猴桃,宋锦搂他在怀里,边喂奶边哄睡,自己也睡着了,娘俩依偎在一起。那一刻他发誓,倾尽所能,把全世界最好的给她们。
夜色迷茫,灯火熹微,江面雾气蒙蒙。隐约中嘉乾实业的大厦高耸,荧光大字夜幕里红光熠熠。
江风吹乱烟雾,一阵猛咳,眸子一暗,狠狠扔掉烟蒂。
他妈的,靳东城,不能放过你!
往事越是甜蜜,今时就越发不堪。
一件衬衫烫了很久,袖子领口,前面后面,白茫茫的蒸汽和眼泪滚滚而下。
宋锦疲惫的坐在地上,下面的故事由她来继续。
再后来呢,接她出院,扶她上车,背她上楼。她犹豫,他就箍住她的手,往脖子上一挂,不许松开。
趴在他宽阔温热的后背上,隔着衬衫,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
发信息,打电话,挖空心思的约出她出来。今天是老同学聚会,明天是有资料给她,可每次见面又总是两个人。
她又不呆,再傻的人也看出来了。拒绝,三番五次的回绝。改试卷,做监考,开教研会……,总之是避之不见。
电话里,他不恼也不放弃。总是说,好,下次约。
不去,她不去那些他推荐的馆子、私房,和深藏不露的会所。还有旅行,迪士尼,新疆什么的,贵的咂舌。
两次一拒绝,他秒懂,那就逛大学城,逛夜市。
混迹在人群中,他们假装大学生,挑选小首饰,他还有模有样的还价。
不能不懂了,也无力招架他迅猛的攻势。只是觉得她应该坦诚,更是坦白。
从前,青山,我和他……
不提,他摆手,从前,你不提我也不提,咱们只有以后。
以后得以后,有很多以后,这句话是定心丸,给足了体面和尊重。
接下来是顺理成章的恋爱、约会、拥抱、接吻、同居……
搬出来吧,和我一起。有什么不好意思,就算合租好不好?
哪有合租不出钱的,反正就住在一起了呗。
那一次,元宵佳节,远远的烟花绽放,人群熙攘,火光映亮脸庞。两个人晃膀子,无意中触碰,他抓住了就不松手。
然后掏出一枚钻戒,不容分说的给她戴上,说。
很小,只是十分的碎钻,代表我十分爱你。眼眸里闪耀笑意和真诚,问。
嫁给我好不好?让我来照顾你。不合适?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试一试,好吗?
人群嘈杂,灯影摇碎一地温柔,他的声线那样温润,她当时就落泪了。
这……
对,就是求婚。
他拍拍肩膀,来。
她自然的依偎上去,漂泊的船终于靠岸。
好,这次她没拒绝,这一牵就没松开过,发誓余生共度。
他是一道光,照亮灰暗的人生。深渊里伸出的手,将她拉出命运的不公和丧母的悲痛。
爸爸,爸爸,打他。
尚志远手中拿着两个玩具,战事正酣,怪兽被打翻在地,孩子乐的哈哈大笑。
显然他心中的英雄叫爸爸。
宋锦愣神,那次吵过之后,他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发信息不回,打电话敷衍。一个字忙,两个二没空,恐怖的是嘴巴像缝起来一样,三个字有任务。咔哒,挂断。留下忙音,让她碰壁。
远远,突然灵光乍现,想爸爸吗?我们去找他好吗?
对,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一直都是他的包容和让步,她就不能主动一次,去道歉,去争取谅解吗?
眼泪一抹,哪怕羞辱,哪怕离婚,也不能接受他的无视和冷漠。
决心已定,那就行动吧。可你让他如何谅解?
市附属中学校门口,一群一群的学生鱼贯而出。接孩子的家长乌泱泱围上去,找到自己的孩子,随后鸟兽般散去。
真苦啊,还有晚自习。
有人不接孩子,却从正午等到西斜,从余晖等到月上柳梢头。等啊等,靳东城百无聊赖,手搭在车窗上,墨镜后的余光有一搭没一搭的瞥,黑色大G煞是惹眼。
他就这性格,不遮掩。那么扎眼的豪车,哪怕低调些呢。不能够,正大光明的堵人。
他才是被动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