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愿》弥里

6、爽的心意 好重啊……

　　李寡妇闻言眼睛一亮，真是赶巧了，“哦对了！我前些天在周记铁匠铺订了把锄头，一直没空去取，要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话音刚落，她匆匆转身奔进主屋，屋内响起一阵轻微的翻箱倒柜声。
　　不过片刻功夫，李寡妇拿着一张薄薄的白契快步走了出来，递到林愿手中。
　　“这是凭据，我那锄头只订了锄头头，不带木柄的，你们回来顺路帮忙取一趟就行，不费事吧？”
　　“不费事的，婶儿。”
　　林愿乖巧点头应下，眼睛却在偷偷地看着那张白契上的字儿。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这上面的字她几乎都认识，跟前世她看偶像剧时里面的繁体字大差不差。
　　“那我回去了啊，婶儿。”
　　“等等！”李寡妇忽的开口叫住她，转身又快步跑到了院侧的鸡棚里。
　　李寡妇听见这话，棚里的老母鸡和大鹅顿时被惊得咕咕嘎嘎叫个不停，她俯身探进鸡窝，两只手在草堆里摸了又摸，这才小心翼翼地摸出四颗温热的鸡蛋。
　　不由分说把这些蛋全都塞到了林愿手里，“这都是今早刚下的新鲜蛋，你带回去和你娘补补身子。”
　　林愿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指间在触碰到那温热的蛋壳时，她又想起昨晚林母明明都虚得都快坐不稳了，却只是笑着说有点头疼的模样。
　　唉，为了她那体虚多病柔弱无力的亲娘。
　　她笑得满脸灿烂，一点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收下，“谢谢婶儿！等我以后赚大钱了，天天请婶儿吃鸡蛋！”
　　李寡妇被她这画的直来直去的大饼给逗笑，“哎，真的假的啊？那婶儿可记着了！以后就天天盼着吃你家鸡蛋喽！”
　　林愿笑的眉眼弯弯，画饼嘛，她信手拈来。“当然是真的呀！”
　　两人又随口说笑了两句，林愿这才离开了李寡妇家。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女孩那带着浓厚鼻音的迷糊声响起：“娘？”
　　“大早上的你跟谁说话啊？”
　　只见李爽穿着单薄的吊带褂子，趿拉着半只布鞋，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困得快要站不稳。
　　李寡妇随口回答：“是隔壁的林丫头，等会她们母女俩要去镇上了。”
　　“这么快！？”
　　李爽一怔，整个人彻底清醒过来，什么瞌睡虫都被吓跑了。
　　“哎！坏了坏了！我还有两筐杏儿呢！”
　　她着急要出门，只是身子一晃，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磕在木门槛上摔个狗吃屎，只胡乱攀抓着一旁的木门稳了稳身形。
　　她急得踹了门槛两脚，踹完才想起得赶紧出门。“不行，我得去找林丫！”
　　李寡妇看得一头雾水，显然没想清楚杏儿和林丫有什么关系，“你找林丫干嘛？”
　　李爽被问得心更急，语调拉得老长，软软糯糯地“哎呀！~”一声。
　　“娘你不管嘛！”
　　李寡妇对她这样最是没招，“好好好！不管你！”
　　李爽嬉皮笑脸地套好了衣服，一溜烟似的钻进了厨房，翻自己那两筐杏儿去了。
　　另一边，揣着一兜子鸡蛋的林愿刚大步流星走进自家院子。
　　才踏进门槛，她脚步忽然一顿，用鼻子狠狠地吸了吸空气里那勾人的香气。
　　她犹豫了一下，又退了出去。
　　在门口抬头看清楚确实是自家没牌没错后，她又左看看右看看，确定真的没走错后，才放心大胆地往院子里走去。
　　她闻到了肉汤香。
　　林愿眼眸一亮，循着香气快步走向厨房。
　　灶间烟火袅袅，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林母站在灶台前，手捏着一把鲜嫩的青菜，随手就撒到了那满是热浪的汤锅里。
　　林愿凑近了些看，眼底瞬间浮起几分诧异。
　　锅里煮的分明是咸肉汤，醇厚的汤汁里卧着细软的面条，点缀着青翠的青菜，看起来色泽诱人。
　　林愿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院子里外挂的那些咸肉要等下一次过节才能吃上呢。
　　虽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锅里加的肉片不多，但肉汤香味浓郁。
　　即便是只吃素面，但只要有了肉汤做底，那可就不一样了。
　　别看素汤面和肉汤面，听着差不多，味道却是天差地别。
　　林母听见动静，回头望见她，眉眼漾开温柔的笑意：“愿愿你回来啦，快来快来，面条刚好煮透，正好吃。”
　　林愿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那四个鸡蛋和白契都给了林母，把李婶儿送鸡蛋和托人取货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林氏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四颗圆润的鸡蛋，眉头轻轻蹙起，“嗐呀……你这孩子，怎么就把鸡蛋拿回来了……邻里街坊的，总白拿人家东西多不好啊……”
　　林愿不以为意，她饿坏了，已经端着碗在锅边自顾自地开始夹面条了。“几个鸡蛋而已，等过段时间咱有钱了，也养点小鸡小鸭啥的，到时候多送些给李婶，补回来就是了。”
　　“咱们也养？”
　　“你这孩子……哪是那么好养活的……”
　　林母闻言眉头反倒皱得更紧，先不说她们家目前连买只小鸡的本钱都没有，就算凑出来了些余钱把那小鸡买回来，也养不起啊。
　　虽说它自己也是能去地里刨食，但到底也还是要人喂的，光是每日去给它们打草就要花去半个时辰，再加上切碎拌食儿里面总要再加些麸皮和谷粒，这些哪一样不是要花钱的？
　　若是她们跟那些寻常的农户家里一样有地在种还好，每年交完税粮至少还能留一部分粮食存着自家吃，有了存粮那麸皮谷粒自然也就都有了，养起这些东西的花销就要低得多。
　　林母轻叹一口气，理想很饱满但现实很骨感。
　　她们家底微薄，光是为了填饱她们母女二人的嘴，林母就已经开始觉得力不从心了。
　　正当她还想跟女儿再诉苦，一碗热气腾腾还盛得满满冒尖的面条就被推到了她的跟前。
　　那湿热的白雾携着香气扑面而来，心头所有的顾虑与愁苦顿时被暖意冲淡
　　林母看到女儿习惯性把第一碗面放在了自己面前，她下意识的软了语气连忙摆手：“哎呀！娘不要这么多！来……小宝儿，多吃点肉肉长身体。”
　　说着她又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那几块肉片都夹到了林愿的碗里，“娘是大人了，用不着吃这么好的。”
　　林愿固执的把碗藏到胳膊下，“娘，你吃。”
　　眼见林母还是非要把那两块肉往自己碗里塞，她干脆径直起身，一手拿着小板凳一手端着面条，自己一个人坐到门口去吃了。
　　林母哭笑不得的看着女儿那毛茸茸的小背影，只觉得心口暖暖的。
　　孩子大了，开始知道心疼她了。
　　想到这儿林母一时之间百感交集，那情绪里既有欣喜又夹杂着一丝愧疚。
　　若是她的女儿投到富贵人家去就好了，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跟了她吃了这么些年的苦。
　　母女两人很收拾妥当准备去城里。
　　只是她们刚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李爽，李爽也不废话，她利利索索的就把手里原本提着的两筐酸枣都放到了地上。
　　“喏，林丫，昨天我说的酸枣。”
　　李爽本就长得随了她娘，不说长相就连身形也是跟她娘如出一辙，明明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却长得远比同村的姑娘们都要高大许多。
　　一只手拎一筐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可这两筐枣却林愿看得直发愁。
　　我个乖乖，且不说她背后那一背篓的笋，光是这两筐枣就不是她现在这个身板提得动的。
　　“爽儿……真不用了。”
　　林愿一脸为难，她们家缺钱不假，但她和她娘也都手无缚鸡之力啊。
　　李爽一脸莫名，“你干嘛啊？”
　　“都说好了的！”
　　“你看看，我都剥好了的！”
　　说着她又把地上的那两筐酸枣提了起来，林愿也看清了框子里的那些小果子，深红褐色，个头小巧圆润，比家枣要小上一圈。
　　每个都从中间掰了开，能看到那疏松发糠的果肉，另一框则是堆得有些冒尖的黑褐色大果核。
　　“快拿着吧！”
　　林愿老老实实的接过了李爽递来的那两筐酸枣，细弱的手臂悬在半空抖了近半分钟。
　　林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最后把那两筐酸枣又放回了地上。
　　再抬头看向李爽时，只见那膀大腰圆的圆脸小丫头再不敢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的看向她了。
　　林母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李丫啊……下次吧，这两大框我们俩也确实是拿不下了。”
　　“啊？”
　　“哦哦哦……那好吧……”
　　说着李丫一脸低落，又把那两筐酸枣提了起来。
　　“爽儿，你有十文钱吗？”
　　李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乖巧的点了点头，她娘一直疼爱她，平日里就经常给她塞铜板做零花。
　　林愿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那咱一块去城里吧？”
　　闻言李爽瞬间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真的呀！”
　　李爽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又耷拉了下来“可我娘那咋办啊……”
　　林母摸了摸李爽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没事，等会过去跟你娘说一声就成。”
　　“真的?！”
　　"谢谢你！林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