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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

  •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一层一层往上铺。

      林知夏快步踏上台阶,指尖还残留着车厢里那股清浅冷冽的气息,易时衍方才那番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打转。

      “我不会逼你,不会催你。你想保持距离,我尊重你。你想慢慢相处,我陪着你。你不想说的过往,我永远不问。我只希望你知道,我会一直在。”

      没有逼迫,没有施压,甚至连要一个答复都没有。

      他全盘接纳她的退缩、她的防备、她藏得严严实实不愿启齿的过去。

      这份体谅太重,重到她心口发胀,酸意顺着喉咙往上涌。

      她走到自家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进屋之后反手把门关上,隔绝掉外面的夜色与街道,整个人才靠着门板缓缓喘了一口气。

      屋子里安安静静,易知予今晚公司有临时的项目复盘,晚饭之后就匆匆赶回去了,公寓只剩下她一个人。

      玄关的小灯亮着,柔和的光线漫开,客厅窗帘半拉,窗外城市万家灯火隐约透进来。

      林知夏把包摘下来搁在沙发扶手,脱了外套,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温水,双手捧着玻璃杯,温热透过薄薄的玻璃传到掌心,却安抚不了心底纷乱翻涌的情绪。

      她换下外出的衣服,套上一件宽松的居家针织衫,把自己陷进沙发里,安静坐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今天这一整天,她过得一点都不轻松。

      白天在学校上课、批改作业,整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全凭多年的职业习惯把状态撑住,旁人看不出任何异样。可一回到这个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那些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就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易时衍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拔不掉,也压不下去。

      她走到落地窗边,站在窗帘缝隙后面往下望。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没有开走。

      易时衍坐在车里,车窗半降,模糊的侧影隐在路灯的阴影之中,没有抬头望向楼上,也没有发消息过来打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他没有要窥探她的意思,只是确认她平安上楼,才会放心离开。

      林知夏静静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两世浮沉,兜兜转转。

      上辈子,她困在红墙深宫之内,身份枷锁横亘在两人中间。帝王之爱,重如山河,却也处处掣肘。他想护她,要权衡朝堂,要顾及宗族,要应付各方势力。许许多多的温柔,只能藏在奏折之后,藏在深夜短暂的相伴之中。

      那时候的他,有心,却处处束手束脚。

      而这辈子,世俗枷锁尽数消散,他有时间,有自由,有十足的底气,把所有藏了一世的温柔,完完整整摊开到她的面前。

      可困住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是那些无数个独坐到天明的深宫夜晚,是咽下不曾言说的委屈,是生离死别那一刻刺骨的绝望,是后来漫长岁月里,他孤零零守着空寂宫殿的画面。

      这些记忆太真实,真实到不像是一场虚幻的旧梦,是切切实实经历过的一生。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眼前这个易时衍,活在现世烟火里,没有皇权压迫,没有朝堂权衡,他可以完完整整只属于一个人。

      可心底的恐惧,根深蒂固。

      她害怕再次交付全部真心之后,命运又一次重演旧的结局。

      爱一场,痛半生。

      林知夏轻轻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强行压回去。

      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退让,筑起这么久的心墙,便会轰然崩塌。

      她收回目光,拉合窗帘,彻底隔绝楼下的景象。

      没过几分钟,楼下汽车引擎声响起来,车子缓缓驶离小区,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听见车子远去的动静,林知夏紧绷的肩膀,才悄悄松弛下来。

      她简单去浴室洗漱,卸去一身疲惫。热水冲刷在身上,身体慢慢暖和,可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前世今生的片段来回交错,挥之不去。

      洗完澡出来,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沙发上,屏幕没有亮起。

      易时衍没有发来多余的消息,没有追问她到家没有,没有再继续抒发心意。

      他恪守分寸,说到做到,不去打扰她的私人空间。

      越是这样,林知夏心里越不好受。

      倘若他纠缠不休,频繁发消息,想方设法靠近,她反而能够理直气壮地疏远,告诉自己这个人过于急切,应当远离。

      可他偏偏是这样,克制、体贴、懂得止步,把选择权全部交到她手上。

      让人连反感的理由,都找不到半分。

      夜深了,她躺到床上,关掉房间主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小的夜灯。

      本以为忙碌一整天,身体疲惫,能够睡一个安稳觉。

      可入睡之后,梦境又毫无预兆地跌回上辈子的大夏皇宫。

      高耸朱红宫墙连绵无尽,飞檐翘角刺破灰蒙蒙的天幕,北风卷着落叶扫过空旷的宫道,四处清寂寥落。

      梦里的她,一身素色宫装,独自立在庭院的梧桐树下。

      深秋,梧桐叶子大片大片往下飘落,铺满青石地砖。

      远处传来沉重的宫钟声,一声接着一声,悠远苍凉。

      不远处,玄色龙袍的男人缓步走来。正是年轻时候的易时衍,眉眼俊朗,眉宇间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沉敛威严。

      朝堂政务缠身,他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倦意,下朝之后,绕过重重宫阙,专门过来见她。

      梦里没有声音,听不见彼此说话,只能看见他朝她伸出手,眼神里面翻涌着愧疚、疼惜,还有藏不住的爱意。

      可那只手,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她迟迟不敢递过去。

      她清清楚楚记得梦里心底的感受。

      明明深爱,却处处顾虑,明明想要靠近,又时时刻刻害怕,害怕这份帝王的宠爱,伴随着无尽的风波与身不由己。

      梦境里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像是倒带回放。

      她看见自己十七岁那年,一身凤冠霞帔,在锣鼓喧天中嫁进皇宫。满殿的红绸,满宫的灯火,她隔着盖头偷偷看他,少年帝王身姿挺拔,眉目如画,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那一刻她以为,这就是她一生的圆满。

      后来她慢慢明白,做皇后,从来不只是做他的妻子。

      她打理后宫,安抚嫔妃,稳住内宅,替他挡去数不清的明枪暗箭。他处理前朝,她照应后宫,两个人隔着重重宫墙,硬生生把日子过成了并肩作战的样子。

      他夜访中宫的时候,是她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

      她给他留一盏灯,备一壶热茶,他坐下来,两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说说话,或者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坐着,也挺好。

      她一直觉得,只要江山稳了,日子就会好起来。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梦里画面一转,变成了她替他挡下那一刀的场景。

      乱臣闯殿,刀光闪过,她几乎没有犹豫,整个人扑上去,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刀刃穿身的疼痛,她在梦里都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她最后看到的,是他彻底失控、满眼猩红的模样。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画面又转。

      是很多很多年之后,她已经不在人世。

      偌大的皇宫空荡荡,后宫各处殿宇尽数空置,没有妃嫔,没有热闹喧嚣。

      已是中年的易时衍,两鬓染上浅浅霜色,独自坐在空旷大殿之内,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却无心翻阅。

      他目光望向窗外寂寥的宫院,眼底是化不开的孤寂。

      江山万里,手握至高权力,世间万物唾手可得,唯独再也寻不到那个心心念念之人。

      漫长余生,岁岁年年,只剩他一个人守着回忆度日。

      林知夏在梦里胸口发闷,喘不上气,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猛地,她从梦魇之中惊醒过来。

      大口轻轻喘息,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房间夜色沉沉,床头小夜灯散发微弱柔和的光。

      现实的声响缓缓回到耳边,窗外远处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微弱轰鸣,再也没有深宫的宫钟,没有红墙落叶,没有寂寥空殿。

      这里是现世,是她安稳居住的公寓。

      林知夏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得又急又重,梦里那股悲凉孤寂的感受,依旧真切地残留在感官之中。

      又是这样。

      明明已经重活一世,逃离了那个时代,可过往的旧梦总是时不时闯进来,反复提醒她上辈子所有的悲欢与遗憾。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睡意彻底消散,再也睡不着。

      拿过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夜深人静,最容易放任情绪泛滥。

      她点开和易时衍的聊天对话框。

      聊天记录并不长,寥寥数条,大多是简单的问候,她的回复永远简短克制。

      她指尖停留在输入框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心底有无数话想要问。

      想问他,上辈子那些身不由己的夜晚,他是否也如同自己一般煎熬。想问他,如果当初没有朝堂大局束缚,他会不会义无反顾选择只守着她一人。

      可这些问题,永远不可能发出去。

      这些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跨越两世的心事,若是说出口,只会被当成一场荒唐的幻梦。

      林知夏最后还是收回手指,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放到一旁。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

      夜色浓稠,城市大半都沉入梦乡,零星窗口还亮着灯火。

      人间烟火,岁岁寻常。

      这正是上辈子她穷尽一生,也没能拥有的安稳光景。

      不知道在窗边站了多久,天边慢慢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终于走到尽头。

      清晨的微光一点点漫进房间。

      林知夏一夜几乎无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精神有些疲惫。

      简单洗漱之后,她煮了一碗小米粥,草草吃完,收拾好东西,照常出门去往学校。

      清晨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早高峰车流穿梭,早餐铺飘出热气,小贩高声吆喝,行人步履匆匆,满是鲜活的烟火气息。

      现世热闹鲜活的人间,一点点冲淡昨夜噩梦残留的悲凉。

      抵达三中的时候,距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走向教学楼,少年少女朝气蓬勃,欢声笑语回荡在校园小路。

      林知夏走进教师办公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大半同事已经到岗,打印机嗡嗡作响,有人批改作业,有人整理课件。

      周曼看见她进门,一眼就看出她状态不好。

      “知夏,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失眠了?”周曼放下手中红笔,关切看向她。

      林知夏将背包放在椅子上,扯出一抹浅浅的笑,轻轻点头:“嗯,夜里做了些乱梦,没睡踏实,没事的。”

      “期末这段时间压力太大,神经绷太紧了。”周曼叹了口气,劝道,“晚上下班别总想着工作,早点放下手机好好休息。身体熬坏了得不偿失。”

      “我记住啦曼姐。”

      林知夏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今天上课要用的课件。

      哪怕身心疲惫,工作上依旧不能松懈。毕业班学生正处在冲刺的关键阶段,作为任课老师,她必须拿出最好的状态。

      早读铃声响起,她拿起课本前往教室。

      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满满一屋子埋头读书的学生,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

      少年鲜活的气息包裹住她,脑海里那些深宫旧梦、前世遗憾,暂时被压进心底深处。

      第一节课讲文言文阅读,她拿着课本在教室里慢慢走动,偶尔停下来,俯身看某个学生的笔记,轻声指点两句。

      班里的学生大多喜欢她,觉得林老师脾气好、讲得细,从不发火,也不给学生难堪。谁有不懂的题,课间去问她,她总是耐心讲一遍又一遍,直到对方真的听懂了为止。

      苏晓就是其中最黏她的一个。

      小姑娘成绩中上游,性格安静,心思细,对林知夏格外亲近,遇到不会的题总喜欢攒着问她。

      下课铃响,苏晓抱着练习册追上来,站在讲台边上,小声问:“林老师,这道现代文阅读的赏析题,我总答不到点子上,您能再给我讲讲吗?”

      林知夏放下手里的书,接过练习册看了一遍,温声开口:“赏析题记住一个思路就行——先看手法,再看内容,最后扣情感。你写的时候别急着下笔,先在脑子里把这三层理一遍,落笔就不会跑偏。”

      她一边说,一边拿笔在纸上给苏晓画了个简单的结构图。

      苏晓看着看着,眼睛亮起来:“原来是这样!我懂了!谢谢林老师!”

      “不客气,去上课吧。”林知夏笑着摸摸她的头。

      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回教室的背影,林知夏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在这里,在讲台上,她是个简单的人,做的事情简单、清晰、有意义。

      整整一上午课程排得满满当当。讲课、板书、分析试卷,课间还要接待前来提问的学生,一刻都不得空闲。

      忙碌是最好的解药,让她没有多余心神沉溺在纷乱情绪之中。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学生们欢呼着收好书本,一窝蜂朝着食堂跑去。

      林知夏回到办公室,胳膊微微发酸,嗓子干涩难受。

      她接了一杯热水,捧着杯子坐在椅子上,难得可以歇片刻。

      没坐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弹出易时衍发来的消息。

      【易时衍:今早看天气预报,今天降温刮风,出门记得多穿件外套。】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没有多余寒暄,细碎又妥帖。

      林知夏盯着屏幕,指尖微微一顿。

      他绝口不提昨夜分别,不提那些剖白的心意,不逼迫她给出任何答复,只是安安静静送来一句关心。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办公室还有其他同事,她思索片刻,敲出简短两个字回复。

      【林知夏:知道了。】

      消息发送出去,她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不再去看。

      另一边,易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一上午两场重要会议刚刚结束,送走合作谈判方,办公室恢复安静。

      傅屿走进来,整理散落的合同文件。

      易时衍拿起手机,看见对话框里那简短的“知道了”。

      字句疏离,一如既往。

      可男人的唇角,还是极淡地向上扬起,转瞬又平复下去。

      傅屿余光捕捉到这细微神情,心中了然,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没有停顿。

      易时衍放下手机,神色重新恢复平日的冷静淡漠,对傅屿交代工作。

      “下午两点项目评审会,会前再核对一遍全部资料,通知相关负责人准时参会。”

      “好的易总。”傅屿应声。

      “另外,查一下最近几天的天气预报,后续降温,安排人准备一些保暖的东西。”易时衍淡淡补充。

      傅屿心里清楚,这是给谁准备的,恭敬应下:“明白。”

      他抱着一摞文件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自家老板已经低头继续看合同了,神色如常,可办公室里那股气氛,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易时衍是出了名的工作狂,眼里只有项目和报表,别的事一概不上心。最近这段时间,他推应酬、准点下班、还破天荒关心起天气冷暖来。

      傅屿跟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样。

      他没多嘴,轻轻带上门,回了自己的工位。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易时衍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转着钢笔,目光落在窗外林立的高楼上。

      他不是看不出林知夏的疏离。

      她回复里的克制,聊天里那句“知道了”背后的回避,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更清楚,真正的抗拒,是不会回应的。

      她愿意回,愿意答,愿意一次次坐上他的车,愿意在他面前保留那份恰到好处的礼貌,本身就说明,她在意。

      只是那道坎,她暂时还迈不过去。

      他不急。

      前世今生,他都等了她那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日。

      中午,办公室同事结伴去食堂吃饭,邀林知夏一同前往。

      林知夏本来没什么胃口,可转念一想,一个人闷在办公室,思绪更容易乱,便点头跟着去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学生三五成群端着餐盘穿梭,饭菜热气腾腾,到处都是说话笑闹的声音。

      几个人找了张空桌坐下,周曼夹了一筷子菜,随口感慨:“还是当学生好,每天就愁吃什么,不像咱们,愁完学生成绩愁自己头发。”

      “可不是。”另一个老师接话,“我这两天看我们班那几个尖子生,模拟考一次比一次紧张,我都替他们捏把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

      林知夏坐在旁边,偶尔搭一两句话,听着听着,心里那份沉甸甸的东西,倒是被这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一些。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趁着午休,她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可闭上眼睛,昨夜梦里的画面又隐隐浮现。

      红墙,宫阙,梧桐落叶,还有大殿之中,那个独自枯坐到老的男人。

      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她猛地睁开眼,长长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再回想。

      她不能再沉溺前世的回忆里。

      这一世,她是林知夏,是一名普通的中学老师,她不该再被千年前的过往困住。

      可易时衍的出现,又不断勾起那些尘封的记忆,让她无处可逃。

      下午的课继续照常进行。

      三节课连着上下来,等到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欢呼着收拾书包,陆陆续续涌出教学楼。

      林知夏回到办公室,把今天批改完的作业整理好,又花了点时间把明天的课件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易知予发来的消息。

      【易知予:夏夏!我今晚加班到很晚,就不去骚扰你啦!让我哥顺路送你回家呗,他刚好在你们那边有个饭局。】

      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指尖微微一顿。

      又是这样。

      易知予不知道她和易时衍之间的那些拉扯,只当哥哥顺路送闺蜜回家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斟酌了一下,回了一条。

      【林知夏: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安心加班。】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易知予秒回。

      【易知予:哎呀跟我客气什么!我哥反正顺路,你一个人回去我还担心呢。就这么定了哈,他一会儿就到!】

      林知夏看着屏幕上的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易知予了,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没再回复,把手机装进口袋,背起包走出办公室。

      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她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外套,抬眼,又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子依旧停在老地方,安静地等她。

      易时衍坐在车内,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林知夏脚步顿住,心底五味杂陈。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往前走。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看着那辆车,看着车里那个安安静静等着她的人,心里两个念头不停地打架。

      一个是理智,告诉她不要上车,不要给他更多的希望,不要再让自己陷进去。

      一个是本能,告诉她,他在等,她其实很想走过去。

      就像上辈子,无数个深宫里寂静的夜晚,她也是这么远远看着他,想靠近,又不敢。

      隔了两世,她站在同样的路口,做着同样的选择题。

      要不要上车,她还没有想好。

      而车里的人,不急不躁,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仿佛无论她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尊重。

      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这场跨越两世的拉扯,仍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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