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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恶鬼地狱 戏中人 ...


  •   “你……是谁?”我提着灯,刻意晃过他眼前,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

      男子拱手鞠了一躬,脸上的正经转瞬消弥,嘻嘻哈哈说:“回夫人,俺是新来府上的花农。”

      我凝眉瞧他,他笑起来,黢黑的皮肤衬托着一口参差不齐的白牙。

      “哦,新来的啊,你方才看到什么了?”我拍了拍手上的泥。

      “俺看见夫人挖泥巴了。”

      我嘴角一抽,拿他衣服擦了擦手,装模作样摆出女主人的架子,戳着他额头道:“谅你是新来的,不懂规矩,将今夜这事憋回你肚子里,莫要同旁人讲,否则若要让我那夫君知晓,你觉得他会饶了你?”

      “是!俺多谢夫人大人大量!”

      我哼了一声,将花农甩身在后,快步离开这间院子,心惊胆战地回到房间,猛地灌了一壶水,才稍稍平静下来。

      幸好撞见了我刨土的人是新来的下人,不是府上其他人。

      那些人都是步离愁的耳目。

      不过,以步离愁的心思缜密,他怎么会让这样一个大老粗的人进府?

      “无苦。”

      我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手里茶壶没拿稳,险些摔在地。

      “你怎么了?”步离愁按着我的双肩,“魂不守舍的,可是在烦心什么。”

      我按下狂跳的心,勉强笑了笑说:“新婚在即,难免有些紧张……你呢?”

      我将话题引到了步离愁身上,问他继位城主一事怎么样了?

      他说,家里兄友弟恭,在外部下也忠心耿耿,继位之事很顺畅,预备在过段时间和我成亲那天一同宴请宾客。

      听到这,我只能祝贺他顺利继位城主,但对于他话里所说什么兄友弟恭只觉得嘲讽。

      这一年来,我并未在府里见到步离愁前面的两个哥哥,也没见过他父亲母亲,像他这样的毒蛇,不会有人真正爱他,更别提什么兄友弟恭。

      “你莫累到了,明日府里会来戏班子,可以去看看。”步离愁在我眉心轻轻吻了下,他脸上冰冷的面具与我一触即分。

      我忍住推开他的冲动,告诉自己必须忍下去。

      翌日,我想着花农是新来府上的人,还没有成为步离愁的耳目,也许我可以在这个人身上找找机会。

      我去了那间院子,没找到花农。

      隔着林墙,阵阵婉转,凄凉的唱戏声飘来。

      我想起步离愁昨日告诉我的,这班戏班子也是从外面而来。

      距离我被他带到这座府邸已经过了一年有余,这期间我唯一接触过的外面的人就是那名花农。

      既然现在没找到他,去听听戏也能慰藉一些。

      我寻着戏曲声进了片百花盛开的园子,台下看客各个穿着华丽,一瞧就是身份尊贵,但人人神情麻木,如同被操纵的木偶,我听见奉茶的下人们喊他们“大老爷”、“老夫人”……

      似乎明白了什么。

      台上的角儿做女子打扮,唱腔也柔软细腻,只听了一会儿,我恍若就被他的声音带进了戏中的世界。

      他唱的是《生恨曲》,讲的便是一位官家小姐爱上游历人间的大侠,却因为身份悬殊,两人约定夜奔逃走。

      但约定那一夜,小姐独自等到了父亲来抓她回府,也没能等到大侠来带她走。

      她爹骗她,大侠死了。

      小姐便投湖殉情。

      不得已,她爹才告诉小姐,大侠没死,实情是大侠乃前朝国君,他的王朝被覆灭后,他隐姓埋名成了侠客,但前朝旧臣一直想复兴前朝,重迎国君回宫。

      小姐这才知,大侠在他的鸿鹄之志和儿女私情中,弃了她。

      这曲戏最后如何,我不得而知。

      因为我听不下去,难免代入了戏中人,想到了至臻。

      我不在他的儿女私情中,如今被困在这四方围墙中,无法在他身边陪他实现他的大志。

      我久久不能从戏里回神,连自己走去了哪儿也不清楚。

      回过神才发现,我又走到了那间院子,看见了花农弓着腰在翻土。

      空气中似乎飘着若有似无的脂粉香。

      我本想找到这名花农,从他身上寻找出去的契机,可此刻,我却犹豫了。

      真的要为了我的自由,拖无辜的人下水吗?

      如果至臻知道我这么做了,他应当会觉得我心狠手辣,蛇蝎心肠,将我清理门户。

      我深深望了眼花农,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当晚,繁星满天,府邸处处忙活着布置红妆。

      步离愁这几夜都忙着处理继位之事,较晚回来,我决定赌一把。

      从几个月前开始,我就一直在打探,我的佩剑和传音石被步离愁放在了哪。

      他带我去头面铺子时,我在那没有找到我的东西。

      这座府邸步离愁会去的地方我都悄悄找过,一无所获,目前只剩下一个地方还没找,那就是他的书房。

      书房位于府邸最东边,而我的院子在最西边。

      光明正大去那的话,一路上不可避免会经过不少下人。

      于是我打晕了一名侍女,换上下人的衣服,拆了头上所有钗环,端起宴席上宴请宾客的名酒朝着东边靠近。

      时间紧迫,好在两场宴席合办,每个下人都极其忙碌,我顺利从中混到了书房。

      但书房前有一队守卫,来硬的话,我肯定打不过一群人。

      就在我思忖间,一声尖锐的炮声响起,所有守卫抬头望天,上面升起一束花火。

      我瞬间想起第一次逃跑失败时,也有这一束花火升起,紧接着我就被他们抓到了。

      这很可能是他们传递信号的方法。

      书房前那队守卫井然有序地分开了一半人出去,我听见他们说“夫人不见了”。

      不由得暗骂一句,没想到他们速度这么快。

      此时书房前的守卫只剩两个,我也不敢冒险出去硬挑,咬咬牙把名酒摔碎在地,趴在地上发出尖叫。

      一名守卫闻声而来。

      我低着头颤颤巍巍指了个反方向:“夫人、夫人在——”

      终于来到书房前,我回头看了眼最后那名被我打晕的守卫,连忙关上书房门。

      书房里燃着烛火,博古架上整齐放着瓷器和书籍。

      我迅速翻找各处,不放过任何可能是机关的地方。

      当我敲到一片回声空荡荡的墙时,我欣喜万分,刚要按下机关,房内烛火瞬间熄灭,四周陷入黑暗,仅剩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地上的微弱影子。

      我下意识要回头。

      “夫人,在找此物么。”

      我颤了下,心跳骤停。

      男子沙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蛇在我皮肤上蜿蜒爬行。

      还是被发现了……

      我脑海里闪过野兽的嘶吼、腥臭的红肉、一滴水都没有的柴房。

      剑铃声音如雷贯耳,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装不下去了,攥紧刚才摔碎的酒瓶碎片,抬手正准备拼死一搏。

      正在这时,身后人利剑出鞘,寒光一闪,照亮一双眼。

      “是你?”

      昨日见过的老实人花农,今夜就将剑横在我的脖子上。

      他竟然还会模仿步离愁的声音,而且恍如一人,连我都没听出来。

      “夫人,你的命此刻在我手里,得跟着我的规矩。”花农冷声。

      我呼出一口气,看样子是有商量的余地。

      “你不经城主允许擅闯书房,还要威胁我么?”我轻轻敲了敲横在我脖子上的剑身,“若是城主来了,你能逃出此地吗?”

      身后很安静。

      我慢慢推开剑:“你有你来这里的理由,我也有我的苦衷,把我的佩剑还给我,我帮你躲过去。”

      “夫人如今也是瓮中之鳖,怎么敢跟我谈条件?”花农冷笑着,那把剑又横到我面前,不等我再开口,外面响起重重脚步声。

      身后人呼吸一重,我和剑上照出的那双眼睛对视一瞬,忙说:“趁现在,你还能离开!”

      步离愁回来了,这一次我逃不掉了。

      花农攥紧剑柄,我脑子里很快有了决断,低声斥他:“今日我救你不是白救,走!”

      身后的呼吸消失了,我迅速脱掉身上的外衣打开窗户丢进草丛。

      脚步声愈来愈近,我迅速将博古架恢复原状,盯紧书房的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那一瞬,书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我蹙了蹙眉,抬手挡了下从外放进来的光。

      模糊的光下,门口乌泱泱有一大群人,步离愁慢慢走来,目光紧紧凝视我。

      “无苦怎会在此?”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想着能快些见到阿愁……外边怎么这么多人?”

      步离愁抬手,书房门被人关上,这里便只剩我和他视线相对。

      他环视四周,俨然要落在打开的窗户上时,我担心他发现那身侍女的衣服,又或者看出些别的痕迹,上前抱住他的腰。

      “阿愁,我们一起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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