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航行夜话,旧人旧事 当年的 ...
-
再者,如果拿到头名的是班里的学生——或者说白了,是如今班里的第一名赖家,罗星汉这个老师能不去看着?纪甘松都不答应呢。
可罗星汉却是受宠若惊,一下子坐正了。
能进龙穴,即便是科研名额也有一大堆人抢着要,换成金钱更是一笔大款。他何德何能受下这一份恩惠呐!
但要他拒绝,罗星汉还真说不出口。
就像天边突然飘来五彩祥云,白月光举着一个亿现金站在上头,说连人带钱全免费送你。
理智和尊严当然会使你产生重重顾虑,但没多少人能真将回绝的话说出口。
开玩笑么?万一你假客气一下,人家真不给了呢?
这种东西当然是落袋为安。
罗星汉搓着手,嘿了两声:“那,那我进去以后拿到什么东西,都分你七成。”
事前分赃,都是屁话。纪甘松没放在心上,只说:“行啦,你先配合我把大德盘顺了,赶紧完成三次进化再谈分账的事吧!”
罗星汉一想,也对。反正他已经欠了那么多,再多欠点又如何?债多又不压身,还能避免债主背着他偷跑了。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只是看着看着,他另有疑惑:“纪老师,你说会不会有很多外地人因为这个奖品特意跑过来,扰乱考场纪律啊?我们班的同学在南华本地还是排得上号的,可要是跟平京的天才比,恐怕连十五名都冲不进去。若他们就此一蹶不振……我们反而成了罪人。”
虽说冲着秘境名额来的人没拿到第一自然会跑路。可要是传出“外地人包圆考核前十五名、抢走奖品后纷纷退学”这种难听说法,对三中和孩子们也不是件好事。
班里是有人准备搞鬼,可也有好多同学积极训练两周只想有个学上的。罗星汉看着他们在训练场里挥泪洒汗,确实一个都不舍得赶走。
纪甘松点了点屏幕下方时间,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我特意算过的。南华市靠近南线边境,像平京,走最快的飞线过来也要24小时。正巧,今晚六点这班现在已经起飞了,下一班在周六晚上——而我们第一场考试就在周六早上九点,他们赶不及的。”
飞线走直线距离,又不需要绕开秘境,因此才能在24小时内从平京飞到南华。要换成陆路水路,哪怕是离南华最近的几座城市,路程时间都要一天起步。
依此类推,离得近的小城交通不发达,赶过来速度慢时间长;离得远的大城市交通便捷,可南华地小偏僻,线路不足,想过来还要看航班安排。结合信息传递的时间差,最后也就极小部分幸运儿能顺利参加考核,总人数顶天了破百。
纪甘松此举,只是想拒绝那些家长的要挟、打破垄断,又不是真的在拿着秘境名额做慈善。他怎么会给投机取巧之人留下占便宜的机会呢?
而且,若他没记错,平京、定海、两湖、镇原……这些地方好几所高校都要在这周下周开启类似的尖子生考核。在那些人眼里,南华三中这儿考核简单,奖励丰厚,就像一块已经躺在舌尖上的小蛋糕——可真要过来,一算来回路程,怕是要撞上好几所高校的招生考核时间。
这群人会怎么选呢?他们舍得吗?
纪甘松恶趣味地笑了。
他搓着手指,对这陷阱十分满意:“总之你放心吧。根本不用我放水,这十五人的名额我们班能占到十个以上。”
哪怕平京人真来了又如何?短短两周,他纪甘松便能叫人脱胎换骨。那些人若是看不起南华、看不起三中,学生们当然会好好给他们上一堂课。
***
“嘟,空兽已到达平流层,飞线上暂无灾兽踪迹以及秘境开启的迹象……乘客们可以在客舱内进行适当活动,但为了您的安全,请不要……”
不等广播播报完毕,沈双英已经将安全带解开,跳下去活动腿脚。
毕竟时间紧迫,还是背着家里买的票,沈大小姐头一回跨过头等舱,见识到普通客舱的风采。
她用脚尖踢了踢卡在轨道上的座椅,满脸惊奇:“这是布面吗?怎么坐起来比塑料还硬——玉书,你不膈屁股吗?实在不行我去前头问问,咱们付五倍十倍的价格,肯定能换两个能躺的座儿。在这地方我腿都伸不开了……”
丁玉书无奈地看着她:“双英姐,你没必要跟过来的。”
“诶呀瞧瞧你说的!这可是咱们玉书头次出远门,我怎么能不跟一个?”
沈双英随手将挂在座椅侧边的餐饮目录摘下来,扫了眼便皱眉:“怎么都没备注能量含量?这不会是普通食物吧?这能吃唔唔唔……”
丁玉书赶紧捂住她的嘴,又充满歉意地朝四周目露不满的乘客们笑笑:“对不起对不起——双英姐!你别再故意激我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发火啦。”
“得了吧……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你发怒。”
沈双英随手将塑封菜单团成团塞回去,藏了一路的不理解终于有一道发泄口:
“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御大附中哪儿不好,你就一定要去犄角旮旯的乡下地方上学?宠兽资源、御兽大赛名额、平京御大免试特招名额……但凡你提,雍阿姨哪一条会不答应?可你宁可惹怒你家家主也要走——诶,你真不担心离开一年,下头那些小畜生抢了你的位置?”
丁玉书皱眉,委婉劝着:“双英姐,你别这么说。”
沈双英双手一抱,姿态潇洒:“难道我说错了、他们没盯着你的位置?姨丈也不是个好东西,耳根软,权欲重,优柔寡断又不敢担责。我看你们家早晚败到他手上,还不如早点把家业交给你,还能焕发生机。”
这种话,丁玉书向来是不应的,这回也是如此。
她悄无声息改了话题,只说:“我替你买了周日回京的票,是头等舱。你呀,落地了赶紧跟雍阿姨服个软,就算半天也要参加附中的考核、在新同学面前露个面。近来沈家烈火烹油,外头也颇有微词。双英姐有能力有本事,没必要承受那等诬陷……”
这便是沈双英的又一重不满了:“丁玉书,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听了谁的闲话才跟我避嫌的?天地良心!我要是心思不纯想利用你夺位,我全家遭天打雷劈!”
她俩可是表姐妹,从小孟不离焦地一起玩到大,沈双英脑子里就不存在跟丁玉书分离的概念。
一转眼,好闺闺突然说她要远行,一个人,不带她——这谁受得了?
沈双英一想到这件事,就隐隐觉得被背刺了。
然而事情真相比她想象的更为严重。丁玉书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声音细如蚊蚋:“诶呀不是……我是为了纪老师……”
夭寿啦,闺蜜被男狐狸精迷走了!这还不如有贱人挑拨离间呢!
沈双英眼前一黑,差点就要持戟而起杀贼泄愤:“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人!小白脸、衣冠禽兽!你早说你好这一口啊,我那时候就让我妈找几个人打断他的腿,绑过来给你关地下室玩儿去!”
丁玉书哭笑不得。
她轻抱住沈双英的胳膊,软绵绵地靠上去:“双英姐,你忘了?十年之期快到了,大伯他当年骗来的好处,如今也要做个了解。我这一去不过是替他平息旧账,若立大功,丁家家主之位非我莫属。”
此事重大,沈双英也有所耳闻。
当年丁华荣和还在念书的纪大教授是同窗。两人一同创业,捏出一个宠兽辨识软件,正是日后风靡全球的“宠兽图鉴APP”雏形。
结果么,同千千万万个故事一样,合伙人为了盈利问题分道扬镳。
丁华荣喊来亲戚假意投资,骗当时还未出社会的纪大教授签下十年合约,抢走了软件所有权。纪大教授宁死不屈,差点闹出人命,还好有晏老出面,将合约内容订得苛刻又宽松:
丁家必须承认纪甘松的创始人身份,并在十年后给予他购买宠兽图鉴APP股权的机会。而相对的,如果纪甘松无法按市价拿出足额现金购买15%以上的股权,他将赔偿给丁家与此相等的违约金。
——按最近的价格算,这笔钱大概要八百多个亿。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赌。当年的丁家笃定那个没出身没根底的穷小子无力支付巨额钱款,板上钉钉地等着他承认失约、赔付欠款。然而纪大教授宵衣旰食,真在十年内培育出多个宠兽新品种,每年光专利分红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眼看他一人的前途比整个丁家更亮堂,还有各方大佬挥舞着钞票向他求一份合作资格,丁家是真坐不住了。
那软件虽不大能盈利,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重磅资源,是丁家半数产业能在宠兽市场中分一杯羹的根基。要是没了它,莫说元气大伤,丁家能否在平京继续立足都是个问题。
分股权事小,丧失话语权事大。丁家不敢在群狼之中露出疲态,只得铤而走险,试图将失控的苗头从根源掐灭。
若非如此,日后旁人对他出手时,丁家也不至于上赶着冲锋陷阵,落得一身把柄……
两人都想到了这儿。
沈双英倒是接受了这解释,然而刹那间又有新的担忧涌上心头。
她抚着丁玉书的乌发,小声呢喃:“你有把握吗?那位实在不是宽宏大量的人。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大家不也怕他再发疯,才把他一杆子支远了……我瞧着晏老那边的态度也是隐忍多过颓废,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她微微叹气,语气间有十足的可惜:“你知道的,如今不过是毕方朱雀归属未定,人类不敢信它,又不敢不用它。只要它松口,即便不选晏老那方的人当御兽师,平京的天也会彻底改换颜色。”
丁玉书也想感叹呢。神兽认主,却所托非人。谁能想到死蛋里能孵出朱雀、而朱雀破壳后看到的第一人,竟是个没法儿契约的凡人呢?
“奈何非我呐……”
她长叹一声,顺势靠在沈双英的肩上:“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纪老师能把研究做大,甚至接到军部的单子,就说明他不是只会死读书的呆子。买卖么,只要能谈就没有谈不下来的,无非是赚或赔罢了。”
丁玉书只怕纪甘松自暴自弃,为报复丁家将宠兽图鉴APP也拖下水;又或者联合其他家族,给丁家狠狠一记背刺。
一想到丁华荣那老货踟蹰不决的姿态,丁玉书便心里犯恶心。可就是因为这样,她必须得来、必须得负责!
“双英姐,拖延和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来了,不管平京那边是什么想法,我就是丁家的态度。便是因此被他为难一整年,只要能把事情办下来,我也认了。”
说到此处,沈双英更是愤愤不平:“丁华荣算个什么东西,专把硬骨头扔给你啃。还是个长辈呢,呸!”
丁玉书不言。
她抱着沈双英的胳膊,痴痴地盯着两人靠在一起的膝盖。一方铜色,一方乳白,全全是天差地别。
她又何尝想跟双英姐分离,被放逐般前往一个全然陌生的穷乡僻壤呢?可通往权力的道路越是峥嵘,越有更多美味。
她甘之如饴啊,不是么?
客舱窗外,平流层永远阳光普照。一无所知的空兽于云间拉过一字长痕,满载着人类的喜怒哀怨飞向远方。
航行终点,正是南线边境重城南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