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兽学校的普通人》日无山

12、有一种惶恐叫自作多情 罗老师一巴

　　能量补剂又跟能量液不同。它类似于营养剂，是给宠兽日常喝着滋补的药品。

　　罗星汉瞄了眼瓶身上标的能量净含量，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根本数不清上边有多少个零：“不不不用了——保护你，啊不对，我是说保护民众是我的责任，没必要说报答不报答的。”

　　纪甘松斜眯了他一眼，径自去大德身旁。只看他掐着狼嘴，一掰，一灌，一抬头，现场就只剩下一个空瓶子和一只傻乎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万化狼：
　　“啰嗦什么，又不是给你喝的。”

　　药剂落入大德的胃里，就再没什么可说的了。然而罗星汉这辈子没给自家宠兽用过这么好的东西，心里愈发的五味杂陈。

　　他悄悄打开手机，对准空瓶一键搜索商品，却见页面直接从电商平台跳到了一加小程序后台。
　　专属人工客服在三秒内蹦出来，黄圆圈都不转就把这只药剂的使用说明和质检报告发出来，一句话带十个emoji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罗星汉手忙脚乱地回了个不需要，页面中央又跳出来一长串优惠券试图挽留他。
　　满一万减一百的券受众到底是谁呢？反正跟他无关了。

　　他摁灭手机，见纪老师已经把所有能量液都发出去。他拍拍手，朝众人宣布：

　　“今天出了意外，大德用的范围技已经超过了训练场的自我修复上限。我会督促校方赶紧完成检修，不过安全起见，今晚别再用这个训练场了。大家先散了吧。

　　另外，作为班主任我有义务确定各位的现阶段训练状态。这一周，我们主要抓宠兽的技能基本功。刚才已经完成测试的六位同学，课后可以根据我的要求先练起来了。你们也别嚎，剩余同学一个也跑不了，早晚得轮到。”

　　学生们轰然散去，贼眉鼠眼地你拱我我拱你，不知在暗示些什么。

　　不过这群人的耐心也就够憋到训练场门口。他们前脚刚踏出门框，小嘴就迫不及待地叭叭开来，声音高到纪甘松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听个一清二楚：

　　“我去，这是一加的能量液诶！据说它的适口性很好，人都能喝！我想……”
　　“要么你拆掉我们一人一口。”
　　“？不好吧，这也太奢侈了……诶这个口子怎么开来着？”

　　纪甘松：“……”

　　每天都能被这群高中生的脑回路无语到。

　　他懒散地翻了半个白眼，挂着破损的衬衫向罗星汉走去，头一句就问大德：
　　“你回来了？这么快。医生怎么说的？”

　　罗星汉张了张嘴，将那通话复述一遍，临到结尾了才反应过来不妥，讷讷地补了一句：
　　“我觉得他们也不一定对。要么我下个月再带大德去检查一回吧？”

　　纪甘松啧了一声，似在表达不满，又似在劝自己心平气和：“算了算了，他们手上数据没我多，仪器也没我好，结论保守是必然——这样吧，我有空想个法子替大德疗养一下，至少不要让它情况恶化。”

　　罗星汉迟疑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空气猛的沉寂，室内空调和新风系统的低鸣从天花板上倒着浮现出来，像船底峥嵘的礁石。纪甘松微微愣住，又一次后知后觉地撞上了身份变化后躯壳被命运砸出的突兀棱角。

　　原来失去教授职位后，他的经验、学识、判断，这些不曾改变的东西也失去了原有的含金量。他自嘲地笑笑，刚想随便说点什么将这件事扯过去，就听对面犹豫着开口：

　　“大德治起来贵吗？我可能没多少钱……”

　　纪甘松错愕：“啊？”

　　罗星汉谨慎地叫大德伏趴好，自己则侧过身摁下它竹笋一般直直向上蹿的耳朵：

　　“我路上查过一点，万度百科里说宠兽能量器官衰竭是一种难以逆转的重症，而且病情极易反复，要做好长期治疗准备。我算过了，万一大德真出了事，我现在每个月挤一挤能余出三千块来给它治病，够吗？要不够我偷偷找兼职去，不过你别告诉校长，也别让大德知道——”

　　此刻，纪老师全然忘了伤春悲秋，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三千块？不可能吧——你的钱呢？”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单从罗星汉的角度论，他既然在三中教课，那就一定拒绝了转业时给的工作，拿了安置费。旁的不论，单这一笔就不会太少。而大德失去了翅膀，完全算二级肢体残疾。在这种情况下，万化狼自己每月都能领一笔口粮补贴。

　　这些钱呢？！

　　纪甘松凝视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缕杀意。

　　他从不置喙旁人的消费习惯和储蓄计划。他只怕南华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出现了蛀虫。

　　如果有人，或说，有那么一丝缝隙，让人以为自己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压在退役御兽师头上攫取利益、饱食民脂，那纪甘松未尝不敢再去大闹一次，从理论层面到物理实质地把那些腐败生蛆的脑子砸个稀碎。

　　罗星汉无端颤了一下，还以为自己是紧张的。
　　他颇为羞涩地想，干嘛呀，这人也太自然熟了，一张嘴就来查他的账目，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他窝窝囊囊地搓手心：“成年人花销大么。要养家糊口，不容易。”

　　纪甘松神色错愕，随即逼自己平复心情。
　　契约宠兽后，御兽师的外表也会随宠兽能量的增强而优化。指不定罗老师已经年纪不小，都成家立业了……

　　却听那人极小声地说：“我得帮我战友看着他们家人。有个小孩马上要契约宠兽了，虽然他不让我给钱，可那开销他们家怎么负担得起？还有老人的医疗费用和孤儿寡母的生活费，力所能及的地方，总是能帮一点是一点了。”

　　纪甘松：“……”

　　个人经济问题至少比体质腐朽问题容易解决。纪甘松神色舒缓，不一会就想出一个主意来：
　　“那就来跟我定合约吧。我来承担医疗费用，你和大德配合我试验一个全新的万化狼进化方案。如果成功，你们要按合同要求替我寻觅等同于实验耗材三倍的资源；如果失败，我全权承担经济损失，并且保证大德的状态不会比现在更坏。”

　　罗星汉一愣，脑海里闪过一堆宠兽解剖、秘密实验的案例。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什么方案啊？”

　　纪甘松不在意地一挥手：“我晚上回去写。”

　　不是，现想吗？！

　　罗星汉顾不得给大德捂耳朵了。他追上去凑到纪甘松身边：“纪老师，你是在开玩笑吧？这可不兴乱说啊。万化狼的进化方案就那么一条，头次进化长翅膀，二次进化构建五行回路。到第三次，就要强健身躯，练习五行衍生元素的纳入和运用……这哪里有新方案可以做？”

　　纪甘松抛了俩工具给他，要他帮着一块检修训练场系统，别干站着讲话：
　　“怎么不行？我研究出来就有了。”

　　他是那样笃定，带着股奇异的傲然。好似他说了，这世界就会替他劈山开海、搭路造桥，送他前往心仪之地。

　　罗星汉忍不住就陷进去，像雪白的兔子滚落草甸那般，不知是爬不出来还是不愿爬出来：“这样么？纪老师，你说出口了，我就要真的信了。”

　　这还能有假的不成？
　　纪甘松瞥他一眼，奇异地笑了：“大德从了我，我自然不会叫你吃亏。”

　　说着他一伸手，大德竟真没迟疑多久就乖乖走过来，由着他抓了满手毛毛：“呜？”

　　狼狼疑惑歪头，因为吨位过大不敢效仿小狗狗们将头搁在人类手掌上，只敢一边呜咽一边用鼻子轻轻拱他。

　　罗星汉的天都要塌了：“大德你不是大狗狗，你是狼啊！你不能主动撒娇——你都干了些什么？！”

　　在他凄厉的哭喊声中，纪甘松微笑着捋大德的下巴毛。

　　啊，逗弄有主宠兽和观看宠兽主人破防，真是百玩不厌的愉快消遣呢。

　　他爽完这把，打了个哈欠：
　　“行啦，训练场的兽偶机关和地面表层都没损坏，大德力道控制得很可以啊！明早训练场能正常使用，实训课耽搁不了。哦对，你最好早半个小时到，我们谈谈课程安排什么……咱走吧？”

　　万化狼贴着他的裤腿不想走，就像在外边耍得心野野了的小孩子。罗星汉都来拽它了，它还小声咕咕着表示不满。

　　两人配合着将它哄回生态拟态所。再回头，冲刺班训练场的灯已经灭了。

　　奇怪，是谁关的？是路过巡逻的安保人员，还是节能系统发觉了自己灭的？
　　总之，这和纪甘松无关。他将这点儿细枝末节的小事放过，和罗老师肩并肩走回教师宿舍。

　　罗星汉一看时间，竟也快十点了。
　　他嘟囔一声，习惯性拿出手机刷起来：“下班了下班了，纪老师你想搞点烧烤当宵夜么——我靠？！”

　　纪甘松茫然抬头：“怎么了？”

　　罗星汉牙酸得很：“家委会给我打了十二个电话……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说到这个他就火大：“都是十七八岁快成年的人了，家长还当七八岁的小孩子养，作业有没有做完要关心一下，考试成绩低了高了要关心一下，食堂不好吃也要来投诉——我又不是开食堂的，找我有个屁用？”

　　想到这儿他嘿了两声：“好了，现在真班主任来了，我也退位让贤。你等着，我给你拉进去——”

　　纪甘松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不必，你直接把它解散了吧。”

　　一句话，让罗星汉爽到翻天。

　　他小跑两步堵到纪甘松身前，宁可倒着走也要同他面对面盯他的表情：“哇，真的假的？我真解散了你可是会被他们挂在无教师版聊天群里批判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