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记小食肆》风花雪月断秋绪

12、孙家的大小姐 那双雪白的

　　羁縻城清晨的空气中，总是充满着来自西域沙漠的躁动。
　　那是风里裹挟着骆驼身上的土腥味，还有干噎胡饼的芝麻香。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人口众多的大都市都是热闹和繁忙的。
　　清晨也同样如此。
　　这座城市的烟火气似乎并不会夜晚月华滴下的晨露而被浇灭，冷清的叫卖声零零散散的被撕碎在大街小巷。
　　宋云溪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回到了现代。
　　就像早上上班挤地铁时，路过小吃摊似的。
　　“因为这座城里胡人居多，所以我们这一边的早餐很多都是羊肉汤配上西域胡饼。不知道两位姐姐会不会吃的很腻？”
　　“早上起来就喝肉汤？”
　　宋满砸了砸嘴“是不是太奢侈了些？我们逢年过节都吃不上几顿肉，这的人把肉卖的这么贱吗？”
　　“姐姐说笑了，肉怎么可能卖得贱？”
　　走在前头带路的何墨捂嘴轻笑。
　　“不过是那些小贩用羊骨头熬的汤，有时里面会煮点羊下水，撒上点葱花就了了做事，说是羊肉汤里面，其实没几两正经肉。”
　　听到这个解释，俩姐妹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也就是说，这城里的人吃的口比较腻？”宋云溪却捕捉到关键信息。
　　“是的，受西域人影响，这座城里的汉人也都喜欢吃点口重的食物，清淡那一套的恐怕卖不来。”
　　何墨咧起嘴跟两人扯起家常。
　　“知道不？之前有个京城来的和尚，在这里开了家卖斋饭的。结果没到俩月就倒闭了，这儿的人就不喜欢那种清汤寡水。”
　　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一间早餐摊子。
　　一对夫妻在墙头那儿支了一个窝棚，架着一口大锅，里面飘出来的肉香，隔老远就能闻到。
　　“杨大姐，麻烦您来三碗羊汤，再来两张死面饼子。”
　　听何墨这语气，她似乎跟这儿的老板很熟络，招呼了一声，她自然的挑了个宽敞的位置坐下。
　　宋家两个姐妹也随意落座。
　　宋满则好奇的扬了扬下巴。
　　“你就光喝一碗汤？”
　　“是呀，我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喂，姐姐多吃点，还要赶不少路呢。”
　　“话说你要带我们见谁呀？”宋云溪拍了拍椅子上的灰尘，从竹篓中拿出三双筷子，挨个递上。
　　这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看样子似乎你在我们来之前很久就一直待在这座城里，你好像对这很熟的样子。”
　　何墨表情一怔，随机手指勾了勾头发。
　　“是呀，毕竟我们掌柜的之前就在这住，后来我们掌柜的说年纪大了，想在乡下待两天，这儿的房子就是一直我在打理，算起来，我在这儿住了也将近有五六年了。”
　　“五六年！”
　　宋满嘴巴张成一个O型。
　　“这么说，你倒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小姐，怪不得看你对这里这么熟的样子，话说咱家掌柜的倒也是放着好好的，城里不住来我们乡下干嘛？”
　　“年纪大了，谁知道呢？听说人老了，就爱往乡下跑，那京城里的官员不都这样吗？就愿意在田野弄个府邸，美其名曰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何墨不屑一顾的撇撇嘴
　　“反正我家掌柜的走了，这就由我打理，现在两位姐姐来了，我也主要就住在咱铺子里，至于他的那间宅子，还是交给下人处理吧。”
　　这边正闲聊着，杨大姐就端着三碗羊肉汤和两张死面饼子来到几人桌前。
　　“这不是刘家小姑娘吗？今日又要去你叔叔那儿替他看门，这两位是？”
　　“杨大姐，今天我不去，我掌柜那，过两天我家铺子开张，这两位姐姐也是铺子的副掌柜，我们今天去买食材。”
　　杨大姐听完，意味深长地笑着点了点头。
　　“你家铺子开了，我们一定去照顾生意，尝尝你们家的手艺，不过还等人呢？”
　　何墨闻言，不禁脸颊一红，痴痴的笑着低下了头。
　　“没有，这儿离铺子近，味道好，我带两位姐姐来尝尝。”
　　“好好好，不过呀，我听说孙家的那位小姐今儿个好像要出城，也不知道能不能来。你们早点吃，吃完了，说不定还能赶上见她。”
　　“诶，好嘞，您快去忙吧。”
　　何墨脸颊红的就像是昨天的晚霞。
　　赶忙催促杨大姐离开，那杨大姐笑而不语的放下餐食，转头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你要等谁呀？”
　　宋满迫不及待的掰下一块饼子，站进汤里，嘴上还不忘闲聊。
　　“还等一个姑娘，怎么，你俩认识？”
　　宋云溪默默的努了努嘴，心里已经有了个预料。
　　看起来，这何墨昨天晚上说的那位心上人，估计就是这不知什么来头的孙家小姐。
　　不过想了想，自家四姐这大惊小怪的直肠子性格。
　　她恐怕对同性之间的爱情是闻所未闻，若是真被她知道这件事，保不齐，这摊子上会闹出多大笑话。
　　想着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的饼子掰下一半，塞到她那“好了，人家小姑娘的事情，你插什么手？快吃饭吧，四姐。”
　　被自家小妹突然噎了一下，宋满只得神情古怪的椰语一番。
　　就默默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不过，话说那孙小姐家里是什么来头？你今天要带我们见的人，应该不只是孙家的小姐吧？”
　　宋云溪永远都能捕捉到一句话里的关键。
　　默默的唑了口羊汤，斟酌一番，语气才正经的开口：
　　“孙家是中原来的汉人家族，以前就是跟西域做生意的，他们以前在西域的一个小国待过一段时间，孙家家主还在那个国里担任着一官半职，对西域的情况很是了解。”
　　“对西域的情况很是了解？”
　　宋云溪自顾自的重复了一句，随即有些恍然大悟。
　　“因为在西域生活过，所以知道西域人的饮食习惯，因此，后来他们家做起西域的买卖，就是去给西域人提供那些平时在西域买不到的珍贵食材和中原食材？”
　　“云溪姐姐果然聪明。”何墨点点头，似乎对她能猜出来毫不意外。
　　“我们家掌柜的以前就跟孙家的人有过生意往来，从他们家那里买过西域的药材。”
　　“孙家的人是两头做生意，把中原的食材和货物往西域倒卖，再将西域的食材和货物往汉人手里卖。”
　　“重要的是他们家价格良心诚实有信，所以在这座城里深受好评。”
　　何墨说的眉飞色舞，可动作却像是心事重重，仅仅是喝了几口汤，便将碗推开。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带你们去见他们，从他们那里购买食材是最放心的，而且……”
　　她说着，咬住下唇。
　　却就一言不发。
　　宋云溪已经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
　　“而且还要见见那位孙家小姐，对吧？”
　　“是啊，不过我们得快点喝了，若是晚一点，那孙家小姐一旦出城，我们今天怕是买不到食材，恐怕就得晚点开张了。”
　　“孙家小姐出城跟我们去找孙家人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宋满大口的嚼着羊杂，满脸疑惑。
　　“孙家的家主两年前病死了…”何墨说着，有些叹息。
　　“孙家又没有儿子，所以身为家里小姐的若雪，就承担起了家主的职责，现在孙家的大部分生意都在这位小姐手里把控着。”
　　何墨语气里竟然隐隐还带着些许心疼。
　　“是可怜了这孙家小姐，明明是豆蔻之年，却突然身上担了个这么大的担子，唉～”
　　这声叹息还真是真切，那种感同身受的心疼让宋云溪都不免为之感染。
　　同时，她也终于理解昨夜，何墨为何是那般期待，以至于有些湿了颜面般的亢奋。
　　还在临休息前叮嘱自己，要看自己的手艺，看起来是想靠着自己这门手艺，维持着他们铺子和孙家之间的生意往来。
　　这样，她也许才能多跟自己的心上人见上几面，那份说不出口的情愫，才能得到些许慰藉。
　　“啥叫豆蔻之年？怎么？她们家今年做芸豆生意？”
　　宋云溪险些一口羊汤喷出去。
　　漂亮！
　　这样凄美而又纠结的暗恋氛围瞬间被打破，自己这个乡下土妹子的四姐果然稳定发挥。
　　“唉！小满姐，豆蔻之年就是指十三四岁的样子，也就是云溪姐姐现在的年龄，差不多能比你小个一两岁吧。”
　　何墨并没有因为自己那忧郁的气氛被打断而生气，满眼全是悲悯。
　　她今天也算见识到一个人，竟然可以文盲到这种程度，面对这种文盲，她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哀叹。
　　“好啦好啦，别闲聊了，话说吃完了没有，四姐？吃完的话，我们就走吧，别晚点人见不到了。”
　　宋云溪拿手帕擦了擦嘴，转头看向何墨。
　　对方也点点头，示意自己吃饱了。
　　眼睛对视，意见达成一致，两人不再犹豫，直接起身，甚至连宋满的回答都没有听到，就准备离开。
　　“不是，你们怎么吃这么快？你们这都剩半碗半碗的，不吃别浪费啊，我还有半块饼子，等我一下。”
　　她说着，匆匆将饼子塞进嘴里，又喝了口汤顺一顺，手背一抹嘴，就着急忙慌的跟了上来。
　　前面两人偷笑，宋满却喋喋不休的，满是怨气的吐槽着。
　　“这么急干嘛呀？谁好人会这么早出城？”
　　“这你就不懂了吧？早点去的话，食材新鲜，去晚了的话先不说能不能见着人，好的食材也被其他人抢走了，老话不是常说吗？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何墨头头是道的说着。
　　一旁，宋云溪捂嘴偷笑。
　　“还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我在乡下，天天早起，田里的虫不能吃的，有些虫子还得帮着松土呢。而且有鸟也得赶走，鸟的危害比虫子大。”
　　“呃……”何墨竟哑口无言。
　　好吧，确实论种地这一块，她还真是个外行。
　　“好啦，四姐，你就别逗人家了，早点儿去也是……”宋云溪这里正想笑着打圆场。
　　三人刚好站在一条宽敞的青石路旁。
　　眼前，一辆马车却突然飞驰而过。
　　硬生生打断了她没说出口的后半截话。
　　因为马车跑得飞快，后面车窗的挡帘也被风刮起，只见被风了了吹起的帘布内。
　　马车的后架里坐着一个白净漂亮的女孩。
　　三人的视线瞬间被马车吸引，随着马车一路远去，又恰巧目光都注意到了那一瞬间女孩的容颜。
　　宋云溪看的不是很真切。
　　但有一个细节，却被深深地刻在了她的眼眸中，就是那女孩的眼睛。
　　竟然是，一片透亮的白色。
　　“那个女孩，好漂亮啊！”忽然，宋满歪着头，不由自主的感叹了一声
　　“那个人是……”就在宋家两位姐妹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女孩身上的时候。
　　最先缓过来的却是站在原地，有些颤抖的何墨。
　　宋云溪看着她的状态，猜出了个大概。
　　看来那个女孩，就是孙家的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