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二十五年》白纸飞鸽

6、无法兑现的夏天 高考结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整个教学楼都沸腾了。
　　漫天的试卷像是一场迟来的大雪，掩盖了过去三年所有的压抑与痛苦。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考场，眼前一阵阵发黑。
　　为了这场考试，我几乎透支了身体里最后一点精力。
　　“林予！”
　　顾驰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星光。
　　“考得怎么样？”他问。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应该……能去你选的那个城市。”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他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说好了，填志愿那天，我陪你去。”
　　那个夏天，我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南方一所普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顾驰，毫无悬念地去了那座城市的顶尖学府。
　　我们终于，跨越了那道银河。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晚上，顾驰约我去了海边。
　　那是他曾经答应过我的，只要我考进年级前五十，就带我去看的海。
　　晚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海浪拍打着礁石。我穿着他给我买的新白衬衫，站在他身边。他看起来那么挺拔，那么耀眼，而我苍白得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走。
　　“林予。”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极其认真地叫我的名字。
　　“嗯？”我抬起头，看着他。
　　海边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我喜欢你。”他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你。不是同情，不是可怜，是顾驰喜欢林予。”
　　“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想每天和你一起去食堂，想……想和你有一个未来。”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期待和紧张。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多想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喜欢到连做梦都在害怕失去他。
　　可是，我不能。
　　我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顾驰，”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残忍、极其平静的声音说，“我们不可能的。”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为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不在一个学校？还是你觉得我是一时冲动？林予，你听我说……”
　　“因为我根本不想和你在一起！”我打断了他，死死咬着牙，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我看着他错愕的眼神，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嘲讽的笑：“顾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你每天给我带牛奶，给我披外套，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只是觉得我可怜，你想体验一下当救世主的感觉罢了。”
　　“可是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也不想和一个高高在上的学霸谈恋爱，那会让我觉得很恶心！”
　　我说出“恶心”两个字的时候，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了。
　　顾驰愣住了。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受伤。
　　“林予，”他的声音哑得可怕，“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讨厌你。”我转过身，不敢再看他一眼，拼命忍住喉咙里的腥甜，“别再烦我了，顾驰。”
　　我迈开腿，跌跌撞撞地朝反方向跑去。
　　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颊。我跑得很慢，慢到我觉得自己随时会倒下。我不敢回头，我怕只要一回头，我就会溃不成军，就会跪在他面前求他抱抱我。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见海浪的声音，直到双腿发软，重重地摔在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里。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
　　顾驰……对不起。
　　我真的好喜欢你。
　　可是，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怎么能用我这具注定要腐烂的身体，去弄脏你那么干净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啊～有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