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二十五年》白纸飞鸽

3、拙劣的演员 顾驰是

　　顾驰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聪明到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但我知道，他也是个极其骄傲的人。
　　骄傲的人，往往容易相信别人为了迎合他而编造的假象，所以为了掩饰我日益衰败的身体，我开始了一场拙劣的表演。
　　我逼着自己每天按时吃饭，哪怕吃下去后胃里翻江倒海，我也会在洗手间里吐得干干净净，然后漱干净口，再若无其事地回到教室。
　　我逼着自己每天多喝热水，把那些苦涩的、能让我暂时保持清醒的中药，倒进保温杯里，对外宣称那是枸杞茶。
　　最重要的是，我开始刻意疏远顾驰。
　　“林予，周末去图书馆吗？”
　　“不去，我要回家复习。”
　　“林予，这道题我有个新的解法，你看……”
　　“我懂了，谢谢。”
　　“林予，放学一起走……”
　　“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我用着最生硬、最冷漠的态度，将他一次次推开。
　　可就当我以为我这样对他，他就会觉得无趣，就会知难而退时。
　　我忘了，顾驰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他越是觉得我不对劲，就越是要靠近我。
　　那段时间，我成了他重点“关照”的对象。他会在课间突然走到我座位旁，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说：“林予，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低着头，拼命掩饰着因为心脏负荷过大而微微颤抖的指尖：“没有，是衣服穿少了。”
　　他会在晚自习时，突然伸手探向我的额头：“你手心怎么这么凉？”
　　我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我天生体寒。”
　　他越是靠近，我越是恐惧。
　　我怕他看穿我强撑的伪装，怕他发现我藏在抽屉最深处的那一大把药片，更怕他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我不想要怜悯。
　　我只想要他像看一个正常人一样看我。
　　直到那天晚上。
　　晚自习下课，外面下起了暴雨。同学们都撑着伞走了，只有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
　　我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极点。下午的时候，我偷偷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不小心把装药的袋子掉在了地上。
　　虽然捡起来了，但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顾驰收拾好书包，走到我身边：“林予，雨太大了，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
　　我站起来，想要避开他。
　　“林予。”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热，烫得我浑身一颤。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最近到底在躲我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有躲你。”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什么人情？”他追问。
　　“你帮我讲题，你背我去医务室，你每天问我有没有不舒服。”我一字一句地说，“顾驰，我不需要这些。我们……不熟。”
　　我说出“不熟”两个字的时候，心口像是被刀绞了一下。
　　他愣住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一丝自嘲。
　　“好，不熟。”他松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林予，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转身走进了雨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滑坐在了地上。
　　我胸口传来的钝痛感，致使我缩在无人的角落，拼命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着冷汗砸在地上。
　　顾驰，对不起。
　　我只能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来保护你，也保护我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作者有话说

心疼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