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二十五年》白纸飞鸽

15、让给你的春天 顾驰的

　　顾驰的偏执，终究还是换来了奇迹。
　　在我再次因为疼痛进入医院的那天下午，主治医生冲进病房的时候，连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林予！有合适的心脏供体了！各项指标完全匹配！”
　　我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转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顾驰。他先是愣了几秒，随即眼底爆发出我从未见过的、璀璨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光。他猛地冲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嵌进他的身体。
　　“林予！你听到了吗？！你有救了！你有救了！”他语无伦次地喊着，滚烫的眼泪砸在我的颈窝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
　　顾驰，你看，奇迹真的会发生的。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清晨。
　　那天傍晚，我趁着顾驰去给我办术前手续的空隙，偷偷溜出了病房。我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想到明天就能拥有一颗健康的心脏，想到未来能和顾驰一起看遍这世间的美景，我的脚步竟也变得轻快了些。
　　我走到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
　　那是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小女孩，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
　　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写满笔记的英语书。因为太瘦，她的脸颊深深凹陷着，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一阵风吹过，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抖得像一片落叶。
　　我下意识地走过去，将手里刚买的一瓶温水递给她。
　　“谢谢哥哥。”她抬起头，冲我甜甜地笑了一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一汪没有被污染的泉水。
　　我们很自然地聊了起来。
　　她叫念念，也是扩张型心肌病，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快两年了。
　　“我爸爸妈妈都在外地打工，他们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凑齐了，才够给我交手术费。”她捧着水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是，医生说，我的血型很特殊，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心脏供体。”
　　我愣住了。
　　“我不怕死。”她转过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轻声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我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呢。我本来还想，等我病好了，要去考最好的高中，将来当一名医生，去救像我一样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底闪烁着对生的、极其强烈的渴望。
　　“哥哥，你也是来等心脏的吗？”她满怀期待地问，“你一定很快就能等到了。你这么漂亮，以后一定要替我多看看这个世界。”
　　我死死地盯着她。
　　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医生那句激动的话语：“各项指标完全匹配！”
　　那个原本属于我的、能让我活下去的心脏……
　　我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念念，”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坚定的声音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会去考最好的高中，你会成为一名最好的医生。”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病房。
　　顾驰已经办完了所有的手续。他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孩。
　　“林予，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就进手术室。等我们出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紧紧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地亲吻着我的指尖。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的眼睛。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我这辈子所有的力气，将手从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顾驰，”我平静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我不做手术了。”
　　顾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仿佛生怕大声一点，就会惊醒一场噩梦。
　　“我说，我不做手术了。”我别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我想把那个心脏，让给了一个小女孩。”
　　“林予……你疯了吗？！”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的眼底翻涌着骇人的猩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你的命啊！”
　　“我知道。”我转过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决堤，“可是顾驰，她才十一岁。她考了年级第一，她想当医生，她想活下去……”
　　“那我呢？！”顾驰歇斯底里地吼道，他猛地跪在我的床前，死死地抱住我的腿，把脸埋在我的膝盖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林予，我求求你……你别这么残忍……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活？！”
　　我低下头，看着他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脸，心口像是被一万把刀子同时绞动。
　　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顾驰，”我轻声说，像是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忘了我吧。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
我知道你们会替顾驰心碎，也会替林予难受。
也知道你们觉得林予的决定很残忍，可他不是不爱顾驰，而是把爱分给了另一个更小生命。
谢谢你们陪他们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