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关雎其七 我说我想被 ...

  •   魏远驰起初还呶呶著什么“假好人!”,什么“谁需要你!”,再什么“真碍眼!”,什么“看见你就烦!”

      喋喋不休……

      秦不弃一边敷衍著道:“好好好,是是是。”,一边反弹那些琐碎怨言,于宣纸之上马不停蹄写下款款字迹。

      他自小受家裡读书风气影响,又有秦风褞作个榜样,不单论《礼记》,就论那些四书五经、六艺经传,本本他读阅的次数双手都数不来。如今倒也受其所惠,抄书时只需迅扫一眼,之后不再字字对照也能顺流写下。

      也所幸他身旁那位呶呶不止的时段不长,几分钟后便也静了下来。

      春光斜著窗櫺映满堂,浅蕴清香。两人就这么一话不说,共待了段静谧时光。

      再次放下墨笔,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满面字迹被秦不弃迭成一小沓,立起于桌面轻敲对齐。他随后深了个懒腰,转头看一旁的魏远驰写得怎么样。

      正巧,魏远驰刚好放下了笔,应是也抄完了遍。秦不弃正要问他的这一份该直接交给他还是放书房就好。话到嘴边,无意间瞄到了魏远驰桌上那迭得零散的几张纸,其上字迹草草连弦,似行体似草书,力道轻重不一。一不小心就把心裡话给唸了出来:“不好……”

      魏远驰闻声看向他。不语,微拧的眉头却已在问:“你又有什么问题?”

      秦不弃道:“敝人忘了殿下不点句读……”

      也忘了你字丑……

      与自己桌上那迭对比,真别说天差地别,连抄的是不是同个文本都看不出!

      “要不……我再抄一份吧。”,秦不弃说著就要把那刚整理好的纸对折,扔一旁打算待会儿处理掉,“不然太傅肯定看得出不是同个人写的……”

      身旁却岔出一句:“我已经写完了。”

      秦不弃眨眨眼,抬头看向走来他身侧的人,“啊?”

      魏远驰还是那般居高临下的神态,丢下一眼轻视,冷冷道:“说了不需要你。”,便朝门的方向走去。

      秦不弃:“……”

      秦不弃随即快步跟上,跟在他身后,“那要不敝人帮您做笔扎?”

      “不需要。”

      “帮您温书?”

      “不需要!”

      “那帮您……”

      魏远驰猛地回头。疾步急煞,秦不弃毫米之距险些往人怀裡栽。魏远驰面上浮躁,不耐道:“你烦不烦啊?”

      “可我既然当了您的伴读,就是要做这些事的啊……”,秦不弃顿顿,“那不然帮您点句读吧!”

      魏远驰气笑了,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秦不弃垂下眼睫,弱弱道:“敝人想要您需要我。”

      见他又是这副楚楚可怜、委屈巴巴的样子。魏远驰咬著牙道:“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一会儿就气得面红耳赤,“少在那装得一脸委屈样!腥腥作态,看了就烦!”

      说完气吞吞就往主府跑去了。

      秦不弃看著那道身影也实在鬱得不行,连做笔扎辅温书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被他接受的话,之后的日子可真真是难熬啊。

      回过头再回书房,想把那作废的几页抄书扔掉。不料锦青不知何时,早已神不知鬼不觉进了书房,正俐落收拾著他们留下的残局,准备把使用过的砚台与毛笔拿去清洗。

      她见秦不弃走进来,收拾的动作一顿。转而面带微笑问了他一句:“公子饿了么?”

      “方才看您跟二殿下正用功呢,没敢进来打扰。午膳除了汤品才刚熬下,其馀菜样都已备妥。您要是饿了,奴婢能先帮您送来。”

      秦不弃摇摇头,“不用,我还不饿。”

      走来她身侧蹲下,“这裡我帮你收拾,你去休息一下吧。”

      “哎!不用!”,锦青霎时惊慌失色,“这些事本就是奴婢该做的,怎能劳烦公子!”

      “哪有什么谁该做不该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闲著也是闲著,不如帮你分担些好。”,秦不弃将装髒具的篮子移过来,把剩下那一半尚未收来的毛笔置入篮中,“直接拿去浴房清洗么?”

      锦青还犹豫著,直到秦不弃歪歪头朝她笑问了声“是吧?”,她才愣愣点了点头,道:“用小桶子涝些储淨水简单清洗便好,髒的水请放著让奴婢待会儿处理。”

      秦不弃便提著篮去了趟浴房。这前脚刚走进,后脚锦青又跟了进来。青翠色的裙襦逆著外头照进的光,如幽谷深处才能寻得的一块原绿晶石。秦不弃看著门口处那道身影,心想:“以她这歇不下脚的个性,怪不得才她和鳞朱两个人便能将这千驰殿上上下下打理得如此妥当。”

      秦不弃又一次道:“这真没事,我真的很闲,你且去歇息片刻就行。”

      锦青这次却并非要继续推辞,而是道:“奴婢心领了,这不过来跟公子道个谢。”

      “自奴婢跟妹妹来了宫中后,鲜少遇到像公子这般体贴的人。如今遇到了,奴婢打从心底的高兴。”

      秦不弃:“哪裡。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之后还得向你跟鳞朱请多关照呢。”

      “其实奴婢还有一事,”,锦青道:“膳房熬著的汤还需一段时间,奴婢方才才同妹妹说好,这入了春百花也该初绽,想藉这段时间去御花园走走,不知公子可有兴致跟奴婢们一同前去散散?”

      两人随后在府外不远处的膳房找到了鳞朱。她正蹲成一团,朝杜炉下的烈火一手挥扇搧风,另一手掐好时机再放入几根乾柴,炉上熬煮着待会午膳要送入府的山药排骨汤。闻姐姐唤声,回过头也看见了秦不弃。听闻他也要参与此次的御花园闲步,激动得双脚一蹦,喊著什么“人多乐趣多!”,就急拉著姐姐跟秦不弃往外走。

      秦不弃回头看向那灶炉上的汤锅还不断在咕噜噜发出声,锅盖偶尔抖抖晃晃。问道:“汤这样没问题吗?”

      鳞朱信誓旦旦,“放心!让它熬一会儿,等等回来就好了!”

      三月的骄阳撒下金缕,温度恰好,平等披绣在三人身上。

      一路上,鳞朱蹦蹦跳跳像隻出窟的兔子,抢在前头走,时不时回过身来催促后头走得较慢的两人,以不大不小的音量喊:”姐姐快点!”。

      锦青虽被催赶着,却也不疾不徐,悠悠在后头看着她前面傻乐呵的妹妹,偶尔不自觉露出抹宠溺微笑。也与身旁的秦不弃且走且聊。

      进了御花园。园中小路蜿蜒,两侧多筑有花丛栏栅,或高或低,高至秦不弃头顶,低的则至腰侧。

      日上三竿,石板路披着阳光显得亮眼不已,吸收热度而彷彿隐隐冒着热气。冠丛花叶也因此较平日更为鲜豔夺目。

      园里的花大多还含苞待放,少数则绽开了一半。看过去,还是一片绿油油叶海。

      秦不弃跟着两位往里走了一小段路。鳞朱跳着活跃的步伐,鞋子在石路上敲著不规律节奏。锦青提醒著:“慢点儿,当心摔著了。”

      “才不会呢!”鳞朱说着就要转圈以证明自己灵活敏捷。第一圈优雅,第二圈轻盈,转眼第三圈就踩到了凹坑,摔了个狗吃屎。

      王之殒落。

      锦青哎呀著连忙上前扶人起来,秦不弃也赶上来。锦青又气又心疼,道:“都说了小心些!来姐姐看,摔哪儿了?”

      鳞朱在地上坐起,摇头道:“我没事。”,转头看向一旁草丛,又指道:“你们看!”

      其馀两人不解,才蹲下来跟著往一片暗绿裡瞧。

      杂杂野草晦暗之处,一朵娇花藏身其中。花儿的花瓣呈淡丽的奶白色与淡雅黄,花蕊处却是深墨绿包围着豔明黄而成。颜色对比鲜明,却也衬得脱俗,让人但凡看了一眼,便会忍不住停留片刻,再多看一会儿。

      鳞朱道:“这朵花开得好哇!”

      “这时候就开花的花确实少见。”锦青说着,“这看起来似乎像培育室里培育出的白菊?”

      鳞朱问:“培育室出来的花怎会开在这种矮丛里?”

      锦青道:“菊花大多秋天开花,冬末便会凋谢。可我们宫里头培育的白菊属四季菊,生命週期较长,少部分能撑过了寒冬,从秋开到了早春。”

      “每到秋天,内务府会派人将培育好的白菊搬来御花园,直到冬末花大多凋零残谢,就会搬回去。这朵也许是以风媒或虫媒,花粉落至了此处,寒风吹不太到,就侥倖开到现在了吧。”

      秦不弃讚道:“锦青对花了解不浅呢。”

      锦青莞尔一笑,“一些拙略的猜测罢了。”

      “那这朵花反倒因落得此处,而开到了最后呢。”鳞朱蹲在花前说着。

      “是啊。所以我们可得好好欣赏,这儿虽不受寒风倾摧,却也照不太到阳光,开得也艰辛……”锦青话音未落,鳞朱一个手起刀落,好不留情直接将花啪一下折了下来。

      秦不弃“……?”

      锦青“?”

      “你把它折了?!”

      不仅锦青,就连秦不弃也被这番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上一秒还称叹花美花好,下一秒就把人家斩首。

      “对啊。”鳞朱吐着舌头笑,两指捻著那朵柔花打转,“反正它也撑到初春了,再久也撑不久了!”

      “哎呀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锦青道,“人家经历一番寒彻骨,最后被你这傻丫头摔了跤后给折了。”

      再往裡走,路渐广阔。锦青说再走段路便能到御花园中心。中心有座御花池,池央上又有座御花亭。

      鳞朱本提议要去亭上。可锦青鑑于走过去仍有段距离,又午膳时辰已至,怕自家妹妹连那还熬著的汤都给忘了,便说下次再去。

      鳞朱撇了撇嘴,意犹未尽,“我们才刚来没多久。”

      秦不弃道:“那下次换我早些约你们来,那时再逛个够,这样可好?”

      “唔……那好吧……”

      在往回走之前,秦不弃朝那花草绿意之中裸露出一部分的御花亭看去,发现亭上隐隐约约,似乎站着两人。

      细看一番。彷彿一男一女,男方身穿红袍,女方则皇袍加身,头饰金雕玉刻,华丽非凡。

      却因距离还是有些遥远而难以看清。秦不弃眯起眼睛,又定睛几秒,发现红袍男子竟是他认识的人。

      是魏洛辰。

      看不清他此时的面色,只知道他正低着头,明显不敢与皇袍女子对视。但这不怪他,只因距离几尺之外,连秦不弃都能感受到那位女子的压迫,儘管只看得见她的背影。

      秦不弃还思忖着两人在谈论什么,气氛为何如此凝重?

      冷不丁,女子竟抬手打了魏洛辰一巴掌!

      这力道之重,魏洛辰一个踉跄,扶着亭边的栏杆才得以站稳。

      秦不弃瞠目结舌。拨开眼前绿叶想走近些看。

      不料此时,那不远处的女子竟心有感应一般,回过头不偏不差得看向了秦不弃的方向。

      吓得他心惊胆跳,紧地往后一躲。

      看到了吗?心神未定,几乎是下意识在心裡问出这句话。

      “秦公子?”锦青与鳞朱见人没跟上,又走了回来。

      鳞朱道:“我们都往前走一段路啦,公子怎么还在原地?”

      “公子?”,锦青见秦不弃不语,靠过来一起瞧,“您在看什么呢?”

      亭上的人已消失无踪。秦不弃徒徒望著池上的水波横渡,上下摆动。不知何言,终只摇头道:“没什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