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点[电竞]》Hazelll

7、第 7 章 他怎么连过

　　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是蓝色的，生日的心情也是蓝色的。

　　徐迟从房间窗户里向外望，整个城市笼罩在乳白色的水蒸气当中，隐约只能看到几栋地标性建筑的轮廓，比如绘声科技。

　　平日那块巨大的“绘声ECHO”弧形LED，就像一块会呼吸的画布，随着环境中不同的声波频率变幻出各种色彩，从清晨的浅蓝，到早高峰的青蓝，再到晚高峰的墨蓝，最后深夜归于海蓝。

　　但今天那块流光溢彩的LED是关着的。每年的今天，都会关。

　　徐迟深深吸气，呼出。离开窗边走到镜子前，努力做出温柔的眼神。

　　徐敬德说过，他五官中就眼睛最像妈妈。

　　今天是他的成人礼，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应该会这么对他说吧？

　　“今天就十八岁了啊，”他轻声道，“珊珊，接下来也要继续好好开心。”

　　镜子里的人对徐迟露出恬淡的微笑，稍纵即逝。

　　他又恢复成原来那副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玩世不恭的表情。

　　“好啦，”徐迟从洗手台上拿过祛疤膏，解开睡衣对着镜子涂抹，“今天还要营业呢。”

　　这支是他自己买的同款，可以放心随便用。关学铭送的那支，他舍不得用，放在抽屉里珍藏。

　　涂完祛疤膏，他换了件稍厚些的白色背心，套上灰色长袖衬衫和藏蓝色牛仔裤，下楼去拍摄。

　　“Late来啦。”队友们和经理早已等在会议室，桌子上摆好了蛋糕和礼物，运营贴心准备的。

　　“生日呢，”徐琛见他一身素色，忍不住提醒，“怎么不穿得喜庆些？”

　　“各人风格不一样嘛，”徐迟简单解释，“我喜欢走简约风。”

　　“行吧，”徐琛没坚持，“反正你这脸和身段，随便穿也没问题。”

　　“琛哥这是明晃晃的双标，”王格朗和陆晟说悄悄话，“我生日的时候穿了件巴黎世家的T恤，他非要我去换掉。”

　　“但你穿得实在是难看。他怕物料一出，你粉丝不增反掉。”陈霖在一旁冷冷补充。

　　关学铭没参与他们的对话，正和工作人员一起看打光效果。他目光扫过徐迟的领口，稍稍停顿，“右边的光不要打那么重。”

　　“没事，”徐迟朝他摊摊手，“我今天打底穿得比较厚，不会透。”

　　“好好好，赶紧开拍了啊，”徐琛喊大家就位，“等会儿还要训练呢，耽误时间Ocean能把我们都杀了。”

　　“Late生日快乐！”即便是带着拍摄任务的营业，这份热闹欢腾，徐迟也是第一次体验，他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不好意思坦诚。

　　“这是我送你的蛋糕！”王格朗殷勤地把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样式极其直男审美的蛋糕端到他面前，在徐琛期待的目光中，他切下一小块，先递给了陈霖。

　　徐琛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陈霖的评价果然没让所有人失望，“人傻钱多。”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庆幸逃过品尝的一劫。

　　若是别人这么说，王格朗必然跳起来反驳八百句，但可能是念在徐迟生日，他又唱又跳不合适，只有闭嘴。

　　“这是我送你的肩颈按摩仪。”陈霖的礼物和他一样，务实。

　　“这是我送你的耳机，ECHO的。”陆晟的礼物紧贴时事，“接下来转控场，对声位辨别要求高，一般耳机都没ECHO专业。”

　　“我们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都能接ECHO的广子了。”王格朗还是没管住嘴。

　　“这是我自费购买的！”陆晟对他无语，“ECHO还需要打广吗？职业选手人手一副是标配好吗？”

　　看到那个声波和画笔构成的绘声LOGO，徐迟眼神黯淡了一瞬，陆晟以为是他担心礼物太贵重，赶紧拍拍他的肩，“小事，你好好练，别有负担。”

　　“Mint实惨啊，在队长后面出场，”王格朗幸灾乐祸，“这还能送什么，能把队长的礼物比下去？”

　　他的嘲笑在看到徐迟拆出一个橙色盒子后戛然而止，“诶不是，你们这也太卷了吧？”

　　“礼物原来都是你们自己买的吗？”当事人徐迟也是十分诧异，这个奢牌绝不可能是运营的手笔。

　　“那不然呢？”还没等关学铭开口解释，徐琛先行澄清，“我们战队还没狗到这种程度，都他们自己买的。你这，”想到那兵荒马乱的一个月，他哂笑几声，“还是没来多久，多过几次就知道了。”

　　徐迟缓缓地打开包装，这种包装他拆过很多个，但这个最令他期待。

　　盒子中间躺着一条白金色镶钻的锁头项链，搭配同色钥匙。

　　钥匙是定制的，因为徐迟有条玫瑰金色的同款，没带同色钥匙。

　　本能超过理智强加的压抑，他直接将项链戴上身。徐琛眼中的光又回来了，指挥工作人员赶紧多拍点素材。王格朗在一旁酸酸地嘟哝，“真太卷了，太可怕了，Late我看你下次怎么还。”

　　“这就不劳你操心啦。”徐迟红着耳朵，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欢欣。

　　但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并不能持续太久，生日就应该是蓝色的，不应该也不能够是红色的。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的。

　　可能是成人礼的特权，连魔鬼教练Ocean今天都网开一面，提早结束训练让他们自由活动。想到和好友们的约定，徐迟匆忙收拾好外设准备回房间，没想到却被关学铭叫住。

　　“今天，怎么了？”徐迟能感觉他在斟酌，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感觉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队友们回来之后，特训还在继续，只是他听从姜岐鸣的意见努力收起那些额外心思，尽量让自己显得像个正常后辈。

　　“没有的，我平时不都这样吗，”徐迟生怕露出破绽，不敢回头看，把键盘上的线绕了一圈又一圈，“我约了朋友，先走啦。”

　　关学铭的话被堵在嘴里，他望着徐迟逐渐远去的背影，低头也开始收拾设备，外设线不知为何变得格外棘手，怎么缠都缠不整齐。

　　“生日当天带我们大杀四方！”张弛彻底感受到与职业选手之间的差距，心服口服，“徐哥厉害啊。”

　　“看来crush是个好老师，”姜岐鸣幽幽道，“徐哥，今天收到什么好礼物了？”

　　“他送了我一条项链，”徐迟忍不住炫耀，“虽然那个锁的款式我有不同色的，但他那条还额外定制了一个钥匙。”

　　“他特意挑你有的款式，这是怕你不喜欢。加了定制，又体现了他的心意，很用心哦。”姜岐鸣坐不住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我们交代，怎么忽然间进展这么快？”

　　“我怎么知道。”徐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又开始发烫，“单项链就五万多一条呢，还不算定制钥匙的钱。”

　　“区区五万，徐少何足挂齿？”

　　“那不一样，那可是crush的五万，抵普通人的五千万。”

　　这两人又开始一唱一和，徐迟恼羞成怒地打断，“别恶心，还玩不玩？”

　　“你这是把这几天没能和crush甜蜜双排的气都撒兄弟们身上了啊。”张弛一语道破，“那你得改改，如果都照现在这么打，感觉你退役都追不到人。”

　　“你，闭，嘴。”徐迟已经领教过乌鸦嘴的威力，“知道自己讲好的不灵坏的灵，就别触我霉头。”

　　“微信给你转账了，”姜岐鸣说道，“虽然你不差钱，但兄弟想给，诶，这个直播怎么断了？”

　　“谁让你直播的？”徐迟这才知道他在偷偷开播，“不会语音也开了吧？”

　　“我就想着试试，你也别慌，最多不超过10个人看。”姜岐鸣无辜道，“语音没开，我应该只设置了游戏画面同步，而且我就算开麦，也只有我的声音啊。”

　　“你最好是，”徐迟看了时间，三点半，也差不多该散场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困了，睡觉。”

　　他拿过手机，打开微信，今天破天荒地冷清，就连隔三岔五发来好友申请的熟悉头像，也暂时偃旗息鼓。

　　更别提“Key️️️1027”，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知道啦，谢谢。”

　　“谢谢你的生日礼物。”徐迟打出又删掉，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当面说会好些。

　　但当真迈出房门，勇气又像潮水般退却，他如海龟般胆怯，缩回房间，躺上床，摩挲着胸口的钥匙和锁。

　　这个点，比起感谢，其实更想和他说一句“快睡”，可要到什么程度，才能大大方方将真心话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呢？

　　隔壁开门的声音虽已刻意放轻，但对听力极其灵敏的职业选手而言，依旧清晰可辨。即使关学铭坐在电脑前，也听得一清二楚。

　　队友和教练回来后，他确实又忙了许多，每天训练一结束就被Ocean拉去讨论新战术，教徐迟的时间被一再压缩。原本还想趁今天和徐迟双排Rank练习下的。但今天过生日，徐迟想出去玩，不想训练也正常。

　　他本打算给徐迟做个新版训练计划，但坐到电脑前却总莫名其妙想到他略带压抑的神情，明明是在过生日，为什么却总是透着闷闷不乐。

　　是触景生情，想到因打职业而疏远的家人了吗？作为有相同遭遇的前辈，关学铭轻叹口气，做不到坐视不理，拿过手机想发微信，脑海中却忽然冒出奇怪的剪影画面，几天前无意瞥见徐迟的微信聊天框，置顶位置有一串1027的数字，还有一个刺眼的红色爱心emoji。

　　徐迟的手指将那人的头像遮得严严实实，不给任何接近谜底的机会，想知道答案全靠猜。

　　今天不是10月27日，他的生日也不是。这个1027，会是谁的生日呢？还是有别的含义呢？那个人对他很重要吗？有多重要呢？

　　忽然又觉得没必要发消息了，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遵循肌肉记忆打开游戏，好友列表里，那个加上后一次也没排过的，徐迟的个人号，正显示在线游戏中。

　　他在玩游戏？和谁玩？加自己的时候，不是说过有空排么？现在不是有空么？

　　关学铭觉得今晚自己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意味着什么。他机械地点开那个最大的直播平台，根据账号搜索到了徐迟。

　　他没用自己的号播，但关学铭从他好友列表中找进去，发现和他组排的人开了播。因为是素人号，直播间没几个人，他便没点进去，就在预览界面上静静地观看。

　　徐迟和与他排位时非常不一样，不再是那个枪往天上开，亦步亦趋的小跟班，而是下手快狠准，带领队伍斩获胜利的主指挥。看着他精准地用一颗子弹就射杀掉五十米开外的敌人，关学铭不知道是该欣喜自己的教学成果超乎预期的卓越，还是该喟叹自己的脑子出乎意料的愚钝。

　　他靠在椅子上，深深吸气再缓缓呼出，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马上去找罪魁祸首对峙，情感却在劝阻他说没准人家就是天赋异禀，学习能力特别强，更何况今天还是他十八岁生日，起码要让人家好好过一下吧。

　　直到那个直播间关播，他还坐在椅子上，新版训练计划只建了个文档，一个字都没写。

　　手机忽然有新消息提示，他拿过查看：

　　Real-Ice：明天有空吗？想约你聊聊。

　　手指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聊天界面停留很久。其实是没空的，明天是全队第一次合训，可对Ice，他始终问心有愧，做不到完全理性。

　　“好。”他回道，“时间地点你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