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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郁赦生日   隆冬的 ...

  •   隆冬的京都,雪总是落得温柔又绵长。

      一夜簌簌风雪过后,整座小院都被覆上了一层松软干净的白。青瓦积雪,枝桠凝霜,几株冬梅藏在素白雪色里,悄悄绽开一点浅红,暗香幽幽,静得不像话。

      风波落定许久,人间终于彻底安稳。日子慢下来之后,才真正算得上人间。

      钟宛身子素来偏弱。从前常年驻守南疆,经年风霜劳碌,落下一身难养的旧疾,畏寒、易乏、不耐劳,入了冬日便格外娇气些。只是他素来懂事隐忍,从不娇气喊疼,纵使偶尔气短体虚,也只是悄悄忍下,不愿让郁赦多一分忧心。

      郁赦向来疼他,事事细致入微,日日盯着他喝汤药、守着他避风寒、不许他过度劳累,把人护得妥帖安稳。

      岁岁寻常,日日温柔。

      而今日,是不一样的。

      是郁赦的生辰。

      世人看着权倾朝野、冷静自持的郁世子,总以为他万人敬仰、岁岁风光,却无人知晓,郁赦活了二十余年,从未好好过过一次生辰。

      他幼时身世寒凉,长于深宫孤院,无人惦念、无人疼惜。生辰于旁人是喜乐宴聚、亲友满堂,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日清冷、又一年孤孑。年年岁岁,无人祝他安乐,无人予他温柔,无人记得他岁岁生辰。

      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有钟宛。

      天还未大亮,屋外风雪初歇,天光清浅柔和。

      屋内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裹着整间卧房,暖得人四肢松弛。锦被柔软厚实,将冬日所有寒凉尽数隔绝在外。

      钟宛醒得很早。

      他本就浅眠,冬日里更难沉睡,稍稍天光透亮便会自然转醒。身侧的人还睡得安稳沉熟。

      郁赦平日里戒备深沉、心思极重,半生习惯了警醒隐忍,唯独在钟宛身边,能彻底卸下所有城府与锋芒,睡得毫无防备。

      平日里冷冽凌厉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长睫安静垂落,鼻梁利落,唇线清淡。褪去朝堂所有阴鸷偏执,安静温顺,温柔得不像话。

      钟宛静静侧躺着,微微偏头看他。

      看了许多年,从年少初识的青涩坦荡,到后来世事变故、南北分离,再到如今尘埃落定、朝夕相守。

      兜兜转转,岁岁拉扯,历经万般身不由己,他们终究还是稳稳落在了彼此身边。

      钟宛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舍不得惊扰郁赦好梦,只安安静静躺着,听身侧平稳温热的呼吸,听窗外偶尔簌簌落雪的轻响,心底满当当的,全是安稳与欢喜。

      今日是郁赦的生辰。

      二十余年寒凉岁月无人温柔以待,那从今往后,所有的热闹、所有的甜软、所有岁岁年年的安稳喜乐,他都一一补给这个人。

      等躺够了半晌,确认自己气息平稳、没有半点虚弱疲态,钟宛才极轻极缓地挪开被褥。

      冬日清晨空气微凉,他稍稍一动,胸口便泛起一丝惯有的轻浅闷意,他熟稔地稳住气息,半点声息也无,小心翼翼起身下床。

      他今日不要下人近身伺候,院里一切琐事、所有布置、所有吃食,他都想亲手为郁赦完成。

      穿好厚实素色棉袍,拢好衣襟,他轻步走出内室。

      院中雪色干净通透,梅香浅浅浮动,清冷又温柔。

      钟宛提前好几日便悄悄备好了一切,藏得极妥,半点没让郁赦察觉。

      他先去偏屋取了备好的红纸与笔墨。屋内暖烘烘的,不凉不燥,正好写字。

      钟宛缓缓落座,铺开宣纸,指尖带着一点冬日微凉。他知道自己身子不宜久劳,便沉下心,慢慢落笔,一笔一画写得端正温柔。

      没有官场虚浮的恭贺辞藻,没有华丽堆砌的言语,只有最简单、最真心的祝愿。

      愿君岁岁平安,年年欢愉,风霜尽散,此生皆甜。

      他写得极慢,字字虔诚,落笔温润秀气。写到最后一字,指尖微微发虚,他稍作停顿,轻轻喘了口气,缓过那一点浅浅的乏意,才小心吹干墨迹,细细折成小巧的笺纸,贴身收好。

      随后他去看提前备好的糕点。

      知晓郁赦口味清淡、不喜甜腻厚重,钟宛便趁着这几日身子安稳,一点点亲手做了几样软糯清甜的小食,绵软不齁、温润适口,都是郁赦私下爱吃、却从不与人言说的味道。

      世人总以为郁赦冷情寡欲、万事无心,可钟宛最懂他。

      他不是无欲无求,只是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认真问过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从来没人认认真真,为他准备过一场简简单单的生辰欢喜。

      今日钟宛尽数补上。

      他将点心一一整齐摆上案桌,温好一壶清甜暖茶,又拿着小扫帚,细细扫出窗前一片干净的空地,方便白日赏雪、夜里观梅。

      诸事落定,天光彻底亮透,雪色映得满院通亮,澄澈温柔。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郁赦醒了。

      他醒来第一瞬,身侧空凉,枕边无人,心底习惯性掠过一丝极淡的空落。多年孤冷入骨,早已成习,可下一瞬,鼻尖便嗅到屋外浅浅梅香,抬眼望见窗前立着的清瘦身影。

      白雪红梅之间,钟宛一身素衣温润,身形清浅,安静柔和,稳稳立在晨光里。

      那一刻,郁赦心底所有的空落尽数消融,填得满满当当,再无半分寒凉。

      他披衣起身,步履从容温柔,一步步走出屋来。

      “怎么起这么早?”

      郁赦走到他身后,抬手轻轻拢住他敞开的领口,怕他受风着凉,嗓音是初醒的低哑温柔,缱绻得不像话。

      钟宛回头看他,眉眼弯起浅浅笑意,干净又软和:“今日不一样,睡不着。”

      郁赦垂眸望着他,目光落在他稍显苍白的眉眼上,带着化不开的细碎疼惜:“冬日风凉,身子刚好些,不怕累着?”

      “不累。”钟宛轻轻摇头,语气温顺软糯,“给你过生辰,一点都不累。”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生辰,轻轻撞在郁赦心口,温柔得发烫。

      他沉默数年孤寂,岁岁无人记挂,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把他的生辰放在心上,会有人为他早起、为他操劳、为他认认真真筹备一场岁岁欢喜。

      郁赦心头酸软,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

      怀抱温热安稳,力道克制温柔,生怕稍重一点,便箍得他不舒服。

      钟宛顺势靠在他胸前,乖乖任由他抱着,鼻尖贴着他温热的衣襟,满是安心的暖意。

      “子宥,生辰快乐。”

      他仰头看着他,眼神澄澈明亮,字字真心,岁岁恳切。

      郁赦垂眸凝望着怀中人,眼底深情沉沉,盛满了此生唯一的偏爱与温柔。

      他从前半生权倾天下、筹谋万里,争朝堂、争权势、争输赢,到最后才彻彻底底明白,世间所有荣华风光,都抵不过怀中一人岁岁安稳。

      所有杀伐、所有隐忍、所有步步为营,所求到头,不过一个钟宛。

      郁赦缓缓低头,覆上他的唇。

      是极轻、极柔、极慢的一个吻。

      温柔落下来的时候,像落雪吻过梅枝,像晚风拂过肩头,浅浅软软,缱绻绵长。没有半分急躁,没有半分强势,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经年累月的牵挂、尘埃落定的圆满。

      钟宛睫羽轻轻颤动,微微阖眼,温顺地承接。

      冬日风雪寂静无声,满院梅香浮动,天地温柔,万物静好。

      绵长温柔的亲吻落在唇间,轻轻厮磨,细细缱绻,将数年别离、数年牵挂、数年隐忍情意,尽数融进此刻安稳的相拥里。

      隔了许久,郁赦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温热交缠,嗓音低哑得厉害:“有你在,才是生辰。”

      世间万般热闹,皆不及你一人。

      钟宛听得心头发烫,忍不住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脚,主动轻轻蹭了蹭他的唇,软声道:“以后每一年的生辰,我都陪你。”

      年年岁岁,不离不弃。

      郁赦心口一震,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拥在怀中,舍不得松开半分。

      两人静静相拥在漫天雪色里,安静立了许久。

      风雪温柔,岁月安然,岁岁脉脉绵长。

      “冷不冷?”郁赦轻声问他。

      钟宛摇摇头,眉眼软软:“不冷,你抱着就不冷。”

      郁赦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温柔得醉人。他牵着钟宛微凉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稳稳替他暖着,慢慢牵着人回了温暖的屋内。

      屋内暖光融融,茶烟袅袅,案上点心整齐精致,清甜香气漫满整间屋子。

      钟宛被他安置在软榻上坐好,郁赦细心替他盖好薄毯,不许他乱动分毫,生怕他累着体虚。

      “我有礼物给你。”钟宛抬眼看他,眼底亮晶晶的。

      他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那张折得平整干净的生辰笺,小心翼翼递到郁赦掌心。

      郁赦低头展开,清秀温柔的字迹铺展在眼前,字字柔软,句句真心。

      岁岁无虞,年年胜意,风霜散尽,余生长安。

      短短十二字,没有半句浮华,却比世间所有珍宝都更能打动人心。

      郁赦指尖轻轻抚过字迹,温柔珍重,眼底温热翻涌。

      他见过朝野百官无数恭贺贺表,见过无数华丽辞藻、刻意逢迎,可从来没有一纸文字,能像钟宛这短短数语一般,滚烫入心、岁岁难忘。

      “很好。”郁赦细细折好,贴身收好,抬眼看向钟宛,目光深情缱绻,“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钟宛看着他,轻轻笑:“不止这个。”

      他攒了数年的温柔,攒了数年的不离不弃,攒了往后余生全部的朝夕陪伴,统统都是给郁赦的礼物。

      午后雪彻底放晴,天光透亮,日头温柔地暖着庭院。

      屋内安静松弛,无人打扰,只有他们二人岁岁相守的温柔光景。

      钟宛靠在郁赦怀里,懒懒晒着太阳,整个人软乎乎的,温顺又安稳。

      郁赦单手揽着他的腰,轻轻圈着他,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替他顺着发丝,指尖动作轻柔细腻,万般温柔尽数予他。

      “以前在南疆的时候,日子很苦,风雪很大。”钟宛轻轻开口,声音轻缓柔软,像落雪无声,“那时候最难熬的时候,我就总想着,我要好好活着,熬过去,回京见你。”

      他轻轻带过从前劳碌多病的岁月,不诉苦、不抱怨,只淡淡提过一句,不留沉重,只留温柔。

      那几年孤身远地、风霜遍野,是心底这一点念想,支撑他岁岁熬苦、步步前行。

      郁赦心口轻轻一软,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以后再也不用熬了。”

      往后所有风雪,他挡。
      往后所有安稳,他给。

      钟宛轻轻点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贪恋着他身上独有的安稳暖意。

      “那时候我总不懂。”钟宛轻声继续道,“世人都说你冷情、偏执、心性难测,可我从来都知道,你心底最软、最真。你只是不擅长热闹,不擅长倾诉,只会默默把所有温柔,都藏在心底。”

      郁赦沉默片刻,轻轻拥紧他:“唯独对你,无需掩饰。”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纵容、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柔软,从来只为钟宛一人而存。

      旁人不配,也不必看。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上,温柔绵长,岁月静好。

      郁赦低头,再次轻轻吻上他的唇。

      这次比清晨更软、更慢、更缱绻。

      温柔细细落下来,缠缠绵绵,岁岁依依。没有半分仓促,只有满室温柔、满心欢喜。落雪无声,暖阳融融,屋内静得只剩彼此温热的呼吸与轻轻的心跳。

      钟宛微微闭眼,任由他温柔亲吻,身子软软靠在他怀里,全然信赖、全然安稳。

      数年别离牵挂,数年隐忍深情,都在此刻温柔相拥里,尽数圆满。

      许久,郁赦才微微退开,抵着他的眉眼低笑:“今日我生辰,倒是被你宠得不像话。”

      钟宛抬眸望他,眼底盛着细碎温柔笑意:“你值得最好的。”

      你值得世间所有热闹、所有温柔、所有岁岁年年的欢喜安稳。

      傍晚暮色温柔降临,雪后天地清透干净,月色浅浅露出来,落在皑皑雪地上,清辉漫漫。

      屋内点起暖烛,烛光摇曳温柔,映得两人眉眼温柔缱绻。

      简单清淡的生辰小宴摆上桌,无宾客喧嚣,无官场应酬,只有他们二人相对而坐,安静温柔,岁岁安然。

      郁赦替他挑软嫩适口的吃食,替他温茶、替他挡凉,事事细致入微,将人照顾得妥帖安稳。

      从前半生无人疼、无人顾、无人岁岁伴身侧,如今一朝圆满,三餐四季,朝夕岁岁,皆有良人相伴。

      酒温茶暖,人间温柔。

      席间安静温情,两人慢慢说着闲话,说从前年少趣事,说从前隔着南北的遥遥牵挂,说如今岁岁安稳的庆幸。

      句句温柔,字字缱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风雪彻底停歇,月色温柔洒满小院,梅香幽幽,岁岁安然。

      饭后郁赦抱着人坐在窗前软榻上,共看雪夜月色、疏梅映雪。

      钟宛懒懒靠在他怀中,有些微乏意,眉眼温顺柔和。

      郁赦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动作温柔安抚,低声缓缓开口:“归远,我这一生,所求甚少。”

      “年少求权、求势、求自保、求无愧。可遇见你之后,我只求你平安、只求你长伴、只求你岁岁无忧。”

      当年万里觅封侯,觅山河清平,觅世事无争。

      可历尽千帆、踏遍风雪才懂,万里奔波、半生浮沉,唯一所求、唯一归宿,从来都是眼前这一个钟宛。

      钟宛抬眸望他,眼底温柔滚烫,轻轻抬手抚上他的眉眼:“以后都会有的。”

      “岁岁平安,年年欢喜,我陪你一辈子。”

      郁赦低头,深深吻住他。

      “好,归远,你陪我一辈子

      这一吻绵长温柔,载满半生深情、余生期许,温柔落于唇齿,缱绻岁岁朝夕。

      烛火摇曳,雪夜安然,人间圆满。

      这是郁赦这辈子,最温暖、最热闹、最心安的一个生辰。

      没有孤冷风雪,没有孤身冷月,满心满眼,皆是钟宛温柔。

      半生寒凉,一朝尽暖。

      从此往后,岁岁生辰,年年有雪,年年有梅,年年有你。

      万里山河皆入梦,万般温柔皆予卿。

      余生漫长,风雪散尽,朝夕相守,岁岁不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郁赦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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