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装作不认识,叫我林经理就好   两点差 ...

  •   两点差五分,林夕抱着一沓资料到了门口。
      A会议室空着,投影仪还没开。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搁,一份一份摆齐,边角对边角,摆完觉得太整齐了,又故意弄歪了两份。然后去拉窗帘。
      窗帘卡住了。她踮起脚够那截拉绳,指尖刚蹭到,绳又滑出去了。她心里骂了一句,蹦了一下,还是没够着。门就在这时候开了。
      “周总,这边。”是总监的声音,带着那种在领导面前特有的殷勤劲儿。
      她没回头,还在跟窗帘较劲。拉绳“哗”地一声到底,光一下子暗下来,暗得有点突然,她眼睛适应了两秒才转过身。
      门口站着两个人。总监侧着身,让出半步。后面那个人背着走廊的光,脸是暗的,只有一个轮廓。个高,肩宽,站得很直。
      她手里还捏着那两份资料,其中一份滑了下去。纸散在地上,有一页飘得最远,翻了个面,背面朝上,上面印着她昨晚没来得及检查的错别字。她心里咯噔一下。
      他弯腰去捡。她也弯腰。
      两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看见他的手——指节比从前粗了,指甲剪得很短,虎口那儿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像是被什么划的。她先收回来。
      四年前,确认关系的第二个星期。她拖着黎露露到学校看他打排球。她坐在看台最下面一排玩手机,其实也没玩进去,眼睛老往球场那边瞟,但就是不想让他看出来她在看他。
      一个球滚到她脚边,停住了。她抬头,他跑过来,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喘气,抬头看她:“不好意思。姐姐。”
      她低头,对上周知南的眼神。头发湿的,贴在额头上,额角还有一道被汗冲出来的灰印子,他一点不知道,咧着嘴笑。她把球踢回去。他接住,笑了一下,抱着球跑回去了。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黎露露在旁边说:“你脸红了。”她说:“太阳晒的。”
      他把散页理好,递过来。
      “林夕?”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很快就松开了。
      “周总,”她说,“叫我林经理就行。”
      他笑了一下。跟四年前不一样——四年前他笑起来牙全露出来,傻乎乎的;现在只嘴角动了一下,收得很快。他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
      总监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她:“你们认识?”
      “不认识。”她说完,偷偷瞥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翻资料,没接话。总监“哦”了一声,显然没信。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我先过一遍方案,有问题随时打断。”
      他的声音比四年前低。四年前他说话总带着喘,跑完球,喘着说“不好意思”。现在不了,一句一句的,不紧不慢,压迫感就来了。林夕翻开本子,笔尖停在第一行。她写了个“项”字,划掉。又写了个“项”,又划掉。第三遍才写对。
      投影的光打在白板上,他的手在上面点。那只手她见过,四年前就是这只手,把一个排球从她脚边捞起来,手指上还缠着半截胶布,脏兮兮的。
      “这块是我们前期的调研数据。”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调研数据。写完发现自己在旁边顺手写了一个“周”。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那一页翻过去了。
      “林经理。”
      她没听见。
      “林经理?”
      总监在旁边碰了她一下,她才缓过神,发觉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这块数据,”他站在投影旁边,手里捏着翻页笔,笔帽上有圈牙印,“你怎么看。”
      她脑子里空白了大概两秒。第一秒想的是,那支笔他还在用。第二秒想的是,他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来着。
      然后她反应过来,开口:“样本量偏小。要支撑这个结论,建议再加一轮。”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甚至有点嘶哑。她清了清嗓子。
      “另外,”她翻了一下面前的资料,“第三页的口径和前两页不一致,是分两批做的吧。”
      总监点头:“对,分两批。”
      “那得统一。”
      “好。”他说。
      她坐下。手心全是汗。她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擦完发现裤子那一块颜色深了,又用手盖住。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才过了二十分钟。
      后面二十分钟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她一直在记,他说的每一句她都记,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她不敢停,一停就要想别的。想他刚才弯腰捡纸的时候,后脑勺上有一小撮头发翘着,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笔记本上写满了三页。散会的时候人陆续站起来,椅子响成一片。她合上本子,才发现第一页被她划破了一道口子,刚才写那个“周”字,用力太猛,笔尖戳穿了纸,后面三页都有个印子。
      人走完了,她收拾资料。桌上还剩一支笔。黑色的,很普通,笔帽上有一圈牙印。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自己包里。
      走到门口,她停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把笔拿出来,放回桌上。放的时候特意把牙印那面朝下,扣着放的。
      总监在走廊那头喊她:“林夕,过来一下。”
      她应了一声,出去了。走出去三步,又想:他要是回来拿笔,看到牙印朝下,会不会以为是我故意扣的?
      算了。她想。关我什么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