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彼方》风澈

37、第五节

　　“放开我！”一出山洞，斯佶乇尔立刻把羽江的手甩在一边。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在救你耶，要不是我动作快，你现在已经被魔兽撕成碎块了！”羽江双手叉腰，气得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可是你救我就等于放弃了另外十几条人命。”斯佶乇尔据理反击。
　　“你要想清楚，当时的局面根本不容你有救人的机会，只要迟一刻，你自己也会和他们有一样的下场。”羽江的声音之大几乎可以用喊来形容。
　　“但我起码知道解决的方法…”垂下眼睑，黑发青年紧握的拳头忽然松开，他用手捂住脸，吐出了他心中的叹息，“即使不能保全他们，至少可以不让珈罗林兽危害人间。”
　　静默了一会儿，青年忽然转身大踏步向山洞走去，金发青年急得登时流出冷汗：“你疯了么，再去只有一个结果啊！”
　　“那可不一定，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呢。”黑发青年回头自信的笑着看羽江。
　　“你…”湍族精灵王那震慑人心的笑容让羽江忽然有一股冲动，仿佛已离开多年的勇气又回到了身边。但就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褐发青年的影子，以及那无法挽回的碧绿色，顿时，逃避之心占了上风。
　　“别…别去，会死的。”羽江气势减弱，嘴上却仍不放弃劝说，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阻止青年前行的脚步。
　　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斯佶乇尔忽然又折回来，看见已经瘫软的倒在地上的羽江，蓝色的眸子漾出了春融冬雪般的暖意：“你…很害怕吗？”
　　“这还用说吗？”用看不就全知道了。
　　“那你…一定是没有可想的东西吧。”黑色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到一边，斯佶乇尔继续问道。
　　岂料，黑发青年此话一出口，羽江忽的苦笑了一声：“即使曾经有，现在也没有了。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疑惑的看着面前的同伴。
　　“那么，就试着找一个吧，即使只是暂时的也好，那样你就不会感觉到恐惧了。”
　　“怎么说？”
　　斯佶乇尔又走近了些，蹲在羽江身边：“如果你有可想的人，那么，即使发生多么惨烈的事，你的心中始终都会记得在远方有一个人在等你，到时候，就算你再害怕也会撑下来的。”
　　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蓝如海水的双眸，片刻后，羽江不自然的撇撇嘴：“…我对男人没兴趣。”
　　“……”被羽江弄的哭笑不得，斯佶乇尔强忍大笑的冲动：“老兄，可想的人未必都是那种关系吧，不过，就算你今天不想去想我，也得必须去想。”
　　“为、为什么？”一滴冷汗从额上流下来，羽江心中预感到了不妙。
　　果然，斯佶乇尔以最灿烂的笑容说道：“如果你不知道原因的话，我可以立刻提醒你，”他笑得更舒坦，“刚才是谁为了珈罗林兽而向我发起猛烈的进攻，使我原本纯真善良美好洁净脆弱的心灵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创伤，让我现在心也痛，头也痛，手也痛，全身都痛…”
　　看着假装以袖拭面的青年，羽江使劲儿吸了口气，然后再长长的吐出来：“我…我明白了，我现在就道歉。”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步的斯佶乇尔立刻用手捂住耳朵：“我什么都没听见。”
　　看着幸灾乐祸不停眨眼睛的湍族精灵王，羽江气得双眼喷火，无奈现在却只能忍耐下去：“算你狠！”费力平息下心中的怒气，耙了一下刘海，金发青年沉声道，“好，我去解决掉珈罗林兽。”
　　“是‘我们’一起去才对。”黑发青年笑着补充道。
　　现实远比想象差很多，羽江现在用亲身体验彻底读懂了这句话的含义。此刻他正与斯佶乇尔小心的藏在山洞的拐弯处，借着紫晶石发出的微光，看着身形骤增三倍的珈罗林兽，金发青年傻了眼，他颤抖的哀叹道：“我的妈呀，他怎么变得这么大…”
　　“应该是收回召唤格鲁尔的混沌之术而恢复力量的缘故吧。”双眼不离正在嚼食人骨的魔兽，斯佶乇尔沉声的为羽江解释着。
　　“那么，”使劲儿咽了一下口水，羽江努力驱散心中的惧意，“就按原计划行动吧。”
　　早在进入山洞前，黑发青年就已经和羽江商讨出对付魔兽的方法。鉴于山洞狭窄不易动武，羽江决定以自己为诱饵，将珈罗林兽引出山洞，然后斯佶乇尔再借机封印洞中的混沌之力，以便同时封印珈罗林兽混沌之力的来源。
　　“你说的方法真的可以吗？”羽江还是放不下心中的疑虑，毕竟，封印强悍的魔兽不是件容易的事。
　　“放心吧，绝对行的通的，混沌之力虽然强悍，但自有它的克星，而我，则知道这其中的关键，所以，你尽管放手去干，等封印完成后，我就去与你会合。”
　　“好、好吧，一切就拜托你了。”羽江长长呼出一口气。不料，无意中踩中的一个石子造出的声响却引起了机敏的珈罗林兽的注意。
　　“什么人在那儿鬼鬼祟祟？”放下手中血淋林的尸体，珈罗林兽将身体转向两人，眼中紫光大盛，从嘴中吐出的沙哑声音好似冷风刮过。
　　眼见就要隐藏不住，为不至于暴露黑发青年的行踪，金发吟游诗人边打着哈哈边走出拐弯：“是我。”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刚才逃得最快的胆小鬼呀。”珈罗林兽的话戳中羽江的痛处，金发青年两条眉毛一拧：“废话少说，要不是因为格鲁尔先于我们发难，我也不至于如此逃出去，放弃了那么多条人命。”
　　“那你现在又要来干什么？是来当我的血食还是要向我挑战呢？”说到“挑战”二字，珈罗林兽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讥讽之意浮于言表。
　　“不不不，”羽江竖起食指连连摇头，接着神秘一笑，“我来只是想要看你狼狈的样子的。”
　　“啥米？”珈罗林兽被金发青年说懵了。
　　趁着魔兽发呆之际，羽江悄悄拧开事先已经准备好的强效喷嚏剂，借着风动术的推力向魔兽狠狠撒去。
　　顿时，整个山洞中都回响着魔兽的喷嚏声，巨大的响声震得石壁上松动的石头纷纷落到地上。羽江见魔兽被药剂弄得晕头转向，就又发了一记风刃，重重的打在珈罗林兽扁平的鼻子上。
　　鼻子上火辣辣的疼痛和羽江极其夸张的大笑声终于让珈罗林兽清醒过来，它低吼着猛的向羽江扑来，金发青年见成功引开魔兽的注意力，就念动飞行术朝洞口飞去。
　　等到魔兽的声音全部消失后，斯佶乇尔快速跑进山洞的最深处，真罚之剑一挥，左手立刻流出鲜血，坚定的走到一处晶石前，毫不吝惜的将自己的血液滴到晶石上，鲜红的血液滚落在紫色的晶石上，瞬间成长为一小簇蓝色的晶体。
　　黑发青年凭着湍族精灵对混沌元素特有的敏感，很快便在全部紫晶石簇上都滴上自己的鲜血，回手施了一个恢复术，斯佶乇尔走到山洞中央，双手划出只有琉璃之王才通晓的精灵符号：“生于海洋，回归于海洋，执掌万物归息脉动的水之元素，作为你的眷顾者，湍族精灵的本源，我在这里向你祈祷，我在这里向你起誓，请…”
　　突然，一声冷笑打断了冗长的咒文，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撼湍族精灵王的整个心灵：“背叛者，你…还有脸使用只有湍族精灵王才能拥有的力量吗？”
　　“生命之源……”
　　“哼，”冰冷的声音光滑如丝缎：“你身为湍族精灵王，我的直接守护者，享用了我赐予你的力量，非但没有感恩在心，反而跟着一个曾是人类的女人到了陆地，你就不怕我把你收回来吗？”
　　“这里，需要你的水元素之力。”斯佶乇尔像没有听见之前的话似的，自顾自的将眼前的情况陈述出来。
　　“……”
　　见生命之源没有做声，斯佶乇尔就继续说：“这里封印魔兽的结界正逐步崩溃，如果放着它不管，迟早有一天它们会走出封印威胁到你，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做出某种让步，权衡再三，生命之源才缓缓的说道：“就这一次，我就允许你这一次使用我的力量，将混沌元素中和消灭，以后除非你能回到理斯特格海，否则你再想妄用我给你的力量，你所等待的，就将是我把你的灵魂割裂的结局，请你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
　　“知道了…”湍组精灵王淡淡的说，在生命之源冰冷的声音淡去后，用手擦了擦已经汗湿的额头：[好险，意识差点儿就被生命之源吞噬掉了…]
　　定了定心神，他继续将咒文念完，随着最后一个字音的吐出，整个山洞刹那间被蓝色晶体充盈的光彩所照亮，从长在紫晶石上的晶体根部迅速伸出纵横交错的脉络，与紫晶石深深的融合在一起，银蓝色的脉络在布满混沌之源后骤然增亮，紫色的晶石同一时刻轰然崩碎，但蓝色的光芒并未因此而削减，晶体旋转进入地下，空气中的血腥之气立时减轻不少。待蓝色晶体全部进入地底后，地面飘起一层水汽，一个混合着绿色精灵符号和蓝色精灵符号的魔法阵在黑发青年眼前出现。
　　“原来是鹞族精灵的封印啊…”斯佶乇尔喃喃的说道，“被束缚在封印中孤寂了600年的灵魂啊，你们终于可以回归旋转之轮中了。”他垂下眼睑静默着，在心中为那些牺牲生命封印魔兽的精灵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