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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冤家路窄 原来矫情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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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星》
文/云栗雾栗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三号影厅。
里面人很少,光线很暗。只有银幕上投下的光影明明灭灭,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爆米花甜腻的味道。
施样找到位置坐下,两条长腿松弛地左右分开,靠着椅背,微微仰着头。
银幕光影不停地更迭,影片对白低低回荡在空气当中。电影里断断续续的台词声像隔着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他的意识渐渐进入黑暗,不知过了多久。
左肩猛地一沉——
像条件反射似的,他睁开眼睛。
左侧原本空荡的座位落了人,鼻尖萦绕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那香气轻悠悠地缠过来,像一根根细丝线,悄无声息地绕住他的呼吸。
施样略显僵硬地偏过头,银幕上微弱的光掠过女孩的侧脸,又落回他眼底。
她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他肩上,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浮动。
后背骤然绷紧,他抬手想要推开她。
推了一下。
没推成功……
他皱眉,正在这时,肩上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施样顿时感觉被冒犯,他忽的站起身。
失去支撑的脑袋像断了线的风筝,重重的往下一栽——
“咚。”
一声闷响。
“你大爷的——”萨软的额头直接磕在了硬邦邦的扶手上,耳朵嗡嗡响,好半晌没缓过神来。
“……抱歉。”施样居高临下的站着,他虽然道了歉,头却没低一下,语气更是听不出半分诚意。说完后又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身上那股子傲慢是少年藏都藏不住的矜贵。
萨软捂着额头四周看了看,好在周围人很少,她伸手拽住他衣角。
施样猝不及防,随后踉跄着跌回座位。他咬牙拍开她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跟冰刀子似的。
银幕光亮起又落下,萨软的呼吸也跟着停了半拍。
少年冷白的面庞映着光影,眉眼清俊得近乎夺目。颧骨处悬着一颗痣。当他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时,那抹浅褐色的点缀像是一滴欲落未落的泪。
看对方冷着一张俊脸,萨软顿住两三秒,才理直气壮地问道,“帅哥这么小气吗,靠一下都不行?”
她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施样的小脾气也上来了,他抬着下巴,端着一脸轻蔑的神色:“是啊。”
他生得好看——是那种做男做女都精彩,让人丝毫没有抵抗力的好看。所以,哪怕有点小脾气,倒也情有可原。
萨软长长地“哦”了一声,心里感叹了一句好矫情,然后撑着椅子凑近,存了想逗弄他的心思,“没关系啊,我不小气,所以……你可以靠在我身上。”
明明听起来像是情话,却被她说得正儿八经的。
施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为了维持他岌岌可危的教养,他轻飘飘地回应了一句:“不需要。”
萨软嘿嘿地笑。
施样不想再听她胡说八道,起身将灰白色连帽衫的帽子一扣,快步离开。
啧。
好不经逗呀。
七点四十七,电影结束了,随着片尾曲出来,影厅里的灯光也都亮了。
萨软站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腰,手机里有两条萨女士的消息。
【回来时记得打包两份小面。】
【骑车慢点!】
*
萨软是哼着歌回的家。
云杉巷是一条老巷子,巷弄不长,沿途是店面,巷子的尽头有一家理发店,叫“美岚理发店”。
萨软把她的粉色电瓶车停好,拎着打包好的小面和在巷子口买的糖葫芦,推门走了进去。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一楼还有几位客人,萨岚正在给这条巷子里的小卖铺老板娘烫发,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孩。
“软妹儿回来了。”镜中的小卖铺老板娘弯着眼,眼角的皱纹也跟着弯。
萨软礼貌地回了声招呼。
然后走到小孩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豆豆,来剪头发?”
豆豆是个六岁小男孩,吃得胖乎乎的,活像一个年娃娃。
“是啊。”小家伙从沙发上跳下来,仰起小脸,目光却落在她手里的糖葫芦上,眼睛亮起来:“小软姐,你好漂亮啊。”
“是吗?”萨软伸出食指,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那我问你,糖葫芦好看还是我好看?”
小家伙眯着眼睛笑,“当然是你好看了!”
“拿着。”她把糖葫芦递过去。“小馋猫。”
豆豆兴冲冲伸出小胖手接过,一口咬下一个,鼓着腮帮子,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谢谢小软姐。”
萨岚笑看她一眼,出声打断:“别逗他了,上楼帮我把洗衣机的衣服晾出去。”
“遵命。”
今晚南城的星星,似乎比往常都要亮一些,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在深蓝的绒布上。
好想摘一颗呀。
晾完衣服,萨软索性趴在阳台上吹风。她托着下巴,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张清冷又漂亮的脸,思绪飘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神。
萨岚很快忙完,母女俩开始吃萨软打包回来的小面。一只萨摩耶正摇着毛茸茸的尾巴,迈着优雅地步子从客厅踱过来,萨软正好吃完,蹲下身薅了一把它的狗毛。
“苏西——”
“苏西”可不是羊,是萨女士养的一只娇气且傲娇的萨摩耶。苦恼名字时,电视里正好放着《小猪佩奇》,于是这只狗就有了个洋气的名字。
苏西避开了萨软的手,留给她一个雪白的后脑勺,摇着尾巴转身趴在萨岚的脚边。
萨软:“……”
萨女士满意的哈哈笑。
萨软洗完澡把自己扔回床上,捞起一旁的手机上线游戏。
二十分钟过去了,她开了第四把。她的队友是两女一男,其中有一个女的和男的认识,另一个女的是随机匹配的。
一号队友和二号队友在开麦秀恩爱。
一号男队友:“宝宝快来,好枪;宝宝快来,人机……”
二号女队友:“宝宝好棒,谢谢宝宝……”
三号女队友只在刚开局时开麦问了句跳哪,就再也没说过话。
萨软朝着人开了数枪,一枪没中。
她拿一颗手榴弹把自己炸死了,还顺带捎上了她的队友。
在队友骂骂咧咧中,她退出组队后,切页面给自己放了一首英文歌,在单曲循环中睡了过去。
*
乌云在天上飘了一个星期,终于散了个干净。昨夜雨落了一整夜,微风漫过巷子,树影轻轻摇晃,那些斑驳的光影便在地上的水洼里晃啊晃。
“美岚”理发店门口,萨软蹲在小电车旁,双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盯着对面墙角那两只小猫。
看着菊花猫叼着吃的放在狸花猫面前,“喵——”
一旁小卖铺门口,张大爷悠闲靠在躺椅上,时不时跟萨软搭话,“小萨啊,今天是不是要去新学校报道啊?我记得你和我说过,那个学校叫啥来着?”
张大爷也快七十了,记忆力不太好,她站起身笑着答:“是啊,叫育才精英。”
“啊?啥……英?”
忘了,张大爷耳朵也不太好使。
萨软没有半点不耐烦,提高音量:“育才精英!”
“噢,育才精英,好学校啊……”
今日是育才精英的报道日,这所学校名声在外,有人才摇篮的名号,能踏入这里的学生这学生分作两类,一部分依靠家庭直升入校,余下的是凭自己分数考进来的人。
没过多久,向晚缓步走来,拿她开玩笑。
“小姐姐,今天穿这么美意欲何为啊?”
萨软站好,撩了撩头发,拖长语调,“勾引你啊~”
肉麻死了~
向晚哼哼了两声,“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两人互相恶心了两句,才动身去往学校。车轮碾过路面低洼处的积水,激起一朵朵水花。
校内校外都是人,连同学校周围的街道也是熙熙攘攘。杂乱无章的停了很多车。萨软的小电动停在学校南侧街道的一棵树下,这里的人不是很多。
流程结束后,萨软站在校园内的树下玩手机,就听到上完厕所的向晚在喊她。
“萨软。”
几乎同时,有女孩子甜丝丝的声音传来。
“施样。”
一条小路的两侧,两人同时回头,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冤家路窄。
原来矫情鬼叫施样啊。
萨软在笑,但她没说话,因为今天他不是一个人,刚才那个喊他的漂亮女生朝着他走过去。
明眸皓齿,头发微卷,浑身精致得不像话。她怀里还抱着一束花,萨软不禁多看了两人几眼。
“施样!好久不见!”
女孩跑过去,整理了一下头发,将手里的花递过去。“我从国外回来了,惊不惊喜?”
他少年感很强,个子也很高,左肩随意挂着白色双肩包。
闻言,他垂眸看了一眼花,又抬头,瞳色偏浅,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萨软没再多看,拿着校服和向晚出了校门。向晚饿得不行,跑去街道对面的小吃摊上要买煎饼。
“来两个煎饼果子,一份要葱,一份不要,不要葱的加辣,要葱的不加辣。”
不辣的那份是给萨软买的。
萨软戴好头盔后,去捡刚才被她甩飞的车钥匙。
太阳当空照,天上流云缓缓流动,风也是热的,像刚烘干的棉被裹在身上,吹得人眼皮发沉,连树叶都懒得动弹。
直起身时,她正好看见那个叫施样的男生往这边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点一点蔓延到她脚边。
那个喊他的女孩已经不在了,但他怀里抱着那女孩送他的一束花。
萨软扶了扶头盔,笑得坦荡直接:“hello啊,帅哥,好巧?”
风从他身侧吹过,衣摆轻晃,施样皱了皱眉,“怎么又是你?”
“因为我们有缘分啊。”
他沉默着把花丢在树下,与她保持着距离。
“喂,我叫萨软,你叫什么?”
施样给了个冷漠脸,没说话。
“不说没关系,其实我……”
“施样。”
萨软点头,“洋洋得意的洋?”
他板着脸纠正:“木字旁。”
“施样……”她在嘴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还没熟透的青梅,酸涩,却让人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正想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到了路边,他长腿一迈,利落地上了车。
“施样。”陈盛瞥了外面一眼,一脸八卦地开口,“才几分钟不见,啥时候认识的漂亮妹妹?”
“不认识……”施样的话没说完,车窗玻璃突然被人敲了敲。玻璃缓缓降下,是陈盛嘴里的漂亮妹妹。
萨软摘下头盔,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她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帅哥,你的花忘拿了。”
那是一束白色洋桔梗,花瓣边缘也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施样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隔着车窗,垂眸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看她。
太阳光落下来。在她眼睫投下细碎阴影,眼尾微微扬起,抬眸时眼尾漾开浅浅一点媚,却没有半分艳俗。混着少女独有的清和软,像春日里沾着晨露的梨花,清新又动人。
短暂的静默。施样错开视线,声音清冽:“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