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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拦我,我杀谁   。…… ...

  •   一句话落下,夜风掠入寝宫,吹得烛火簌簌摇晃,整座大殿死寂得落针可闻。

      林祏棋身形微僵,强悍凛冽的乾元信香沉沉覆落下来,死死压制着他伪装多年的坤泽肌理,四肢百骸漫开酸软脱力的寒意,双腿几欲跪倒。可他没有半分狼狈怯懦,那张生得极尽妖艳的脸庞依旧从容夺目,眼尾天生上挑,瞳色偏浅,落在摇曳灯火里,潋滟勾人,艳色迫人。唇色是天然的殷红,微微松弛时便自带撩人风情,明明是一身利落劲装,却硬生生衬出一身靡丽惑人的骨相。

      无人知晓,这副足以蛊惑人心的妖艳皮囊之下,裹着一颗早已浸泡血泪、偏执疯魔的心。

      七年。整整七年。

      当年皇城一纸昏聩圣旨,暴君偏信佞臣谗言,硬生生扣给林家通敌叛国的污名。林家一夜倾覆,父母被冤处斩,血色浸透刑场青石,成了他夜夜不散的梦魇。大乱降临之时,大哥林许言拼死护住他,杀出重围,兄弟二人趁乱逃出京城,在刀光剑影里保住性命。

      此后七年,兄弟二人隐姓埋名,四处流亡苟活。他日日靠烈性抑息香强行封锁坤泽信香,伪装乾元藏身世间,大哥林许言隐于暗处蛰伏隐忍,二人彼此支撑,唯一执念便是等待时机,回京弑君,为惨死的双亲报仇雪恨。

      他收敛所有戾气,蛰伏苦读数年,几日前借着科举金榜题名的名头,光明正大重回京城。寒窗苦读、博取功名,从不是为仕途前程,他只为拿到一个合理立足的身份,步步靠近皇宫,靠近那个草菅人命的昏君。他此番回京,唯一执念,便是弑君复仇,为枉死的双亲血债血偿。

      “思渊?”

      林祏棋轻轻吐出二字,语调轻柔婉转,带着与生俱来的媚骨风情,眼尾微挑,艳色双眸定定望着身前玄衣肃立的男人。烛光影影绰绰,对方轮廓依稀藏着几分模糊的旧感,时隔七年岁月冲刷,眉眼早已褪去少年青涩,变得深沉凛冽,他任凭记忆翻涌,终究无从辨认。

      世人皆被他的容貌迷惑,只当他是新晋登科、容貌绝世、性情温润的风流士子,唯有他自己清楚,他早已在七年颠沛血海之中,熬成了不择手段、玉石俱焚的疯魔恶鬼。

      “你怎么知道我的字?”

      他轻声发问,语气缱绻平和,眉眼艳得夺目,指尖却悄无声息摩挲着腰间短刃的冷硬刀柄。思渊二字,是他年少最亲昵的小字,林家覆灭后,他彻底摒弃过往,行走世间只用化名,就连科举报备、同榜相交,无人知晓他的本名,更无人唤过这尘封多年的小字。

      陆淮凝望着他,墨眸深沉如海,藏着七年无处安放的刻骨思念,却终究未曾道破身份。他太清楚林祏棋如今的模样,外表艳色倾城、从容惑人,看似毫无攻击性,内里却藏着焚尽一切的偏执与狠戾。七年离散,他的小少年再也不是当年黏着他撒娇嬉闹的孩童,成了一只伪装温顺、蛰伏待噬的艳色修罗。

      “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多。”陆淮缓步上前,身形挺拔,威压沉沉,将他笼罩在方寸之间,“我知晓你掩去坤泽真身,常年以抑息香伪装乾元,知晓你借科举新贵身份重返京城,更知晓你今夜潜入寝宫,只为刺杀当朝君主。”

      短短数语,字字戳破他所有底牌。

      林祏棋瞳孔微凝,心底惊雷炸响,所有隐秘尽数被人扒开,暴露在灯火之下。可他面上依旧不见半分慌乱惊惧,那张妖艳绝伦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眼波流转,媚色撩人,甚至微微歪头,添了几分无辜温顺的错觉。

      没人能透过这副惑人皮囊,看见他心底疯狂滋生的杀意。

      他步步为营、谨慎蛰伏数日,入京以来从未显露半分异状,连朝夕相处的同榜举子都被他的容貌与温和表象蒙骗,眼前这位亲王,竟将他所有谋划、所有隐秘摸得一清二楚。

      “殿下神通广大。”林祏棋语声软糯勾人,唇角笑意温柔,袖中指尖已然死死攥紧锋利短刃,指节泛白,“草民倒是好奇,素未谋面,殿下为何对我这般清楚?是早早盯上我,特意在此堵我?”

      他眼底深处是刺骨的寒凉与偏执的疯狂。谁查到他、谁阻拦他、谁洞悉他的复仇大计,便是他的死敌。他这一生早已别无牵挂,唯有大哥林许言是他仅剩的亲人。血海深仇是他唯一的活下去的执念,谁拦他,谁便是敌人。

      陆淮望着他眼底藏得极好、却无处遁形的疯戾,心底微涩:“我等你回京,等了七年。你的考卷我看过,字里韧劲,一如年少模样。”

      “年少?”林祏棋眼尾轻挑,艳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转瞬被冰冷的恨意覆盖,“殿下说笑了。我自幼孤苦,无旧可念。”

      他早已亲手封存所有年少温情,那些无忧无虑的过往,早在父母断头那日,彻底化为泡影。如今的他,只剩仇恨,只剩杀戮,还要护着暗中蛰伏的大哥林许言。

      “既然殿下什么都知道。”林祏棋微微抬眼,艳绝的面容在烛火下明暗交错,温柔的笑意底下是寸寸冰封的狠绝,“那便该知晓,我必杀君报仇。昏君错杀我至亲,毁我家门,此仇不共戴天。”

      他语气轻柔,像在闲谈风月,字句里却是不死不休的决绝。

      “殿下今夜拦我,是要保那昏君?”林祏棋缓缓眨眼,长睫纤长,艳态楚楚,“若是如此……那殿下,便是我的敌人。”

      陆淮看着他外媚内杀的模样,心头怅然又心疼:“我并非保他,我只是不想你涉险。林家冤案我心知,奈何当年势微,无力翻盘。”

      林祏棋闻言低低一笑,笑声婉转悦耳,惑人心神,听不出半分戾气,却藏着彻骨的疯癫。

      无需他人假惺惺的怜悯与成全。七年苦难、七年漂泊、日夜煎熬,是他和大哥林许言一起熬过来的,他的仇恨,他要亲手了结。任何人的阻拦与干涉,都是多余,都是阻碍。

      就在此时,殿外急促的脚步声轰然逼近,侍卫整齐的呼喝穿透夜色,打破殿内凝滞的氛围。

      “亲王殿下!寝宫异动,有刺客潜入!速速护驾!”

      声响渐近,兵甲铿锵。

      林祏棋眸光骤然一凛,眼底所有温柔媚色瞬间褪去一瞬,掠过刺骨的狠戾。他的科举身份是他唯一的护身符,一旦被擒,身份暴露,不止复仇无望,连藏在暗处的大哥林许言也会被牵连。

      绝佳的逃生时机就在眼前。

      他面上媚色不改,趁着陆淮侧目分神的刹那,身形骤然旋身,身姿轻盈诡谲,宛若艳色魅影,足尖轻点青石,飞速掠向后窗。

      “思渊!”陆淮下意识伸手去捉,指尖堪堪擦过他微凉的衣袂,落空而逝。

      林祏棋没有回头,撞开雕花木窗,纵身跃入沉沉黑夜。夜风扬起他的衣摆,艳绝的背影决绝凌厉,只留下一句轻软却冰冷刺骨的话音,飘散在晚风之中。

      “多谢殿下今夜留情。但下次……谁拦我,我杀谁。”

      话音落尽,人影彻底隐入深宫重重暗影,消失无踪。

      侍卫列队冲入大殿,齐齐跪地请示:“殿下!刺客逃逸,是否全城搜捕?”

      陆淮垂眸,视线落在地面那块掉落的小巧红绳坠子,指尖弯腰拾起。绳结磨损褪色,是七年前那个懵懂孩童硬塞给他的、所谓一辈子不分开的信物,是成对的另一半。

      他指尖细细摩挲着绳结,眸底盛满隐忍的深情与势在必得的执拗。

      “不必追。”

      侍卫闻言不敢多言,躬身退下,四散搜查宫城。

      空旷的寝宫只剩摇曳烛火,晚风穿窗而入,吹散一室余温。

      陆淮贴身收好红绳,抬眸望向漆黑夜幕。

      他的思渊回来了。顶着一张蛊惑世人的妖艳皮囊,藏着一颗疯魔偏执的心,带着一身血海深仇,步步踏回京城。

      他不认得他,满心仇恨,还要护着大哥林许言,杀伐决绝。

      没关系。

      七年等待都熬过来了,他不急。

      陆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深情沉沉:“思渊,你逃得掉今夜,逃不掉余生。”

      “你为你的仇、护你的大哥,我守我的你。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血染满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谁拦我,我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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