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的风婷了》05的老奶奶

1、初入社会

　　这是许晚棠大学毕业之后，踏入社会的第一份工作

　　刚走出校园的她是完完全全的新手小白，什么都不熟，手脚常常慌乱。她骨子里很怕麻烦别人，更怕别人觉得她笨、嫌她学得慢。幸运的是，她遇见了一位极有耐心的主管。主管不急不躁，一点点教她店里的流程，告诉她做事的分寸就算工作出现失误也会耐心的解答 并且引导我正确的方向也悄悄提点她一些初入社会才会懂得的隐形规则。在那段惶惶不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日子里，主管是她最初、也最踏实的底气。
　　可这份底气，撑不住接踵而至的重量。

　　晚班总是最难熬。
　　会有故意刁难的顾客，有醉酒纠缠的人，有结束之后悄悄尾随她、非要她加微信的陌生人。每一次她明确拒绝，换来的常常是恶语和迁怒。那些伤害看不见伤口，却在她心上刻下很深的阴影。很多无解的糟心事，仿佛自然而然就落到她头上，好像她就是那个最适合承接所有人坏情绪的人。

　　后来她和外面的朋友提起这些，所有人都惊叹：你也太能忍了，你怎么忍受的下去的换我早就崩溃不干了
　　但只有许晚棠自己知道，她夜里无数次动过放弃的念头。工资不高，每个月几乎月光 也很累她真的很多次想：我不想干了

　　可她舍不得那群人。

　　她在这里认识了很多新同事 交到了一起志同道合的朋友人 同宿舍的陈沐琪吴建 梁浩言 唐景却也常常出现在她记忆里的男生，叫泽屿。在这群人里还有唐景是年纪最小的那个，活脱脱一个小屁孩，脑回路特别抽象。
　　当初也说不清是哪来的契机，莫名其妙就和
　　玩到了一块儿。有一回三个人约着去吃宵夜，梁浩言也在他和晚棠越聊越投机，聊着聊着才惊觉：爱好、笑点、就连平时刷到会戳中自己的抖音、在社交软件上偏爱看的内容，几乎都对上了。有一种低山臭水遇知音偏偏在烟火气里撞见知音的奇妙感。
　　他们发现彼此身上还有许许多多重合的小特质，不用多说就能懂对方的梗。当时他特别激动，脱口而出说，晚棠就是女版的他晚棠也笑着回他，他就像男生模样的自己。聊天的时候常常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不用费力解释

　　他比晚棠小，在晚棠心里从来没有过半分情爱层面的念头。那份投缘太纯粹了，后来他们干脆互称闺蜜——只是我们俩都是莫名其妙想到一个的称呼，觉得很好玩没有别的多余意思，就是庆幸在那段乱糟糟的日子里，遇见了一个和自己同频、能一起疯一起笑的同类。

　　泽屿个子小小的，在晚棠印象里，他是很可爱的那一型：眼睛很大，是深深的双眼皮，笑起来会露出浅浅的酒窝。他话不多，不擅长言辞，习惯用行动去表达在意。他比晚棠年纪小，从一开始，晚棠就只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善待的弟弟。
　　有一回晚棠上晚班，生理期忽然坠痛难忍，腰沉得快要站不住，实在撑不住，试着发消息问他能不能过来一趟。他来得很快。她只是请他帮忙接一杯热水，他接完回来把水杯轻轻放在她手边，小声提醒一句：“小心烫。”看见我不舒服主动问需不需要帮忙顶一下我的班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又主动走过来，轻声问她要不要再添些温水当时只觉得他还蛮好的后来他也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在她离职之前，认真向她表明心意的人。

　　面对那份直白的心意，晚棠慌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心里清楚自己只有姐弟般的在意，却一时慌乱到不知道该怎么妥当地开口，既怕说得太重伤到他，又不知道如何清晰划清边界，只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陷入沉默。泽屿身边也有不少朋友同在店里，见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心里替他抱不平，渐渐生出了许多揣测。这些细碎的情绪慢慢扩散开来，后来谣言就这么有了起点传她玩弄他人感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闲话越传越偏，不止说到泽屿，还扯上了他人人们凭着只言片语、一个并肩、一次帮忙，就笃定她是故意暧昧，说她吊着好几个人，玩弄别人的感情。晚棠百口莫辩——她自始至终只把他们当作可以信赖的朋友，很多藏在细节里的好感，她那时甚至都没有完全察觉。

　　更让她寒心的是，连店长也卷入了流言。他没有去求证事实，反而顺着那些说法，私下里也暗示她“太过随意，懂得利用别人的好感”。后来很久晚棠才隐约察觉到，很多事情并非只是巧合：那些常在风波里安然无恙的人，似乎都有可以倚靠的东西；唯独她，只身一人，没有任何可以托底的关系，于是很轻易就成了被推出来承受非议的那一个。明明只是伙伴间打闹，出事被单独约谈、收到那句冰冷警告的，永远是她：“你再这样再这样要么调店，要么你就辞职不要来害我。”

　　陈沐琪是和她同住一间宿舍的女孩。她们入职时间隔了一周后来两个人也是很合的来后来经常同一班，忙完一天就一起去吃晚饭，去买喜欢的零食，兴致来了就跑去吃夜宵。回到宿舍，两个人挤在椅子上追剧，卸下一身紧绷。许晚棠累到极致就瘫着不动，总是沐琪在旁边轻轻催她：“快点去洗澡了，赶紧洗。”那些细碎又日常的念叨，也是后来在许晚棠被造谣污蔑最严重的一段时间愿意相信她是清白的晚棠听见情绪意难平的流泪了她那一刻真的觉得终于有人相信她了她真的不是流言中说的那样也是那段时光里最温暖的一部分。

　　吴建是很特别的一个人前他总是高冷沉默，很少说话，只有在人少，他才会放松下来，蹦出一些抽象又莫名好笑的话。他性子里藏着一股倔，很容易被激怒。
　　有一回店里排着长队，晚棠一个人忙得手忙脚乱。一位阿婆误以为自己被找错钱，即便小票摆在面前依旧不依不饶，话说得越来越难听，甚至带上了人身攻击。晚棠僵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招架。就在这时陆屹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扯到自己身后，替她对上了那位阿婆。对方看见有男生站出来，才终于收敛气焰闭上了嘴。如果是女生可能没那么容易罢休
　　那一刻晚棠心里蒙上了一层滤镜。她把那一次挺身而出记在了心里。后来她也慢慢懂得，说得好听是保护，并不全然等同于偏爱往清醒处想在晚棠被造谣的生活那他并没有站出来解释他们的关系只剩下晚棠独自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之后晚棠思考了一段时间决定给他保持距离这样是不是会少一些流言

　　在晚棠快要决定离开之前，吴建请她吃了一顿饭。席间气氛淡淡的。快要结束的时候，晚棠铺垫了很久，认认真真说了一大段感谢他一直以来关照的话，然后鼓起勇气旁敲侧击地问：“我要离职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沉默很久，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没有答案，或许就是答案。

　　梁浩言是安静的陪伴者。他亲眼见过她被骚扰之后的恐惧，便默默记着 只要晚棠上晚班，就算他已经到点下班，也不会先离开 他会安安静静等她下班收尾，陪她走路灯忽明忽暗的夜路，确认她安全走到宿舍楼下才离开。他不擅长激烈地站出来争辩，却给了她一点确定的安全感。晚棠能隐约察觉到他藏在陪伴里的好感，但回过神觉得自己想多了但在她心里，他自始至终都是很珍贵、很可靠的朋友。

　　那时候大家都年轻气盛，愿意为了朋友透支自己。有整整一个月晚棠排的都是早班，五点半就要起床，六点就要到岗。可只要朋友们喊她出去宵夜、散步聊天，她几乎从不拒绝。他们常常疯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去，匆匆洗漱躺下，留给她的睡眠时间只剩不到两个小时。这样的日子断断续续持续了近半个月。每天清晨，她靠着咖啡硬生生把自己拽醒去上班。身体明明在发出警报，她清晰感觉到快要被熬垮，可在当时，她只觉得幸福能被一群人陪着，就好像什么苦都能扛过去。

　　后来唐景在新年过后就离职了她还不以为然直到陈沐琪离职
　　舍友离开那天，晚棠有点落寞想哭？好像又哭不出来回到空荡荡的宿舍，她下意识看向那张床位，生出一点执拗的私心：新人来安排床位时，她会小声说“那个床铺有人了，选旁边的吧”。她舍不得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被抹去。直到床位实在紧张，那张床终究还是分给了别人。

　　沐琪之后，泽屿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朋友们一个个退场之后，徐晚棠独自在店里硬撑了整整一个月。
　　那些压在她身上的东西没有减轻：被顾客刁难留下的阴影、一次次被单独问责的委屈、翻来覆去的自我怀疑，还有最沉、最喘不过气的——铺天盖地、连管理者都默许甚至附和的流言。那些轻飘飘的字句像细密的石头，日复一日堆在胸口，把她最后一点坚持压垮了。
　　她终于撑不住，递交了辞职。

　　她走得干干净净，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她真心以为，当初在后台疲惫时一起叹出那句“要不一起走吧”的人，都和她一样，是郑重地和这里告别。

　　可后来消息陆续传来。
　　六月，有人回去了。
　　七月，又一个回去了。
　　九月，传来两个人重回店里的消息
　　原来有些人的离开，更像一场暂时的休整，手里握着一条她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退路。

　　听见消息的那一刻，晚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一种很深、很安静的落空。她曾经那样认真地相信伙伴，相信共苦的联结果 到头来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是带着一身伤痕、毫无保留地转身离开。

　　很久以后她再回头回望这段日子，才慢慢与当年那个手足无措的自己和解：
　　她没有玩弄谁的感情，只是一个不懂得如何立刻妥善回应心意的小孩；那些挺身而出、长久陪伴、笨拙的示好不全是假的，只是被处境、被旁人的情绪、被年少的错觉、被流言放大成了别的模样；她也不是天生就该被针对，只是那时的她孤身一人，没有可以遮挡风雨的依靠，于是成了最容易被推到风口的人。

　　这是许晚棠踏入社会的第一站。
　　在这里她遇见善意，撞见人情凉薄，拥有过愿意透支睡眠也要奔赴的热闹，也尝过被谣言裹挟，信任落空的钝痛。

　　风没有吹走她骨子里的真诚。
　　只是在这一站停下的时候，悄悄教会她一件事：往后依然可以热烈，依然可以交付真心，依然可以珍惜值得遇见的人。
　　只是在奔赴一场并肩之前，一定要先护住自己。

　　第一站结束了。
　　许晚棠带着那些滚烫又疼痛的回忆，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