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怀念》柯蕙

19、9 路边的那个

　　路边的那个IC电话厅，依然熟悉。那属于她和陶钧。
　　陶钧和她的认识具有十足罗曼蒂克的成分，林小珂读高中的时候，一天上学到班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美丽的信封，字体很漂亮，透着男性的刚猛和干脆，信是从北京发出来的，而收信人明明写着是“王可”。送信的老师和她说：“珂”字拆开就是“王”和“可”，不是你还有谁？学校没这样的人。还严正警告说，不许早恋！
　　她狐疑地打开了信。信的一开头就写着“亲爱的妞妞，你好！”署名是“大伯”。这让林小珂困惑不已，是谁呢？她努力地想从信中找到来信人的信息，可是整封信除了讲述自己如何辛苦地找她，并希望她能好好学习外，没有更多的有利资料来证明，这个男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放学后，林小珂将信笺拿回了家，问父母家里是不是有这样的北京亲戚。于是三个人努力地围坐在饭桌旁，怎么也没能想起她们在北京还有这样一个亲戚。最后是母亲让林小珂给来信人去了回信，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一个星期后，真相大白了，这个叫陶钧的男孩子，是在寻找一个叫“王可”的女孩，这个女孩和他是很铁的朋友，两人以前在一起上的学，现在陶钧上了北京的一所成教学校，而王可选择复习，而复读的学校根据陶钧讲，就是林小珂就读的中学。
　　相逢不如偶遇，陶钧是性情中人，索性认了林小珂做自己的妹妹，并说自己会象一个大哥哥一样对她好。林小珂在家里是独生女，一直希望有个哥哥，现在天上掉下了一个哥哥，这令生性浪漫，渴望浪漫的林小珂兴奋不已。第一次电话里，林小珂就亲热地叫了陶钧“哥哥”，把个陶钧叫得心花怒放。
　　她们的相识很具有电影的味道。她们用书信沟通，林小珂写信的次数比陶钧多得多，往往她写了三封信才能收到陶钧的一封信，陶钧说是自己的文笔不行的缘故，林小珂觉得她的这位哥哥可爱极了。从认识的那刻开始，林小珂就付出了全身心的关注，她倾注了所有的思念和祝福给这位素不相识的“哥哥”，如一位少女纯洁无暇的爱情一般。
　　陶钧对林小珂也真的好，给她邮寄了很多有助于高考的试题，特别令林小珂感动的是，陶钧有一次在信纸里夹了一片红色的枫叶给她，这让这个春心萌动的小女孩兴奋不已，那夜，林小珂失眠了。之后她给陶钧的信笺内多了暧昧的关心，也慢慢流露出了倾慕和爱恋。
　　每次收到陶钧的来信，林小珂就象是收到了宝贝一样，总要看很多次，学校里看，回家也看，而且都是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阅读着，仿佛希望能在陶钧的来信中，寻找到哪怕是一丝的温柔。在一次收到陶钧给她在信纸上画的“心”型后，林小珂兴奋地夺门而出，骑着自行车就往外面冲，任凭父亲怎么呵斥也不管用。林小珂一刻也不能停留：她要给陶钧打电话，问他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IC电话厅，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打过多少次电话了，每天放学后，休息日，甚至是夜晚。她疯狂地希望陶钧知道她的一切，她每天的行踪，甚至每一个笑话，每一个生活点滴，她都在这个电话厅里仔细地讲述给陶钧听。今天她又要在这里说什么呢？也许什么也不用说，只需要静静地听着就好了。
　　林小珂当时是怎么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的呢？她整整犹豫了将近半个小时，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场，她想以一个恋爱中的女人的心情去说话，那这个恋爱中的女人现在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和她的倾慕者开场？
　　“喂，你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
　　“你毛病啊！什么意思嘛！”
　　“我不明白你怎么了？”
　　“我今天收到你的信了，什么意思啊？”
　　“我看你今天是不是生病了，等会我再给你打过去吧！我现在有个朋友要过来玩，先就这样吧！”
　　电话挂了，林小珂觉得自己很滑稽，有人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是在等着打电话的，女的。
　　林小珂羞涩地跑出了电话厅，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开场的，爱情让她烧坏了脑筋。而她看着进入电话厅的女孩发出甜蜜而幸福的笑声时，不禁问自己：为什么总是女人在打电话给男人呢？
　　这是林小珂第一次在爱情的问题上如此反映强烈，她是想以一个高傲的女生形象面对她的爱慕者的，可是好象她错了。林小珂不知道陶钧后来有没有打电话过来，但她很快就骑着车回去了。心里落寞极了。
　　之后林小珂依然规规矩矩地叫他“哥哥”，而陶钧也象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一如既往地对林小珂好。她们从来都没见过面，只有一次，陶钧寄过来一张自己在北京香山游玩的照片。见到陶钧照片的那刻，林小珂明白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他让林小珂陶醉了。以前林小珂是在梦里想象他的样子，现在林小珂在梦里幻想有一天做他的妻子。
　　毫无疑问，在做着陶钧妹妹的那段日子里，林小珂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陶钧完全容忍着她的撒娇，她的笑他的哭。只要是林小珂的来电，无论怎样，陶钧都回过去，他从不让林小珂在给他的电话上多花一分钱，三年来都是如此，这样的细心让林小珂非常感动。
　　但林小珂是爱陶钧的，三年里她没少为他哭过，很多次泪湿枕巾，她为自己痴心的爱情感动得泪眶满盈，在无数个黑夜她都有直接向陶钧表白的冲动，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她的直觉告诉她：陶钧只是把她当做妹妹，没有其他。可张思奇说“男人对女人好不会有任何其他的目的，除了喜欢和爱”。
　　终于在读大二的一个傍晚，林小珂向陶钧表白了。也是在这个电话厅。
　　“陶钧，你听着，我喜欢你！”
　　“……呵呵：）……说什么呢？”
　　“你别跟我装傻了，你其实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不是吗？”
　　“……”
　　“我爱你！”
　　“可你喜欢我是不会有结果的，知道吗？你喜欢我什么呢？”
　　“你混帐！”
　　这次是林小珂先挂的电话。
　　爱情是不能隐瞒的，不是吗？爱他应该向他说明，不是吗？林小珂已经是个有思想的女人了，她有权利去爱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吗？挂了电话的林小珂泪如雨下，从未有过的委屈，许久以来的期盼，现在都粉碎了、消失了，一切就都完了！
　　回想发生过的这一切，林小珂仍然觉得是在昨天，可是她还能回到昨天吗？
　　林小珂知道，她和陶钧已经不能再回到从前了，爱情不再的时候，友情也迷路了，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了。她决定不去姿秀上班，她不能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陶钧谈笑风生的一起工作，这是不可能的了。另外，她希望毕业典礼能快点进行，她需要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让自己得到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