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类众生之克梦狂想》音文

18、第三夜 吴呱呱半根

　　吴呱呱半根脚撑在地上，对着地面说:“吴向大人——”

　　他的声音和他的体格明显不符，小得如同蚊子哼哼。

　　我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打量他，思索这种现象到底正不正常，是不是有病——我那时经验不足，确实像个惊弓之鸟，大家不要见怪。

　　吴呱呱继续用他的蚊子声音说：“我哥打我，求你帮我。”

　　吴龙蛋在一旁解释道：

　　“吴向大人，他那个哥哥吴顶顶自以为读了个铭牌大学回来好了不起，成天里在家欺负吴呱呱，强迫吴呱呱做很过分的事，一点自由都不给他，比他爸爸还讨厌，

　　他因为这些事烦恼得整天脾气都不好，家里人却都说他变了，没有以前乖，可是谁又知道吴呱呱心里的苦呢？我倒是很能理解他。

　　我想着我现在毕竟是他大哥，怎么能看着小弟受欺负不出声？所以特地领他来见吴向大人。

　　吴向大人，你就帮帮可怜的吴呱呱吧，让他那个可恶的哥哥不敢再欺负他，知道他吴呱呱再小，也是有本事的。你只要帮了他，他就会听话的。

　　顺便，他爸爸也就会知道自己的错误。”

　　恨恨的说完最后一句话说着，吴龙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嘴巴。

　　我听着吴龙蛋在那里咬牙切齿、叽里呱啦，大概总结出意思，就是吴呱呱的哥哥犯病比他爸爸还要厉害，已经令吴呱呱受不了了，便想着找人求助。

　　你说这些有病的人，为什么总是对着身边熟悉的人下手呢？对自己身体内部作乱的病祟却视而不见，反而认为自己是正常的，非要让别人也染病才罢休。

　　幸好，这些被感染不深的人，还知道要寻求外界的帮助。

　　可这个吴呱呱，他嘴里求着我帮忙，眼睛却斜睨着我，似乎很不服气，极是蔑视，并不如何看得起我，只不过看在他大哥吴龙蛋的面子上，才给我这个面子般。

　　我粗粗一看，便知道这个小孩的情况不妙，已被病祟感染了，或者说身体里承袭的病祟已经开始萌芽了，而且病程有点长了，再拖延下去不治疗，说不定哪时就要犯病。

　　到时候为祸人间，又有谁能管他？谁能善心救他？

　　我反正是最看不得这些人间疾苦的，本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的科学实验精神，我摒弃掉一切个人情感和杂念，知道要得出相对精确的实验数据，只能尽可能增加观察样本，于是我出手了。

　　我把一根新崭崭的毛忠诚赠予了吴呱呱。

　　吴呱呱伸手接过，小眼睛猛然睁大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奇怪，但也不失为欢天喜地。

　　看着他们鲜活的背影，我欣慰地微笑着，期盼着能早日看见他恢复纯洁的笑容，以及更多他身边的人同样得到了病情压制的好消息。

　　如此，这些样本不仅得到了治疗，身体得到了提升，还互相成为了对照，大大丰盈了数据库，

　　到时候，这些数据绝对可以打动吴相，我们的认知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得到长足的进步，对世界也会有更进一步的理解——

　　外面的世界就是那么美好，蝇营狗苟闪烁着，恰如黑夜中的繁星，微风怒号着，送来宰杀的甜腥，惑乱着人们嬉笑怒骂，生机勃勃的生发着，感叹着岁月静好。

　　岁月静好。我真不容易。岁月静好。

　　铁链叮里当啷，我在安全屋里舞蹈，我似乎是醉了。醉在了未来的欢喜和荣耀之中。

　　我猛地朝铁门撞过去，把脸和眼挤尽门缝里，门外空无一人。

　　我知道，他们都躲到了我视野的两旁，在那里蒙着嘴痴痴笑，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刀，刀的寒光打在我脸上，他们在试探我反不反抗。

　　我怒不可遏，铛铛铛地撞起铁门来，好叫那些人知道我的厉害。

　　门外没人应答我，狗的嘴肯定也被人捏住了。

　　这是心理战术，要叫我恐惧害怕怀疑，自己把自己上吊。

　　我冷冷地笑了起来，端正地坐在门前，等着他们冲进来。

　　我绝不上吊，我今天就在这儿坐着，看谁先耗不起。

　　今晚的夜色很美，太亮，他们胆子太小……

　　我胜利地走向了克梦书。

　　移动的纯净星光把我送去了吴相的所在。

　　我极是想念她，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就欣喜的看见，吴相坐在一块如波浪般蜿蜒的黄色巨石上。

　　我想要大喊她的名字，可是又想给她一个惊喜，便压抑着勃发的情感没有出声，准备悄悄落在她的身边，轻轻遮住她的眼，温柔地问她：

　　“猜猜我是谁？”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她旁边擦身而过，坠入了一个超速弯道中。

　　我看见吴相的脸庞朝我转过来，嘴巴张合着，说了三个字：“不要去——”

　　声音戛然而止，她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可是我突然听不见了，我在弯道上颠簸，光速下滑，没过多久，我的眼睛也彻底看不见她了。

　　最后的影像，是洞口上方，吴相倾斜着身体，似乎要向我扑来。

　　我大喊：“不要来——”

　　然后我的声音也丢失了，任凭我怎么发出尖叫，我的声带怎样震颤，我的耳朵和骨头都像是被屏蔽了一样。

　　好吧，我想着，忽然把音响关掉，肯定是在准备一个大节目。

　　我在旋转的下滑中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摸了摸自己柔滑的脸蛋，思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文艺表演，我还没画红脸蛋呢。

　　我看见自己翘起的脚，啊呀，小皮鞋和花边袜也还没有买，这可怎么好。

　　我再不能保持平和的心情，开始着急了。

　　我坐起来，但是坐不稳，整个人像被撞翻的碰碰车一样，一个劲儿的转圈圈，边转边往下面溜，世界像万花筒一样在我眼前旋转。

　　我看见下面的隧道顶上，密密麻麻的全长着小朋友，竖起一张张笔直的脸蛋，朝我望着。

　　我看见上面的弯道蜿蜒，黄色的橡胶表面泛起皮纹，在迅疾变化的速度中如海浪般胡乱涌动。

　　我扶住额头，喘息着闭上了双眼。

　　对不起，我真的是好头昏，我好想吐。

　　旋转，旋转，旋转，睁眼闭眼都是旋转，我似乎陷进了软烂的沼泽，挣脱不了，无依无附，天空似亿万个亿万个漩涡，压向我，吞噬我。

　　我知道，它想要我的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