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借个鼎》来点风

17、黑市中的黑市 初探五更街

　　北山确实险，人为走出来的路很少，尤其前两天刚下过雨，深一脚浅一脚走的很难受。云时暄有点后悔出门前没换件衣服，这才上山没多久就弄了一身泥点子。
　　她一边皱眉一边挖草，不知怎的想起了白日里的事，想起她下山已经快半个月了，可那鼎依然下落不明。又想起宗门大劫，师兄师姐都在等着她回去。
　　而她却只能在这里挖草！
　　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手里的药锄都挥得能冒火星子了。她越想越烦，最后“啪”地一下把那锄头猛地丢在地上，那力度看得寂桉肝颤，生怕她一会拿自己出气。
　　不过云时暄到底是纯良之辈。
　　片刻之后她长呼了一口气，捡起锄头去挖下一棵草。
　　北山的植被种类比上次去的那座山要丰富不少，大概是这里被各种妖气灵气环绕着，所以滋生出许多不常见的灵草，甚至有的她只在古籍上见过。
　　“尝尝这个。”
　　她手上举的是株褐色的草，茎粗叶大，还长着紫色的花。寂桉双手抱臂，满脸嫌弃，“我吃肉，不吃草。”
　　“是吗？”云时暄捏着那草前后晃了晃，朝他笑得天真无邪，“你不会是怕一棵草就能把你毒死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晃草这个动作总让寂桉感觉她是在逗狗。原则上讲他不吃激将法这一套，但他怕她打破自己的原则，只能不情不愿地拿过来咬了两口。
　　主要是他觉得云时暄应该不会害自己。
　　“这破玩意难吃死了。”寂桉呸了呸，随手就想丢了。
　　“对你的伤有好处。”
　　于是倔强的鹰妖把整棵草都吃进了肚子里。
　　又不知过了多久，小药篓都采满了她才停手，这会天都快黑透了，而她浑然未觉。背好药篓她正准备下山，忽而一顿。
　　有妖气。
　　她迅速找了棵粗壮的树躲了起来。
　　稀疏的月光顺着叶隙洒进林中，照不出来多少影子，但并不妨碍她的视线。周边的微风吹着野草窸窣作响，她甚至不用灵力就能感觉到有生物在呼吸。
　　不过这妖身上没什么戾气，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道行也不高，应该是个刚化形的小妖。而让她警惕的是这周围还有一股气息，是人类，但他的身上有比那妖更重的妖气。
　　不是自身的力量，倒像是沾染上去的。
　　莫不是个捉妖师？
　　云时暄刚刚得出结论，双方忽然动了。只见一个嗖地一下过去了，另一个嗖地一下也过去了。
　　一个是狼妖，另一个她也认识，是上次遇见的捉妖人。
　　一人一妖很快就动起手来，结束的也很快，狼妖落败现出原形，身上还有两道明显的剑伤。冯智扯下腰间的捉妖袋正欲收妖，蓦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句：
　　“刀下留人！”
　　冯智：？？？
　　情急之下云时暄把脑子里蹦出来的话脱口而出，随后才反应过来用词不当，“呃，总之你先别急。”
　　这人冯智见过好几次了，每次都和妖有关系，所以误以为她也是捉妖的，第一反应就是提剑，“你要跟我抢这妖？休想！”
　　“你误会了，我没这个意……”可云时暄话都没说完对方就先发制人。
　　那把剑直指咽喉，她微微侧身避开的同时双指抵住剑身轻轻一弹。冯智只觉虎口发麻，连对方动作都没看清就被卸了力，剑也跟着到了对方手里。
　　甚至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处。
　　“我说了，你先别急。”云时暄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说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冯智：更急了。
　　他的视线瞥向剑身，下意识地咽了咽唾沫，“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想说这小狼妖估计才刚成年，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犯不着连它都抓吧？”
　　“哼，要不是城中能抓的妖都被你们抓尽了，我犯得着出此下策吗！”
　　云时暄不懂，“妖抓尽了不是好事吗？”
　　“少装蒜了，都是为了赚钱，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冯智梗了梗脖子，一副鄙夷的样子。
　　现在凭阙城里一个妖的影子都见不到，要么露头就被抓了，要么就躲着不出来。不然他哪犯得上深更半夜跑到这山里来，还碰上这么个要命的主。
　　云时暄直觉不对劲，又把剑往前送了半寸，“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为了赚钱？”
　　看她这反应好像不知内情的样子，冯智这才明白她原来和自己不是一路的，既然如此他岂会自曝商机。于是偷偷后退想逃，却不想被妖力封住去路，一回头发现身后还有一个。
　　寂桉活动了一下脖领，跃跃欲试地问，“这个能吃吗？”
　　同时，背后的剑再次抵了上来，冯智瞬间不想逃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们赚的是什么钱？”
　　“我……我说，是钱府，他们暗中发布悬赏令点名要各种妖，抓一只小妖就给五百两银子，大妖给的更多。”
　　“他们要那么多妖干什么？”
　　“无非就是炼丹炼阵之类的，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察觉到背后的剑被收走冯智松了口气，回身时那小狼妖早跑了。
　　算了，她说的也对。放在以前这种妖他也不会收的，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钱。
　　怪不得她上次带着妖往别处去，冯智不禁好奇，“那你抓妖是要干什么？难不成真有别的赚钱的渠道？”
　　这人人品不详，话还挺多，云时暄觉得他这种纯图财的人应该会知道很多事情，于是反问了回去，“那你觉得我能有什么渠道？要是猜对了，我带你一起发财。”
　　冯智也是顺钩就咬，“炼丹炼药拿去卖？”
　　“不是。”云时暄把剑丢还给他，背着药篓下山。
　　“剥皮抽筋取骨？”
　　“……不是。”
　　“那就是卖去斗兽场。”
　　“也不是。”
　　“还不是？你不会是在跟五更街做生意吧？”
　　云时暄敏感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一丝不可置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还挺能猜。”
　　谁知冯智顿时变了脸，“你跟他们做生意，你不要命啦！”
　　“五更街嘛……”云时暄故作熟稔地点评，“也不是什么难搞的地方。”
　　“那还不难搞？！我上次就是去打听了一下价格直接让人打出来了！”虽然他是每一样都问，问的人家不耐烦了，但冯智还是觉得那里很不友好。
　　“五更街可是黑市中的黑市，不仅规矩多如牛毛，卖的东西也稀奇古怪，还有不少假货。听说他们那个街还有个头，神龙见首不见尾，长得魑魅魍魉的，功力奇高，和他碰上就是九死一生！”
　　越说冯智越觉得那不是他们普通人能去的地方。
　　云时暄：听起来，那地方很值得去一去。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做生意，就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地方，还挺稀奇。”
　　“那就好。”冯智不禁松了口气，反复强调那里去不得。
　　“所以它为什么要叫五更街呢？”
　　“因为它从一更开门，直到五更结束，久而久之就这么传开了。”
　　“那它在哪呢？”
　　“……你要干嘛？”
　　“问问，怕我什么时候迷路了误闯。”
　　“昂～”
　　后来冯智详细为她讲述了如何找到并且进入五更街，听着不像怕她迷路，像是怕她找不着。
　　于是云时暄根据他的描述成功进入了这个“黑市中的黑市。”
　　…………
　　五更街
　　和想象中不一样的是，这里一点也不黑，甚至是灯火通明。叫卖声不绝于耳，放眼望去，大红灯笼家家挂，各个小摊店铺里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吃的用的，穿的戴的玩的，比白日里的人间集市还要热闹不少。
　　她一走一过确实看见不少没见过的东西，像是带着血的兽皮，白骨，看起来颜色就很邪恶的“灵丹妙药”，人脸灵芝，还有卖傀儡的，那老板拉着她就往里带，险些没出来。
　　后来她回头才发现，那老板就是个傀儡，脸上的微笑诡异的让她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找到个卖玉器摆件的她多看了两眼，那风姿绰约的掌柜嗑着瓜子倚在店门口，冲她轻笑了两下，她就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小姑娘想买点什么呀？我这啊，什么都有。”
　　云时暄拿出那张图样先炸一波，“听说你这有这个。”
　　掌柜瞧了瞧又笑了，“有，不过是刚收上来的，价钱可高。”
　　这话半真半假，云时暄不敢全信，“多少两？”
　　掌柜的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百两？”
　　掌柜摇头。
　　“五千两？”
　　掌柜又摇头。
　　“五万两？！”
　　掌柜点头，慢悠悠地补充，“黄金。”
　　云时暄：倾渊知道他那个鼎这么值钱吗？
　　见她一脸惊讶的表情掌柜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哎哟！姑娘真可爱，是第一次来五更街吧？”
　　是又怎么样，云时暄无所谓，反正她没钱，他们也诓不了她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我是没见过，不过有人或许知道。”掌柜给她指了下路，“在五更街找东西得去西巷，进去数到第四户人家，门口挂着□□笼的就是，敲门敲三下，给他一百两就能问一个问题。”
　　一百两才一个问题？云时暄怀疑她又骗自己。
　　可掌柜的语气很正经，“信不信由你。”
　　“好吧，多谢掌柜。”云时暄举步往那边走，听见她在后面喊：
　　“记住，只能敲三下！”
　　云时暄也冲她喊：“知道了！”
　　门边上看戏的刀疤脸嘿嘿一笑，“葛娘子今儿怎的这么好心，不是平日里宰客的时候了？”
　　“边待着去！老娘心情好不行啊！”
　　刀疤脸瞧着她那柳腰身笑的更甚，随后被她一记眼刀吓得缩了缩脖子，转头去吆喝自己卖的东西。
　　按照那掌柜说的云时暄找到了那条巷子，不过这边乌漆麻黑的都没点灯。那蓝色的灯笼在夜里晃悠悠的，显得更诡异了，一阵阴风吹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她默念着这句话抚了抚手臂，谨记着只能敲三下，于是上前“咚咚咚”敲了三次。可也不知道是哪里突然窜出一条狗来冲着她叫，这一叫惊的她一激灵，手指无意识地又往那门上落了一下。
　　那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刹那间，整条巷子的灯笼一个个地亮了起来，蓝哇哇的，把路都照蓝了。紧接着像是有谁在背后推了她，把她一把推进了那扇门里。
　　还蹲在后面墙头上研究灯笼的寂桉，一扭头发现人不见了，鹰眼都瞪得更圆了。他因为没有化成人形逃过一劫，但也无法靠近那扇门，整条巷子都笼罩着一层结界，以他现在的功力根本冲不破。
　　不行，得搬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