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氧》Bassist

44、求保佑 自作多情爱得太天真 我

　　我的高中生涯要结束了，准确来说，我的高中生涯本来应该提前结束的。

　　一个月的平静时光后，正式迎来了高考的日子。

　　自从通报批评过那三个人之后，自从大家看了张贴告示之后，学校的同学们明显收敛了许多。

　　黄线团在三十班的日子，快乐了许多，能从她的精神状态上面看出来。

　　我和她吃完晚饭，坐在人来人往的操场上，放松大脑，本来紧张的复习在晚风吹过的那一刻，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我问她：“对于高考有没有把握？”

　　她说：“如果能像第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一样的话，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最近班级上怎么样？”

　　“挺好的，都认真复习呢，苏答答她们在抽时间毕业晚会排练节目，没有骚扰过我了。”

　　她盘腿坐着，手撑着右侧的脸。

　　我看她心不在焉悠闲的样子，在班级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至少没有像在医院那样的大问题，略微放心了一些。

　　我学着她的样子，收起大长腿，盘腿坐着，撑着左侧的脸，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要表演的节目，希望不是车祸现场。

　　“咔嚓。”一声快门在前面突然响起，我抬头一看，是班上坐第一排的那位女同学，周梦萱。

　　快要毕业了，她专门从家里带了拍立得相机，一到课间就到处拍拍。

　　黄线团也抬起头，轻微皱眉，站起来，却没有其他动作。

　　我出声问道：“周梦萱，你是在拍我们吗？”

　　周梦萱收起拍立得相机，点点头：“给你和你女朋友留一张纪念。”

　　些许别扭的语气。

　　我瞪着眼睛，制止她乱说话：“别乱说，谣言止于智者。”

　　“随便你怎么说。”

　　周梦萱拿着拍立得出来的相片，递给我：“拿去，别忘了我给你们拍了第一张照片。”

　　我接过一看，我们两人在操场上撑头的瞬间被永远定格在了这张相片上。

　　周梦萱把照片递给我，紧接着开始表达自己的遗憾：“很可惜，那天你被摁在台上的时候，我没有带相机。”

　　“我谢谢你，再也没有机会了。”我不想理她，把照片拿给黄线团看。

　　周梦萱一笑而过：“好吧，你们能超常发挥哦。”

　　“你还会算命啊？”听着周梦萱肯定的语气，我疑惑发问。

　　“不是，你们坐了操场，谐音梗，坐操场，做题超常发挥。你没看见那边还有几个人坐在操场上做题吗？”

　　我和黄线团随着周梦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

　　“那就，借你吉言了。”

　　“我说了又不算，得做题才行。”周梦萱撂下一句，转身走了，“拜拜，刷题去了。”

　　黄线团回过头，接过我手里的照片，看了看，“高考结束之后，我想再拍一张。”

　　“好啊，一起再拍一次。高考结束也是一次纪念机会嘛。”

　　女孩子总会找到时机拍照片。

　　“不是，我是说，我要自己拍一张，三年里面，我还没有在学校里面好好拍过照呢。”

　　她摇摇头，拒绝了我的拍照邀请。

　　“哦，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手机，也没有相机，我帮你照，我们一起，俗话说帮人帮到底。”

　　“好啊，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的样子，还活着的样子。”

　　她摸了摸照片上的自己。

　　我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劝解道：“别悲观，雨后总会天晴。”

　　“你知道的，那些话我写得都是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没事，只要你不死，我还活着，总会还完的，先欠着吧。”

　　我又不着急。

　　我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回教室吧，高考加油。”

　　“好。其实，高考结束之后，我想去麦当劳做兼职，假期挺长的。”

　　“行。你提前预约了，给你留着。”

　　“好。”

　　高考那一天，我们终于脱下了穿了三年的皮肤，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有人专门穿了自己的幸运色。

　　有的女生更夸张，换上了旗袍，说是寓意旗开得胜。

　　还有人拿着前两天才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嘴里念念有词，这就是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的具体体现。

　　当然，这些东西，哪里是我们埋头复习的高三学生能够想出来的？

　　背后的“功臣”们站在校门口盼望着，即使烈日当头照，即使这几天在无聊的等待中度过，即使成为一堆“望子石”。

　　但，望子成才的父母们费尽心思，不过是想要他们十几年的抚养没有白费，想要苦读十几年的孩子们最终成为他们心中最耀眼的星星。

　　我被分在了另一个考点，坐上送考公交车，我就开始从公交车的窗户外面寻找，果然，在一堆“望子石”中看见了我爸正冲我招手。

　　我无奈，打开窗户挥挥手：“爸，回去吧，不热吗？”

　　“是热啊，我没想到人这么多，我也想走，但是我挤不出去了，大家不都来送送嘛。”

　　“行吧，您慢慢挤。”

　　听他的语气是真的想走。

　　这不多此一举吗？

　　我本人都可以不用来的。

　　送考公交车鸣着喇叭，一路向前，帅气的交警叔叔们骑着摩托车为大家开道，引得车上的一群女生拍车窗，犯花痴，连连尖叫。

　　“啊啊啊！好帅啊！”

　　七嘴八舌的赞叹声在车内响起，今天的待遇真不一般，排场是真的帅啊！

　　但希望考完之后，她们还能笑得出来。

　　事实正如此，在回学校的路上，没有人再关心窗外帅气的交警叔叔，只剩下被高考题摧残过的满脸愁容。

　　大家相互问着：“难吗？”

　　“你考得怎么样啊？”

　　“你这道题怎么答的？”

　　“你那道题怎么答的？”

　　“我感觉惨了......”

　　我望着窗外，考点门口的“望子石”依然不减，不知道我爸挤出人群没有，不知道黄线团考得如何。

　　但愿，我们一起去求的好运能起作用。

　　昨天晚上，我和她带着数学模拟卷在操场上做了一阵儿。

　　她嘴里念叨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有人都这么想。”

　　“白臣风，你有吃的吗？”

　　“你饿了？”

　　“不是，我看他们都去祭奠祖师爷。”

　　“谁啊？”

　　“你不知道吗？孔子啊。”

　　每个学校都立着孔子像。

　　孔子像台上摆放着一堆零食，小卖部都没这么丰富，趁着教学楼的亮光，我看到了孔子像前，毕业生们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与鞠躬。

　　等人少些了，我和黄线团站在孔子像前。

　　“这零食，祖师爷能吃到吗？”

　　“心意嘛，求保佑。”

　　“你想求祖师爷保佑？”

　　黄线团点点头，“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这个世界上，最能让人快速办事的办法，就是......”

　　“什么？”

　　我走到孔子像前，从裤兜里摸出一大张红色的票子，抖落了抖落，压在了孔子脚下。

　　“人民币啊！”

　　“遗憾的是，他没有收款二维码。”

　　“祖师爷，不能用就托梦，白臣风给你烧纸。”

　　我拍了拍孔子像的脚指头，对黄线团说道：“快许你高考的愿望啊。”

　　“如果高考能有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我就很满足了，求祖师爷保佑。”

　　她双手合十，真心祈祷。

　　祖师爷，如果，你真有灵的话，那么，请你帮她实现吧。

　　我站在孔子像旁边，心里默念。

　　在高考结束的麦当劳里，顾客络绎不绝，走了一波又一波，黄线团站在前台点餐，手不停，小票一长串地出不止。

　　麦当劳里的兼职忙起来是真的忙，闲起来也是真的闲。

　　我看着小华也在店里忙得团团转，最终走进店里，成为了兼职的一员。

　　黄线团住在我租的房子里面，在麦当劳附近。

　　“员工宿舍，放心住。”

　　她高考结束之后没有回过家，她说想挣上大学的钱，她想自己存钱。

　　我的内心闪出两个字“扶贫”,却又知道，每个人的命运都不是自己选择的，看在她成绩还挺好的份儿上，也不算是“冤大头扶贫”，而且人生中有些善意是并不求回报的。

　　我爸知道我自愿去店里做兼职，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高考完了，长大了。”

　　“正好，我不用每天操心你的吃喝拉撒睡了，你自己管吧。”

　　“你以前也没有管过啊。”他啥时候管过我？“你快忙你的吧。”

　　我爸是一个律师，他们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很忙，成天抱着案件的资料看。

　　“多想想你的专业报考，是要报律师吗？”我爸出门前抽空提醒我一句。

　　“我考虑，再看看。”

　　不知道黄线团要报考什么专业，她想了吗？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天，我抽空查了，和我预测的分数大差不差，能上金都大学。

　　看着黄线团不着急的样子，她都不好奇自己考得什么样子吗？她不考虑自己的专业吗？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反正急死我了。

　　直到月底，趁着店里人流量不多，我问她：“你高考成绩查了吗？”

　　“不是说成绩才出来人多吗？我怕登不上账号。”

　　“都月底了，你是真不着急啊？”

　　“那我现在查一查吧。”

　　她用麦当劳兼职发的工钱买了手机。

　　登陆了系统之后，看到她手机上显示成绩的那一刻，我比她先高兴：“哟，你考得不错。”

　　高兴之余，突然想到了高考前在孔子像前的“人民币”许愿，她这个成绩似乎......

　　她也看出来了，站起来用嘴型说了一句“阿西吧。”

　　这个成绩和她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的成绩一模一样！

　　“真灵了！”

　　“我就说，想要让人快速办事的方法就是人民币。神也一样。”

　　“谢谢。”她感激地说了一句。

　　“不客气，你最近在看韩剧吗？”

　　“没有啊。”

　　“那你的阿西吧从哪儿学的？”

　　“和周梦萱。”

　　“你俩怎么这么熟了？”不就是在操场上见了一次吗？

　　她的脸一红，怎么提到周梦萱还害羞了？

　　“加了联系方式，她喜欢一个偶像，从韩国练习出道，她经常骂他的老板。”

　　“我觉得他是不错，我关注他了。”

　　“叫什么名字？”我有些好奇。

　　“王尔尔。”她在手机里面搜索出来了那个男爱豆的照片递给我看，我一看明星的脸蛋确实不能比。

　　“是挺帅的，但，你都多大了还追星。”

　　“年纪和追星有关系吗？以后我不说了。”

　　她收回手机，看了一眼，没想到下一秒她又说：“你管得着吗？”

　　“周梦萱跟你说，你管得着吗？”

　　“行吧。”

　　她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周梦萱还说，你在毕业晚会上唱的那首歌，你的初恋情人不知道你是唱给她的。”

　　我是怎么得罪周梦萱了？老是提我的伤心事？那首歌我练了多久啊？我感觉我都能出道了。

　　高考结束之后的那天晚上，所有高三年级集中在操场正中间，每个同学手上都发了一支荧光棒，期待着同学们的精彩表演。

　　我的节目排在末尾，毕竟我参加了高考，没有时间彩排，多给我预留了一点时间。

　　上台之前，我想起在KTV里面，我给那位大哥说：“这是我最后一天晚上来彩排了。”

　　没想到，东北大哥竟然还有一点不舍：“以后都不来了？”

　　“有时间来。”

　　“那今晚给你免费升级一间豪华KTV包厢，想留住你这个回头客。”

　　“谢了。”进了这么多次货，最后一天才给我意思一下，他是会留回头客的。

　　“下一个节目，高三一班白臣风，独唱曲目《初恋情人》。”

　　台下的同学们的掌声如雷贯耳，期待感通过掌声传进我的耳朵。

　　我走上舞台，穿着我租来的歌手服装，看着快要接近九点的时间，超时了还要加钱。

　　在学校毕业晚会的舞台上，没有人知道我的内心有多么紧张。

　　我看着最后一个班牌的方向，在课桌椅队列里面寻找我想看见的身影。

　　可是下面的人群一片漆黑，只有舞台上的灯光照亮了我的身影。

　　我的第一次上台演唱，似真似幻。

　　我开口的一瞬间，掌声更加雷动，伴随着阵阵尖叫，仿佛我化身成为了白天骑着交警摩托的叔叔，一路帅到底。

　　但，我越唱越感觉这首歌的歌词不怎么符合初恋的美好，早知道就来一首老少皆宜的凤凰传奇的歌了。

　　我下了台后，从最后那个班级绕了过去，在最后一排，看到了那个身影正在啃手抓饼。

　　和我以为的场景一点都不一样。

　　舞台上已经换了一个“歌手”，正在唱“苍茫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她抬起头，看见了我，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她把另一个手抓饼递给我：“饿吗？吃了吗？吃吗？”

　　高考结束之后，没有时间吃饭，就搬凳子去了操场准备，好多同学都在学校门口买了吃的，我在学校里面比他们更忙。

　　我正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她吃得很香，我接过来，问她：“我唱歌不好听吗？”

　　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是鼓掌同学们中的一员。

　　“挺好听啊。”

　　“但是，我听不懂粤语。”

　　她说的非常有道理，那其他同学是在瞎鼓掌吗？真给面子。

　　“再见。”我早就知道，和她说话没意思。

　　“等一下。我明天能去麦当劳兼职吗？”

　　“可以。”

　　“有员工宿舍吗？”

　　“应该有的。”

　　我的压岁钱都快花完了，未成年能租房子吗？

　　明天就去这么着急吗？

　　“好，那我明天就去麦当劳找你。”
　　这意味着我明天又要早起了。

　　我回到自己的班级，看见周梦萱换了一个相机，站在班级最末尾，对着台上拍来拍去。

　　“你的拍立得呢？”

　　周梦萱又笑我：“这么黑，距离这么远，用什么拍立得啊？”

　　“那能借给我吗？”

　　“你干嘛用啊？我帮你拍啊。”

　　我礼貌地拒绝了她的热情：“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拍就行了。”

　　“行。”

　　结果，我把相机借来了，黄线团也就拍了一张在学校操场上的单人照。

　　“你帮我有点太引人注目了，意思一下行了。”

　　可能女人就是这样善变。

　　后来，我在麦当劳的兼职也有了。

　　在麦当劳里面，我斜了一眼黄线团，“不知道拉倒。”

　　“周梦萱还跟你说，爱情让人变愚蠢，自做多情爱得太天真。”

　　“你们能别聊天了吗？”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准备去哪个城市？选什么专业？”我扯开话题。

　　“不知道，先看看学校吧。周梦萱说这首歌还挺还好听的。”

　　"你还是多上心点你自己的事情吧。"

　　她反应迟钝，不知道听的八卦是自己的，也可能是正常的。

　　毕竟她一个多月没有成为八卦中心了，谁想再被学校通报批评呢？

　　她的八卦来源只有周梦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