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氧》Bassist

39、好人做到底与还钱 就

　　就算她们不是故意的，换个窗口也要吃饭吧，我爸说我还在长身体呢，她不也一样嘛，况且复习强度这么大，不吃饭身体也扛不住啊。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有些呆滞，我想起那天用手机搜索的内容，【神经衰弱】【焦虑】【抑郁】这几个词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中。

　　“我不饿。”她的眼神像是认出我了，又像没有认出我，有些疑惑。

　　我就这么没有辨识度吗？那天还说我的脸像开了美颜一样，忘记了吗？

　　她的记忆力就持续三天？

　　“你衣服脏了。”我看着她被饭菜弄脏的衣服，好心提醒，顺便给她一张纸巾擦一擦。

　　“我回寝室换。”她接过纸巾随便擦了擦。

　　我看着她的校服，放短假开学第一天，她的校服就脏的不行，依稀能够看出还有油印子，比那一天在麦当劳的更脏，像一个流浪的“乞丐”。

　　我用理科生理性的头脑给出一个中肯的建议：“我觉得你应该好好休息休息，最好换一个环境。”

　　虽然已经休息过几天了。

　　“你跟父母说过你的情况吗？就是在麦当劳发生的事情。”

　　我把她拉倒一边，让出门口的位置，推着她向女生寝室门口走去。

　　“麦当劳？为什么都在提麦当劳？”她停下来，那样子都快哭了。

　　废话，麦当劳那一天那么多人，又刚好是放学，要怪就怪她自己为什么要承认作弊了。

　　“走吧，回你寝室换衣服。”

　　“你也觉得我该休息，该退学吗？”

　　不知道她认出我没有。

　　“我是谁？”我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她真的清醒吗？真的能复习吗？真的在乌烟瘴气的环境当中考了第一嘛？

　　“你好像是麦当劳的服务员。”

　　“对。”她还记得。

　　"你怎么在这里？我出现幻觉了？"

　　“我也是这儿的学生。”

　　“我也想去麦当劳打工，你也觉得我应该退学吗？”

　　她这句话都快重复好几遍了。

　　“你回寝室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等你清醒了，来一班找我，我叫白臣风，你来找我看看是不是幻觉，我好好跟你说一说情况，像那一天在麦当劳一样。”

　　“我应该退学，去打工，或者我去死。”这一次她的语气更加坚定了，听到了死这个字的阴狠语气，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十七岁的生命不应该跟死亡扯上关系。

　　“我不是觉得你应该退学，我是觉得你应该休学，或者转学。”

　　我尽量稳定她的情绪，我送她到女生寝室的门口，“你先好好休息，回寝室吧。”

　　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看着她好好走进了寝室大门，这都是些什么事呢？

　　也许要怪就怪我少了她的番茄酱。

　　也许要怪就怪在我小时候有人在幼儿园打翻了我的午饭，至今都没道歉，也没有人帮我找究竟是谁把我的饭打翻了，我爸交了钱的！

　　我想起来就难受，我恨有人浪费粮食。

　　我在女寝门口转身，又看见周围人对我指指点点，管他什么指点呢，我就是要好人做到底，我爸从小就告诉我，做事要有始有终。

　　我看着周围的人群，明白了那个成语“三人成虎”。

　　三个人谎报城市里有老虎，听的人就信以为真，我忽略他们的指点去了学校的小卖部，买了点面包和牛奶。

　　要怪就怪我爸从小就对我说，做人要善良，也许我妈就在外面流浪，就算我知道的不是真相，但我想接济“乞丐”。

　　我有一颗无处安放的同情心，她正值花一样的年纪，可是她的生命似乎快要枯萎了。

　　一下午快要过去了，终于在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她出现在了我的教室门口。

　　“同学，帮我叫一下白臣风，你看可以吗？”

　　她问的是我们班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看了她一眼，有一些不太高兴，“你自己叫吧。”

　　还是我们班的男生听到了，激动道：“臣风，快来，又有女生给你送情书了啦！在门口！帮你扔了不？”

　　听着他们的起哄，我想似乎不应该让她来找我，我可是好学生，可是难道我去三十班找她吗？

　　我走到门口，可是这下课时间有点短，“抬头。”

　　她抬起头。

　　“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真实的。”

　　我拉起她的手腕，向我胸口打，“锤一锤我，是不是真实的。”

　　她点点头。

　　我把手里的面包牛奶递给她，“拿着，看一看这是不是真实的，能吃的。”

　　她吃了一口，点点头。

　　“下课之后，我在食堂等你，你去食堂吧。”

　　“好。不好意思，说你老。”

　　“没事，我开了美颜，也算我一点优点了。”

　　“谢谢你。我什么时候可以去麦当劳打工，你帮我介绍一下。”

　　“快上课了，你先回去。”

　　“好，食堂见。”

　　“你下节课什么课？”

　　“语文。”

　　正好需要教科书，“你等一下。”

　　我进教室把语文书找出来递给她：“这是我的语文书，借给你，正好我不用。”

　　我侧身站了站，挡住了黑板上的课表，我想体验一下，没有教科书上课是什么样的感受。

　　“谢谢。”

　　“别客气。上课去吧。”

　　上课铃打响，我听着语文课上老师复习文言文，没有书听着昏昏沉沉的，那一刻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做听天书。

　　浪费生命，浪费时间，浪费我爸给我交的钱，我得去买一本练习题对照着听。

　　“臣风，吃饭了！”

　　“你怎么睡着了？”

　　“你不是最卷的吗？”

　　“醒一醒！”

　　“快说一说，那个女生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突然有情况了！？”

　　我被摇醒，睡眼稀松，“在麦当劳认识的，约好了食堂吃饭。”

　　“你行啊！你找到在毕业晚会上表演的对象了！”

　　表演节目？我突然想到那一天我二叔唱的那首歌，歌词是【可知相识也是缘分，当你要走的某天，也不必抱憾。】

　　也许毕业了，我就不会遗憾，在我看到了，知道了一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伸出援手，在我想要做一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去做。

　　老师也不是万能的，总有一些八卦，学生不想让老师知道。

　　我爸从小就告诉我，别给自己的人生留遗憾，做人要勇敢自信，该出手时就出手，他看了电影就想去香港做古惑仔但是没有胆量。

　　在我以前十七年的人生当中没有遗憾的事，在我今后的人生当中我也不想有，这也算是一场缘分，麦当劳的缘分。

　　“臣风，你怎么打两份？”

　　在食堂里，我端着两份饭菜坐下，“说了，我等人在食堂吃饭。”

　　“那我们吃完就走了，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你谈恋爱了？那个女生也是被保送的吗?”

　　“什么恋爱？不要乱说。”我是不想人生有遗憾，还怕她迟早有一天知道了没给她番茄酱投诉我。

　　“都一起吃饭了，还不是谈恋爱？”

　　“你没和我们班女生坐一起吃过饭啊？”这食堂这么多人，怎么一起吃个饭就搞这些说法？

　　“是坐一起吃过，但没约好一起吃过。”

　　“一起吃个饭而已，别乱传谣言。谣言要止于智者，也止于我自己。”

　　“可不是我们传的，我们班女生早就看见你中午送别人回寝室了，还看见你去买面包牛奶了。”

　　“我们班女生还听说了她其他的事情，很奇怪你为什么认识她？”

　　我在麦当劳这么没有辨识度吗？我都认出来好几个同学，他们一个都没认出我的？

　　还是三十班的班主任压迫力太强了都想快点走？

　　我想起来了，是我带了口罩，怪不得，我换了衣服和她说话的时候才把口罩摘了。

　　“为什么这么关注我？”

　　“你魅力大而不自知。”

　　我只是被保送了，又不是当总统了，至于吗？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我。

　　“我去离食堂门口近的地方坐一坐，我怕她找不到。”

　　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她最好转学或者休学一年，毕竟唾沫星子淹死人。

　　学习也不是人生的全部，每个人的人生都有它自己的花期。

　　她进了食堂，一眼看见了我，又低下头，走到我旁边要坐不坐的。

　　我向她招手示意，她看见了我却好像没有人一样走到食堂窗口去排队。

　　要不是看在她受了伤害，有点脑子不正常了，我也懒得搭理她。

　　我走到队伍当中拉着她的手腕，她旁边的所有人都不太理解的看着我，我带她坐到我对面，“已经打好了。吃吧。”

　　“这多不好意思啊。”她看饭的眼神流露出渴望，像是饿了几天减肥的人看见了碳水。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是吃个饭。证明一下我是真的，不是幻觉。快吃吧。”

　　但是，她可没请我吃麦当劳，虽然是我家的。

　　“好，谢谢你。”她也不再客气，开始大口扒饭，看她吃饭的样子就知道，她这节课的消耗非常大。

　　“这节课怎么样？语文书好用吗？”

　　她嘴不停，点头也不停。

　　看着她这么能吃的样子，我忍不住怀疑：“你放假那天真的去肯德基了吗？”

　　“嗯，对。”

　　“吃出有什么区别了吗？”我真的有点好奇，肯德基和麦当劳有什么不同。

　　她摇摇头，吞下一口大米饭，“你的语文书上没笔记，是空白，我帮你写了。书已经还给你了，在门口第一排的那个女生桌上放着。”

　　“行。”语文的笔记有啥可写的？

　　“你爸爸妈妈知道你在学校的事情吗？”

　　“不知道。”她摇摇头。

　　“你想过转学吗？”

　　“没有。”她毫不犹豫摇摇头。

　　“你想过休学吗？”她的头摇得更加用力。

　　“我想过去打工。但是别告诉我爸妈。他们在外面上班，挺忙的。”

　　“班主任知道吗？她怎么说？”可是现在似乎是我更关心她。

　　“她也挺忙的，我作弊她没怪我，我不会被开除。”她现在很平静。

　　突然，“哐当！”一声巨响，我们身边坐下了一群女生，她们把餐盘摔得震天响，我都被吓了一大跳，更何况她了。

　　“帅哥，还记得我吗？”是那天在麦当劳需要加热的那位。

　　“没什么印象了。”不想认识她。

　　“我和她一起去的麦当劳，你就是白臣风吗？听说你被保送了。你还勤工俭学吗？”

　　“和你有关系吗？”我毫不客气，并不想和她们多说话。

　　“是和我没关系，可是她还欠着我们班主任钱呢，我总得问她要吧。她说没钱还，还在食堂打饭吃，她是撒谎精。我劝你别太相信她。”

　　“班主任不是请客吗？”那天全部的人都听见了，怎么还反悔了呢？不是说因为她考了第一吗？

　　“我们都给了，哪能这么占班主任便宜呢？班主任那么操心那么忙，你说是不是？”

　　“我正好兜里有一百，拿去吧。”我爽快地把我爸塞给我路上吃饭的一百现金摸出来给她。

　　现在都有微信了，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呢？

　　说不定几天了酒还没醒呢，每一天都在打电话昭告天下，我要去京都大学了。

　　“你帮她还？你们很熟吗？”她质问的语气让我很无语。

　　“和你有关系吗？拿去吧。”我把钱拍在饭桌上，看着她也吃得差不多了，“走吧，我们去安静点的地方。”

　　就像媒婆一样，一直夸一个人有多好，绝对有问题，一直说一个人有多不好，那也肯定有问题。

　　不可能一个人什么优点都没有，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就像语文书里面苏轼的那篇文言文《记承天寺夜游》，【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只是没有人看到罢了。

　　我不再去关注她们生气的脸色。

　　灌输道理是不行的，有些道理只有自己去想明白，虽然我不明白她们的动机。

　　青少年的心理问题总是很复杂，我们班老师总是这么说，就像我现在，我根本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自己如此有正义感，恰巧和她们相反。

　　我们班老师还说，人生不能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以前我不知道什么事情没有意义，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她们做的事情根本没有意义。

　　但是黄线团转学或者休学是有意义的，人生不止这一年。

　　“你的一百块我尽快还给你。还有你的饭钱。”

　　“我不着急。主要的事情是你要自己考虑换一个环境。”

　　“我知道在这所学校里面，所有人都讨厌我，但是我不知道可以去哪里，这是最好的学校。”

　　“那休学呢？”

　　“我不想浪费自己这一年，休学也是在家没事做。我不休。”

　　“人生不止这一年。”我还是那句话，可是她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这一年也蛮重要的，大家都这么说。”

　　我们走到教学楼下面，我在一楼，她在四楼。

　　“重要的是你自己的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