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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庭前寂寂,微尘自安 暮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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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永宁侯府的海棠开得铺天盖地,粉白簌簌落了满庭,暖风卷着花香,穿过雕花木窗,拂进偏僻冷清的漱玉院。
这座院落位于侯府最西侧,远离主院繁华,花木稀疏,院落清幽,连往来的仆妇都寥寥无几,是整个侯府最不起眼的地方,也是庶女沈清筵居住了十余年的居所。
侯府嫡庶尊卑分明,等级壁垒森严,生来便刻在每一处角落。
嫡母柳氏掌家多年,偏爱自己所出的嫡女沈清柔,对后院庶出子女向来冷淡苛待。而沈清筵的生母早逝,无母族依靠,无父亲垂怜,在侯府之中,活得比寻常下人还要低调卑微。
今年十七岁的沈清筵,生得一副温顺眉眼,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眉眼清淡雅致,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番干净温润的气韵。只是常年谨小慎微,眼底总带着一丝浅淡的温顺怯懦,看着格外安分无害。
她自小深谙生存之道。
不争、不抢、不辩、不闹。
嫡姐欺凌,她退让;下人怠慢,她隐忍;份例克扣,她从不声张。旁人争艳斗丽、攀附讨好,她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小院落,读书写字、打理花草,安安静静度过岁岁年年。
不求风光显贵,只求平安无虞。
贴身丫鬟晚翠端着一碗微凉的清茶走进屋内,看着自家小姐恬淡安静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叹气:“小姐,方才前院来人传话,夫人请您过去赏花赴宴,各院的小姐都到齐了,就等您一人了。”
沈清筵握着书卷的指尖微顿,轻轻合上手中的旧书,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
她素来不爱参加这些宴会。
侯府的赏花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玩乐相聚,而是各房攀比炫耀、嫡姐借机打压她的场合。她性子安静,不善周旋,每次前去,都只会沦为众人的背景板,甚至无端受辱。
可嫡母传唤,她身为庶女,无从推辞。
“知道了。”她声音轻柔,语调平和,听不出半分怨气,“替我更衣吧。”
晚翠看着她淡然的模样,满心心疼,却不敢多言,只小心翼翼取过一身素色衣裙。
沈清筵身上的衣物皆是最普通的料子,颜色素雅清淡,无锦绣刺绣,无珠玉点缀,比起嫡姐满身绫罗珠翠、光鲜亮丽,显得格外朴素寡淡,一眼望去,便是低人一等的模样。
简单收拾妥当,沈清筵缓步往前院走去。
一路穿过繁花似锦的主院,沿途往来的丫鬟仆妇,见了她皆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疏离,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视。
在永宁侯府,无人真正尊重这位无依无靠的庶女。
人人都知,侯府二小姐沈清筵,温顺懦弱,毫无依仗,是可以随意磋磨、随意忽视的存在。
抵达赏花宴所在的沁芳亭时,亭内笑语嫣然、热闹非凡。
一众世家小姐围坐闲谈,锦衣华服、环佩叮当,唯独沈清柔坐在最中央,容色娇俏、意气风发,是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众人瞥见缓步走来的沈清筵,喧闹的亭内瞬间安静一瞬,几道隐晦轻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清筵来了。”柳氏端坐在主位,语气平淡无温,听不出半分亲近,语气里满是疏离,“过来坐吧。”
沈清筵依言上前,规规矩矩行礼落座,姿态温顺有礼,垂着眼帘,不看旁人,不多言语,安安静静缩在角落,刻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可即便如此,麻烦依旧找上门来。
沈清柔瞥着她一身素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讥讽,故意扬声开口:“二妹妹今日这身打扮,未免太过寡淡了些。今日府中设宴,宾客满堂,妹妹穿得这般寒酸,倒像是咱们侯府苛待了你,传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目光尽数聚焦在沈清筵身上,带着戏谑与轻视。
换做旁人,或是窘迫难堪,或是开口辩解。
可沈清筵只是微微抬眼,眉眼温顺,语气轻柔却妥帖:“姐姐说笑了。妹妹素来不喜张扬,素衣素雅,更合心境。府中盛景繁华,姐姐光彩照人,便足矣。”
她不卑不亢,不恼不怨,既给了嫡姐体面,又低调化解了尴尬,没有半分失态。
沈清柔噎了一瞬,见挑不出半分错处,心中愈发不悦,却也只能悻悻作罢。
柳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着过于安分的沈清筵,眼底无半分暖意,只有漠然。
这场赏花宴,沈清筵自始至终沉默静坐,旁人闲谈说笑、攀比家世容貌,她始终置身事外,安静得如同庭前尘埃,无人在意,无人打扰。
夕阳西垂,宴席散去。
众人陆续离去,沈清筵正准备返回自己的漱玉院,却见管家匆匆赶来,神色郑重,对着她躬身道:“二小姐,留步。宫里来人了,传陛下圣旨,老爷请您即刻前往正堂接旨。”
圣旨二字,骤然落入耳中。
沈清筵心头微凝,脚步顿在原地,清淡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细碎的波澜。
她安分守拙十七年,从不招惹任何是非,从未与朝堂皇室有过半分牵扯,何来圣旨传唤?
晚风拂过庭院,落花纷飞,寂静的庭院里,莫名染上了一层未知的惶然。她静静伫立片刻,随即敛去所有心绪,躬身应下,步履平稳地朝着侯府正堂走去。
安分半生,或许从今日起,她安稳平淡的日子,终究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