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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挣扎 兰木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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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呢!为什么呢,难道他现在还是不能够改变任何事情吗?
难道他这一生,注定要在不同的人身下腐烂,直到变成一滩毫无知觉的烂肉,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吗?
兰木的脸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满口的血腥味。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滑下去,在地上形成一片暗色。他的意识似乎有短暂的丧失,耳边的人声忽远忽近。
兰木的灵魂被丝线牵引着,在某个黑暗无比的地方短暂地游荡。
人在死亡之后会前往哪里?是他在刚刚那一瞬间所见到的幽冥么。
可是他不想要因为其他的原因前去那里!
周围的阴影们自然是听不见兰木心里的尖叫,他们只看见一具可以像往常那样随意摆弄的躯体。
“哎呀,看他这样子,应该很熟练了吧,也不差多伺候几个?”
“滚蛋,上次就是你抢了先,这次轮也该轮到我一个人先玩了。”
“争什么争?有的是时间。待会儿一个个来,瞧你这猴急的样子……”
“你得弄快点,喏,就在巷子里面好了,别被人发现了。”
兰木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将这些声音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们在他头顶大声地哄笑着,就像在分食一块砧板上待宰的肉,在那些他妄图忘记的房间里,在那些他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的夜晚里,他听见过类似的话语。在不想要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正在发生什么的时候,兰木用各种方式转移自己的转移力,比如墙壁上霉斑的形状像蹲着的兔子。
兔子跳动着,并不愿意陪在他的身边。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兔子也离开了这个房间,只留下兰木还呆呆地看着它曾经所在的地方。
一无所获。
或许是那群人终于排好了顺序,其余的人去了巷口,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影子纠缠在兰木的旁边。兰木挣扎着爬动,想要离开这里,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粗暴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
气管被压迫,在极度缺氧的眩晕中,他的身体居然自作主张地察觉到了一丝快感。
真是恶心啊,恶心到兰木想把自己的皮剥下来,他想要更换一具皮囊。
连自己的身体都在背叛他,都学会了在掐住它的人手里摇尾乞怜。
好像在玩什么游戏似的,那人宽宏大量地让他吸进半口空气,然后又猛地收紧了手。
——他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那一瞬兰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将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部。
原来阴影也是会发出像是人类一样的声音的,对方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着鼻子向后踉跄,骂出一串含混的脏话。兰木摔落到地面,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滚到了墙根下,在垃圾堆里疯狂地胡乱摸索着。
摸到了。
冰凉的触感刺痛了指腹。
无法犹豫,无法思考。
求生的本能和不甘毁灭的疯狂驱使着青年将它抽出。
兰木死死攥住铁条,在对方扑上来的那一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着黑影抡了出去!
冰冷、沉重、沉默的金属啊,是否能够让他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命运呢。
兰木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经过训练,只怀抱着非常原始的愿望。那愿望并不高贵,甚至称不上勇敢,只是他不想再回去,不想再被拖走,不想让万穗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他已经死在某个无人认识的巷子里。
男人原本还带着戏谑的狞笑,显然没把这个平日里温顺得像羔羊一样的青年放在眼里,兰木是可以任人摆布糟践的,他从不觉得这样的一滩烂泥有朝一日能够塑造出形状来。
这不过是一场乏味闹剧中最后一点可笑的余兴,只要偏一偏脑袋,那根歪歪斜斜的铁条就会从他脸侧掠过,然后他会顺手抓住那截干瘦的手腕,用铁棍教训对方一顿。
然而,就在金属破风而出的刹那,他惊觉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了。
绝对的压制将他从头到脚钉在原地。
轻蔑的表情还留存在他的脸上,可是他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控制权,他外到内都变成了片刻前还被他嘲弄的事物。
不会反抗,也不会出声的玩偶。
他只能从喉咙里面发出咯咯的声音,努力移动眼睛想要去看巷口——他的同伴们就在外面守着,只要一声呼喊就能让他们全部进来帮助他。可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甚至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惊恐的眼泪无可抑制地涌出了他的眼眶。
金属支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敲碎了一个硬壳的鸡蛋。
兰木疯狂地挥动着手臂,他甚至没看清自己击中了哪里,只感到温热的液体溅上了他的身体。巷子里回荡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声响,乱糟糟地冲击着他的脑袋——兰木曾经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么?含混的求饶,卑微的乞求,微弱的呜咽。
而现在它们从他人的口中出现了。
“求你……”
罔若未闻。
一下、两下、三下…数不清了,他停不下来。案板上的鸡蛋一个接一个地磕开,蛋液流进碗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蛋液一下去就散成一片一片的蛋花。
或许他应该单独给万穗蒸一个蛋羹的,季鱼会允许他这样尝试,虽然他做出来的蛋羹孔洞很多,看起来不太美观。
累了吧?
去歇一会儿,等会我们就开饭了。
终于,他再也举不起手臂了。铁条从掌心滑落,哐当一声落地。
兰木退了两步,整个人沿着墙根滑坐下去。
青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脑浆迸裂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半睁着的眼睛已经失去神采,太阳穴的位置凹陷下去,整个人黏糊糊地淌在小巷里。
他抬起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却只把更多的血抹在了脸上。
脸依然是麻的,但是正在慢慢地恢复,手臂也是,重新恢复着力量。
兰木并不想要呕吐,呕吐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在那些夜里,在那些人的身下,他早就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再吐就是血丝和胆汁。
兰木只是觉得很遗憾。
万穗会怎么看待他呢?
她刚刚才对他说过,去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好像她真的是那么相信的。
可转眼间,他就再次沾染了一身洗不净的污秽。
兰木没有想过要再从她那里得到什么了,他只是遗憾——遗憾他好不容易快要学会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了,他还没能够把准备送给她的礼物放在她的手里,他没有能够亲眼再看一次她的眼睛。
逃不掉了,就刚才所发出的那些声音,但凡外面那几个人的还有着正常的判断力,这个时候就应该进来查看了。说实话,兰木自己都惊讶于能够解决那个意图不轨的人。
“哈……真难看啊。”
兰木惨然地扯了扯嘴角,他挣扎着爬起来,重新捏紧了手中的武器。
然而,黑影们只是停留在巷口。
兰木没有反应过来。
他听见银铃般的一串笑声,音色清亮,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物。在寂静的巷内,这声笑显得如此突兀而危险。
黑影们齐齐倒下了,像是被随手剪断的灯芯。
兰木没有听到他们发出任何声音。
他抽离地拖着自己的脚步,走出小巷,看见那笑声的主人正靠在巷口的墙边。
女人穿着绛红色的长裙,像是色彩艳丽的大鸟,懒懒地收着翅膀。她戴着一副颜色浓烈的面具,一双弯弯的眼睛正隔着面具夸张繁复的纹路看着他,带着旁观者的玩味。
而在她身后,另一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素色衣袍,瓷白面具,清清冷冷,像一轮不声不响升起的月亮。
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呢?
瓷白面具下,一双兰木熟悉的眼睛。
那是万穗。
兰木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他狼狈地保持着站立,一只手还撑着墙,另一只手垂下还攥着那根脏兮兮的铁棍,他的指尖仍在不停地发抖。
“啧啧,简直像个破布娃娃呢。万穗呀万穗,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绛红裙的女人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偏过头,看向万穗,“怎么,大雨天被人踹了好几脚剪了耳朵的串串猫你也捡回家,居然还不嫌脏呢?”
兰木跟着她的话语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凌乱撕开的衣领,脸上和脖颈处大片紫红色的淤痕——仿佛和万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别。口袋里的手链是否还好好的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呢,他期望它还保持着原来的作用。
万穗会怎么想呢?她——她是否看到了今天的这一个未来呢?
兰木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
他听见万穗开口,对那个绛红裙女人说:
“人我带走了。”
她很自然地说。
女人轻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似乎觉得没趣,但也没有再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而万穗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干干净净的手。
她像是从来不在意他的手有多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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