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世界学会了怎么让江野回来，但它好像学错了 青云宗主动 ...
-
江野吃完了最后一口饭。
然后放下筷子。
地下空间依旧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
刚才还亮着的石门已经全部恢复成灰白色，墙壁上的那些名字也全部消失。
就连那张写着“第一卷剩余章节：5”的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江野站起身。
第一件事不是找出口。
而是摸了一下桌子。
桌子还在。
碗还在。
筷子还在。
饭碗里甚至还剩下一点汤。
江野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的。
他沉默了。
“有问题。”
地下的江野站在旁边。
“什么？”
“刚才已经凉了。”
“然后呢？”
“现在又热了。”
地下的江野看了一眼碗。
“这里的时间不稳定。”
江野点点头。
“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
“它想让我吃。”
地下的江野皱眉。
“你认为世界在喂你？”
“不是。”
江野看着手里的碗。
“我觉得是有人知道我会回来。”
地下的江野没有说话。
很久以后。
他才问：
“你还记得刚才那句话吗？”
“哪句？”
“‘饭已经凉了。回来吧。’”
“记得。”
“那不是世界说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世界不会说这种话。”
江野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世界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坏了。”
“这句话倒是很像你。”
“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地下的江野摇头。
“不知道。”
江野点了点头。
“很好。”
“什么很好？”
“我们又回到了不知道。”
“……”
“这个世界最稳定的设定，就是不知道。”
地下的江野竟然没有反驳。
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他们知道青云宗存在。
却不知道是谁建立。
他们知道江野存在。
却不知道江野从哪里来。
他们知道周明川存在过。
却不知道他为什么拒绝。
他们知道林师兄一直在墙里。
却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甚至连这片地下空间。
都知道自己存在。
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存在。
唯一确定的。
只有一件事。
它们都不愿意被删除。
江野把碗放回桌上。
“走。”
地下的江野看向他。
“去哪？”
“上去。”
“你知道出口？”
“不知道。”
“那你还走？”
“总不能住这里。”
“这里至少安全。”
江野停下来。
回头看他。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地下的江野没有回答。
江野又问：
“一百年？”
“不知道。”
“一千年？”
“不知道。”
“三千年？”
还是沉默。
江野看着他。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嗯。”
“那你怎么知道这里安全？”
地下的江野愣了一下。
江野走到他身边。
“如果一个地方把时间、身份、名字、记忆全部删掉，只剩下一个‘你’，你凭什么觉得那叫安全？”
地下的江野低下头。
“因为至少……”
他说到这里。
突然停住。
“至少什么？”
“至少我没有被重新开始。”
江野看着他。
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
地下的江野先转身。
“走吧。”
“你带路？”
“嗯。”
“你不是也不知道出口？”
“我知道一条路。”
“通哪里？”
“青云宗。”
江野挑眉。
“这里还能直接通青云宗？”
“这里本来就是青云宗。”
江野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地下的江野指了指四周。
“你以为这里在青云宗下面？”
江野看着他。
“不是？”
“不是。”
“那这里在哪？”
地下的江野回答得很平静。
“青云宗在这里面。”
江野沉默。
三秒。
五秒。
最后他说：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像绕口令。”
“不是绕口令。”
“那是什么？”
“顺序错了。”
地下的江野继续往前走。
“你一直以为青云宗是一个地方。”
“实际上，它只是一个出口。”
江野跟了上去。
“出口通向哪里？”
“世界。”
“那青云宗之外是什么？”
“还是世界。”
“再之外呢？”
“还是。”
“那你说了等于没说。”
“因为本来就没有外面。”
江野停下脚步。
地下的江野没有回头。
两人之间的黑暗像突然厚了一层。
江野看着前方。
“你说没有外面？”
“嗯。”
“那我们以前看到的外部世界是什么？”
“不知道。”
“山门外？”
“不知道。”
“其他宗门？”
“不知道。”
“天空？”
“不知道。”
“天上的太阳？”
“……”
地下的江野终于回头。
“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野笑了一下。
“因为我突然发现。”
“什么？”
“我们一直在讨论世界坏没坏。”
“但从来没有确认过——”
他指了指头顶。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外面。”
地下的江野看了他很久。
然后轻声说道：
“你以前问过。”
江野一愣。
“什么时候？”
“三千年前。”
“我问什么？”
“你问第一任宗主。”
“他说了什么？”
“他说——”
地下的江野的声音低了下来。
“外面不是世界。”
“那是什么？”
“没加载完的地方。”
江野沉默。
“所以……”
“嗯。”
“青云宗的山门外？”
“没加载完。”
“天空？”
“没加载完。”
“整个修仙界？”
“没加载完。”
江野看着他。
“那我们现在在哪里？”
地下的江野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亮起一道白光。
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
走廊两侧都是门。
每一扇门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炼气】
【筑基】
【金丹】
【元婴】
【化神】
【炼虚】
【合体】
【渡劫】
【飞升】
江野站在走廊入口。
“这里是……”
“修仙路。”
地下的江野说。
江野看着这些门。
突然觉得有点熟悉。
他第一次见到筑基的时候。
长老说。
筑基，是建立道基。
是让一个人真正稳定下来。
现在看着这条走廊。
江野忽然发现。
那些境界名称后面。
似乎都隐藏着另一层意思。
【炼气】
不是吸收灵气。
而是：
【允许身体被世界观察。】
【筑基】
不是建立道基。
而是：
【建立物理碰撞。】
【金丹】
不是凝聚核心。
而是：
【建立稳定核心。】
【元婴】
不是诞生元神。
而是：
【允许第二实例存在。】
【化神】
不是神识化形。
而是：
【突破当前模型限制。】
【炼虚】
不是触碰虚空。
而是：
【访问世界底层。】
【合体】
不是肉身合一。
而是：
【与当前世界规则同步。】
【渡劫】
不是天雷。
而是：
【世界级压力测试。】
最后。
【飞升】
江野看了很久。
门上只有四个字。
【离开当前层。】
江野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地下的江野问：
“你明白了？”
“没有。”
“……”
“但至少知道以前那些修士为什么飞升以后就不见了。”
“你觉得他们去哪了？”
“下一层。”
“那下一层是什么？”
“没加载完的地方。”
地下的江野沉默。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发现什么？”
“这里根本不是地下。”
江野看着他。
“那这里是什么？”
“是修仙界的底层。”
江野低头。
脚下的地面没有任何纹理。
再往下。
仿佛还有无限层。
他突然想到第二十五章。
那块石台上的文字。
【地下结构：不存在】
【长度：未知】
【深度：未知】
【建立时间：三千年前】
【建立者：青云宗】
【用途：保存无法被世界记录的东西】
如果这里是底层。
那么“无法被世界记录”的东西。
其实就是无法被当前世界理解的东西。
而所谓的“删除”。
也许并不是消失。
只是被扔到了世界无法继续解释的位置。
江野忽然问：
“你当初为什么不走？”
地下的江野看向那几扇门。
“我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境界了。”
“什么叫没有境界？”
“我的境界被删掉了。”
“你原来是什么？”
“渡劫。”
江野看着他。
“你渡劫失败？”
“不。”
“那为什么下来？”
“因为我渡劫成功了。”
江野愣了一下。
“成功以后呢？”
“世界不知道该把我放哪里。”
“所以……”
“它把我放到这里。”
江野沉默。
“那飞升呢？”
“我没有飞升。”
“为什么？”
地下的江野看着江野。
“因为我发现。”
“飞升不是离开。”
“是什么？”
“是把自己交给下一层。”
江野皱眉。
“你不相信下一层？”
“不是。”
地下的江野摇头。
“我只是发现，下一层也在等我。”
江野没有说话。
“所以我留下了。”
“你怕了？”
“不。”
“那为什么？”
地下的江野看着那扇写着【飞升】的门。
“因为我第一次意识到。”
“如果每一层都只是下一层。”
“那所谓的最高处……”
他停了一下。
“可能根本不存在。”
江野点头。
“这倒是挺合理。”
“你不觉得可怕？”
“可怕。”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平静？”
江野想了想。
“因为没有最高处也没关系。”
“什么意思？”
“我本来就没打算当第一名。”
地下的江野愣住。
江野拍了拍他的肩。
“修仙嘛。”
“活着就行。”
地下的江野第一次真正笑了。
“你果然没有变。”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
“很差。”
“……”
“你以前也很讨厌。”
“那我放心了。”
“为什么？”
“说明至少我没被重新写。”
地下的江野笑意慢慢消失。
“你说得对。”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
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
从远处慢慢走来。
脚步声很规律。
一步。
一步。
一步。
江野看着那个身影。
“谁？”
地下的江野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认出来了。
那个人穿着青云宗弟子的服饰。
脸很普通。
普通到完全记不住。
他走到两人面前。
停下。
“江野。”
江野看着他。
“嗯？”
那个人笑了笑。
“宗门找你。”
江野问：
“什么事？”
那个人说：
“让你回去。”
江野看了一眼地下的江野。
“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
异常视界依旧没有恢复。
江野只能自己判断。
“林师兄？”
那个人摇头。
“不是。”
“周明川？”
“不是。”
“三师兄？”
“不是。”
“第一任宗主？”
“不是。”
江野想了一下。
“那你是江野？”
那个人点头。
“是。”
地下的江野猛地后退一步。
江野却没有动。
“你是第几个？”
那个人歪了歪头。
“第一个。”
江野沉默。
地下的江野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不要相信他。”
那个人转头看向地下的江野。
“为什么？”
地下的江野没有回答。
江野看着两人。
忽然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这个新出现的人。
没有影子。
而地下的江野。
也没有影子。
只有江野自己。
有。
下一秒。
江野脚下的影子突然动了一下。
影子孩子从里面探出头。
它看着那个新来的“江野”。
然后疯狂摇头。
第一次。
它表现出了非常明确的恐惧。
江野蹲下来。
“你认识他？”
影子孩子点头。
“他是谁？”
孩子抬起手。
写了两个字。
不是。
江野抬头。
那个人仍然在笑。
“江野。”
“回来吧。”
“青云宗在等你。”
江野站起来。
“我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那里才是你的地方。”
“谁说的？”
“青云宗。”
江野笑了。
“青云宗什么时候会说话了？”
那个人没有回答。
下一秒。
整条走廊突然开始震动。
所有境界之门同时打开。
灵气。
雷光。
金丹。
元婴。
无数修士虚影。
无数失败记录。
无数已经被删除的名字。
全部从门后涌出。
像是整个修仙界正在同时加载。
那个人张开双臂。
声音第一次发生变化。
从一个普通人的声音。
变成了无数人的声音。
“江野。”
“回来。”
“回来。”
“回来。”
“回来。”
整条走廊开始重复。
【江野】
【江野】
【江野】
【江野】
江野站在那里。
没有后退。
也没有前进。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
突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那个人停止重复。
“什么？”
“别人替我决定。”
话音落下。
江野伸出手。
直接抓住了他的脸。
向后一拉。
“模型。”
咔。
那张脸被整个扯了下来。
没有血。
没有骨头。
没有皮肤。
里面是一片空白。
像一个还没有加载完成的人物模型。
江野看着里面。
沉默两秒。
“果然。”
地下的江野问：
“果然什么？”
江野把那张脸丢到地上。
“它学会怎么让我回来。”
“但它没学会——”
江野抬头。
看向那个空白的人形。
“怎么让我自己决定回来。”
下一秒。
那个人形突然笑了。
空白的脸上。
缓缓出现了一行字。
【学习失败。】
【重新学习。】
江野皱眉。
“还来？”
下一行字出现。
【学习对象：江野。】
【学习目标：自主选择。】
【当前进度：0%。】
停顿。
然后。
【正在建立第二学习对象。】
江野愣住。
地下的江野也愣住。
所有境界之门同时关闭。
整条走廊陷入黑暗。
只有最后一个提示框亮着。
【第二学习对象：周明川。】
紧接着。
又一行。
【第三学习对象：林师兄。】
然后。
【第四学习对象：青云宗。】
最后。
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选项。
慢慢浮现。
【第五学习对象：观看者。】
江野抬起头。
黑暗深处。
似乎有谁。
正在看他。
而这一次。
江野没有回避。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行。”
“既然你们都在学我。”
“那我也学你们。”
黑暗里。
没有回答。
但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似乎停顿了一下。
像是第一次。
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