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大师兄想让我告白》应雅观

17、道友面熟 陈某受益匪

　　杨祈风连忙解释道：“我…我是见陈道友面熟，一时走神了。”

　　陈则笑了笑：“原来如此，那倒是怪陈某这张脸生得太大众了。”

　　尴尬间他余光注意到林远嘴里还在嚼着米饭，张嘴想说什么，被秦翀在桌下踹了一脚。

　　但林远并未善罢甘休，用眼神质问杨祈风。杨祈风应了陈则一声，慌忙躲开了目光，抬手拨了拨刘海，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陈则却没有饶过他的意思，又开口道：“饭后杨道友若得空，陈某正好有些修行上的问题，想请杨道友指点指点。”

　　杨祈风伸出去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干巴巴回应道：“哈哈哈，陈道友客气了。”

　　族老也抬头笑了两声，举起茶杯朝他们这边让了让：“哈哈，年轻人投缘，多交流交流。几位仙师来尝尝这鱼，这是下午刚从河里捞的，鲜得很。”

　　几人应付了几句，餐桌上又陷入了沉默。

　　不是说陈则是养子，多年未归吗？怎么餐桌上气氛如此冷淡？

　　杨祈风满腹疑问，打算晚上去问问陈则本人。

　　饭后，陈奇安排下人收拾碗碟，秦翀和林远先起身告退，回了客房。杨祈风磨蹭着落在最后，余光盯着陈则的动作。

　　幸好陈则只是跟族老低声说了两句话，很快就起身走了出来。见人从正厅里走出来，杨祈风立马转过身去假装研究院子里的水缸，待陈则从身后走过，拐过墙角，他才悄悄跟了上去。

　　夜色已浓，走廊里灯笼只点了两只。陈宅并不大，但廊回路转，杨祈风勉强能远远跟上。

　　待拐到一座矮墙跟前，杨祈风才发现自己跟丢了。

　　他眯着眼左右张望，都没看到陈则的影子，只看到一扇紧闭的木门，杨祈风想也没想，直接翻身跳进了矮墙里，却见院子里黑黢黢的，半盏灯也没点。

　　杨祈风犹豫了一会儿，摸进了半掩着的屋门之内。屋里比外面更黑，床上糊了一层纸，月光透不进来。他不敢用法术照明，只能伸手往前探，先碰到一张桌沿，再往里，摸到一只冰凉的瓷枕，枕面光滑，雕着缠枝花纹。

　　这里有人住？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缩回手。可已经晚了，他脚边不知踢到了什么，“哐”一声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床上的黑影似乎动了一下。

　　杨祈风屏住呼吸，慢慢往门边退。退到一半，后背撞上一个人。

　　他猛地回头，差点叫出声，一只手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嘘。”

　　是陈则。

　　杨祈风气得瞪着他，用手肘往后顶。陈则结结实实挨完了这一下，才松开手，凑到他耳边极低地说：“这是族老的房间。”

　　杨祈风：“……”

　　借着屋内微弱的光线仔细一看，床上并没有躺人，刚才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叠好放在床沿的被子。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丢了陈则，慌不择路翻进矮墙，根本就是这个人故意引导的。目的正是要戏耍和吓唬他。

　　杨祈风正要松一口气，却听到屋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则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以极快的速度带他退出了房间，沿着墙根从角落里翻了出去，带着他一路跑到了屋后墙角的阴影里，才将他放开。

　　来人正是屋子的主人族老，他手里提着一盏灯，似乎没注意到墙根上的动静，打开了门，慢悠悠地往里走。

　　两人贴着墙根站着，杨祈风压着嗓子质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陈则一脸无辜：“我走得好好的，回头你就不见了。我还当你有什么别的计划。”

　　“你少来！”

　　陈则笑了一下，不再逗他，朝窗户努了努嘴。杨祈风顺着看过去，屋里的人点了灯，窗子隐隐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窗户纸上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

　　两人蹲着摸到窗下。

　　“……则儿这时候回来，怕不是冲着矿上那批货来的。”

　　听声音似乎是白天和饭桌上见到的中年男人。

　　借着灯光，杨祈风看到陈则的嘴唇动了动。

　　看他口型似乎在说“堂叔”。

　　看样子，似乎陈则陈奇这一脉才是陈家的正统，而陈则家老爷子前段时间没了，家里似乎只剩下陈奇一个嫡系，又是个姑娘。纵使是杨祈风也能感受到，她的处境确实不妙。

　　陈则是为了陈奇才回来的吗？

　　只听屋内族老哼了一声：“他一个……在外头这么多年，回来就想插手家里的事？陈家什么时候轮到他了。”

　　“可他跟凌霄宗的人一道，人家仙师不一定有空管咱们的事，可他不也入了个什么宗门，万一……毕竟也算咱们家里人。”

　　“他算哪门子的陈家的人？当年那档子事，他心里清楚得很。”

　　“我就是说万一嘛，陈奇也毕竟是他妹子。”

　　“那又怎样？当年那老爷子死了，他不也连一封信都没寄过。他能管就怪了。”

　　“您说的是。”

　　杨祈风听到这里，下意识看了陈则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听别人的事。

　　堂叔又说了句什么，族老压低声音回了，杨祈风没听清，隐隐约约能猜到是在说赵家提亲的事。

　　屋里椅子响了一声，像是有人起身。陈则拽了一下杨祈风的袖子，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翻回矮墙外，杨祈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一直走到客房附近，他才开口：“你早就知道他们在背后说你？”

　　“嗯。”

　　“那你回来干嘛？”

　　陈则这才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淡淡的：“查一些事情。”

　　陈则很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他的头发也从来扎得高高的，如今却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甚至还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杨祈风疑心这是他特意做的伪装，于是伸手摸了一把。非常剌手，好像是真的。

　　这触感有些别扭，杨祈风连忙将手心在陈则肩膀上蹭了一下。

　　“摸够了？”

　　“谁摸你了？”杨祈风将手背到身后，嘴硬道，“我就是看看你胡子是不是真的，你以前从来不会留胡子。”

　　“以前？”陈则偏了偏头，眼睛里带着点笑意，“莫非杨道友以前见过陈某？”

　　杨祈风噎了一下，四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一个人，离秦翀林远的房间也很远。好端端的陈则又怎么了？

　　总不能是他没认出自己吧？

　　陈则往后退了一步，整了整肩膀上被他蹭皱的布料：“杨道友刚才在饭桌上说陈某眼熟，我还当是道友在寻陈某开心。”

　　杨祈风左看右看，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但谨慎起见，还是将陈则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设了一个隔音结界：“你搞什么？刚才你可不是这样说话的！”

　　“刚才？陈某记性不好，杨道友若与陈某有旧，不妨直说，这样动手动脚的，陈某难免有些惶恐。”

　　“不熟是吧，行，”杨祈风深吸一口气，转身将门闩插好，抱臂看向陈则，“那真是抱歉了，陈道友，我给你赔个不是。”

　　杨祈风真的拱了拱手，动作标准，丝毫不带敷衍。

　　陈则颔首，语气客气道：“道友言重了。陈某只是有一事不解。”

　　“你说。”

　　“方才杨道友说陈某面熟，不知说的是道友哪位故人？”

　　杨祈风嘴角抽了一下。

　　“咱们这不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么。对了，方才你出了门，听秦道友说，你是给道侣挑礼物去了，不知何时能介绍给陈某认识认识。”

　　杨祈风这下看懂他在做什么了。

　　自己不过是随口编了个“道侣”，这人逮住了他的把柄，这是在笑话他呢！

　　杨祈风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把“陈则”两个字憋了回去，装作毫不在意：“行啊，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啊。”

　　陈则果然被他的回答扫了兴致，嘴角垂了下去，眼底的笑意也消失了。

　　杨祈风难得把陈则堵得哑口无言，不免有些得意：“怎么了陈道友，你没有道侣吗？”

　　陈则沉默了一瞬。

　　看到他吃瘪的样子，杨祈风心里直乐，他找了把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手上摆弄着茶几上的茶杯：“咋不说话，没话说了？”

　　陈则移开目光，垂眸摆弄着护腕，淡淡道：“没有。”

　　“嗯？”

　　“没有道侣。”

　　说着，陈则跟个没事人似的，在茶几另一侧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壶里的水早就凉透了，他却没发现似的，抬手往嘴里送。

　　杨祈风心里莫名有点乱，翻出旧帐道：“没有也是正常的，毕竟感情上的事，都得将心比心。”

　　“恕在下愚钝，杨道友这话是何意？”

　　陈则表情诚恳，杨祈风恍惚间还真以为自己在给刚认识不久的人指点感情。

　　和陌生人不同的是，杨祈风对他有不少旧怨。

　　“没什么意思，你若对别人做不到真诚，那也怨不得没人喜欢你咯。”

　　陈则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半晌，他放下茶杯，看着杨祈风。结界阻隔了声音，两人之间不能再安静。

　　“杨道友这话听着像是亲身经历。”

　　杨祈风莫名感觉胸口有东西砰砰直跳：“我是怕你步凌霄宗大师兄的后尘。”

　　陈则忽然笑了：“杨道友挂心。那陈某倒想问问，怎么才算真诚？”

　　杨祈风反而愣了一下。他本来是想刺陈则一句，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也没细想。陈则这么正儿八经地问起来，他认真思索一番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就对别人怎么做啊。”

　　陈则听完，点了点头：“听起来杨道友对这种事很有想法。不过，你说的‘真诚’法子，未必人人都适用。”

　　杨祈风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杨道友热心，”陈则笑着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看着杨祈风，“在下斗胆猜测令道侣也是真诚之人。那陈某便想请教请教……杨道友当初是怎么被人追到手的？陈某参考参考。”

　　杨祈风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脸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他连忙缩回伸出去二里地的脑袋，靠回椅背上，试图压下自己胸口莫名其妙的躁动。

　　直觉告诉他，陈则肯定又在耍他玩。若自己告诉他关于这方面的事，知不定日后会被他拿出来揶揄多少回。

　　杨祈风看破了他的诡计，清了清嗓子道：“我不告诉你。”

　　果然，陈则没有被拒绝回答的失落，反而借着茶杯掩住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

　　杨祈风觉得心烦，起身就想把陈则往屋外赶。

　　陈则也十分顺从，打开门客客气气道：“多谢杨道友此番指点，陈某受益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