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女将军：田径守道，足球护家》夏善若汀

35、两种离别，两种人生 ​周婷、刘

　　中午午休，宿舍里安安静静，褪去了往日训练后的喧闹。
　　周婷忽然打开自己的行李袋，把零食、糖果全都翻了出来，挨个塞给马骁然、林楠、赵娣几人。
　　东西不多，都是集训前背来的、舍不得吃的口粮，此时零零碎碎的摊在桌面上，细碎又温热。
　　林楠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周婷向来大大咧咧，而这几天一直阴晴反复，反常的举动让她心里一沉，忍不住开口追问：
　　“你干嘛呢？好好的分什么东西，还有半个月呢。”
　　周婷手上的动作没停，强装镇定，却透着一股释然与疲惫：
　　“这两天我想通了。
　　本来还抱着侥幸，想等这次周测成绩出来再看看希望，结果还是十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三次周测，次次十四，好像我这辈子就卡在这个名次上了。
　　再怎么熬、怎么练，都是白费力气，注定走不通田径这条路。
　　我已经让我妈过来了，这会儿应该正在教练办公室给我办退队手续。”
　　几人闻言，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围了上去。
　　马骁然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懂训练的苦，也懂周婷内心的决绝，此刻只觉得满心酸涩，无从开口。
　　反倒是林楠最为冷静，拍了拍周婷的肩膀，语气坦然：
　　“想好就去做吧。
　　田径不是唯一的出路，你脑子本来就灵光，回去好好读书，条条大路通罗马，未必比留在队里差。”
　　悬浮在一旁的秦钰看得通透，轻声对着马骁然提点：
　　“骁然，她不是吃不了苦，也不是扛不住训练的累。
　　她是彻底悟了，这种日复一日、机械压榨、看不到尽头的长跑训练，不是自己想要的未来。
　　她主动放手，是清醒的，也是明智的。”
　　马骁然楞楞地看着周婷，脑海里闪过半个多月来的点点滴滴。
　　一起早起出操、一起复盘训练、赛场互相配合、累到极致互相打气的画面一幕幕涌来。
　　明明只是短短十几天的相处，却攒下了最真切的并肩情谊。
　　鼻尖一酸，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连忙低下头，趁着众人不注意，飞快抬手偷偷抹掉眼角的湿意。
　　“呦呦呦，还掉金豆子了？”
　　周婷低头瞥见她的小动作，笑着打趣，试图让语气变的轻松，想冲淡离别的伤感。
　　可话音刚落，她自己的眼眶也悄悄红了。
　　她俯身，轻轻揉了揉马骁然的头发，带着细碎的哭腔，认真看着眼前三个并肩过的小姐妹：
　　“我只是退队而已，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别难过。”
　　“你们一定要好好加油，我先撤啦。”
　　她吸了吸鼻子，眼底满是期许，
　　“说不定，以后还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们，站在国际赛场上，代表国家队，升国旗、奏国歌。”
　　话音落下，四个女孩紧紧抱在一起，无声的不舍在狭小的宿舍里蔓延。
　　周婷努力压住翻涌的情绪，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片刻后，她松开众人，拿起手边的行李包。
　　几人还想开口，也想送她一程，周婷却忽然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语气坚定：
　　“站住！别动！别送！
　　好好休息，好好训练！
　　再见！”
　　说完，她不再回头，轻轻摆了摆手，大步走出了宿舍门，利落又决绝。
　　下午集训开始，队内又传来一则让人唏嘘的消息。
　　刘欣子也递交了退队申请，放弃了后续训练和周测，没有出现在训练场。
　　短短数日，贺媛媛、周婷、刘欣子，三人相继离场，曾经热闹的集训队，悄悄空出了三个位置，人心也愈发浮躁。
　　只是训练的节奏不会停下，所有人很快收拾好心情，一头扎进高强度备战里，仿佛已经慢慢淡忘那些提前离场的队友。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第四次周测的日子。
　　本次测试项目为三千米，在操场上进行。
　　最近一段时间，细心的林楠早就发现赵娣的状态不对劲。
　　每次高强度训练结束，赵娣都会喘得厉害，脸色发白，整个人疲惫得反常。
　　她好几次询问，想帮赵娣找队医检查，都被赵娣强硬拒绝。
　　赵娣性子要强，心气极高。
　　她太珍惜这次试训机会，生怕一点小毛病被教练判定状态不佳，错失升学和留队的可能，只能硬生生扛着所有难受，假装状态平稳。
　　很快，第四次周测正式开跑。
　　起跑后，赵娣稳稳跟在第一梯队里，节奏平稳，看着和平时无异。
　　跑到两千米左右，她的速度渐渐放缓，呼吸变得浅而急促，脸色逐渐惨白，胸口一阵阵发闷发疼。
　　她咬着牙，一手按住胸口，拼命压制身体的不适感。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不能放弃。
　　她不肯认输，更不肯甘心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退出赛场，硬是凭着一股韧劲，撑着跑完了全程。
　　第九名！
　　可就在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身体瞬间松懈，积攒已久的隐患彻底爆发。
　　她脚步虚浮，眼前骤然一黑，双腿一软，直直向前栽倒，当场晕了过去。
　　“赵娣！”
　　场边的陈导和张助瞬间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去。
　　陈导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跑去办公室取来钥匙，骑上马导的边三轮摩托车，载着昏迷的赵娣，火速赶往县城医院。
　　周测没有因此打断。
　　随后，本次周测成绩出炉，马骁然跑进第五名，林楠排名第十一。
　　医院里，经过详细检查，诊断结果很快出来——病毒性心肌炎。
　　陈导拿着诊断报告，面色凝重地交给匆匆赶来的赵娣母亲。
　　医生再三郑重叮嘱，病因是长期高强度透支、持久训练诱发，后续绝对不能再参与长跑这类剧烈运动，继续高强度训练，会有极大的风险。
　　这就意味着，赵娣的田径路，彻底断了！
　　陈导无奈告知家属和病房里的赵娣，她只能退出本次试训梯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赵母看着诊断书，瞬间红了眼眶，捂着脸失声痛哭。
　　病床上的赵娣静静躺着，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眼底藏着无尽的不甘与绝望。
　　她拼尽全力坚守的赛道，终究败给了身体。
　　那天后，
　　赵娣再也没有回到集训宿舍。
　　三天后的上午，张助来到宿舍打包赵娣的行李。
　　当那本被赵娣反复翻看、边角磨旧的《平凡的世界》被轻轻放进行李袋时，马骁然的心里猛地一震，心底涌起强烈的触动。
　　如今的宿舍，只剩下马骁然和林楠两个人，空荡荡的，冷清得让人心慌。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
　　马骁然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人听：
　　“周婷应该是想通了，温柔体面地主动告别，及时止损；
　　赵娣呢！
　　肯吃苦，肯努力，也拼尽了全力，还有顶级天赋，却败给了身体，最终被迫离场。”
　　短短数日，两种截然不同的离别，两种无奈的人生，狠狠冲击着马骁然的内心。
　　周婷的放手，是清醒通透，是看透前路后的释然；
　　赵娣的离场，是天赋与努力皆在，却抵不过命运无常的遗憾。
　　还有贺媛媛、刘欣子......。
　　这一刻，马骁然再一次深度怀疑，自己日复一日咬牙坚持、拼命奔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一旁的林楠也心绪纷乱，同样心生动摇。
　　只是她还抱着一丝念想，目前她的成绩还有冲刺前十的机会。
　　马上初三的她，哪怕冲不到前六，拿到中考特长降分、被振华高中录取，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靠着这点盼头，她还能撑下去。
　　秦钰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良久才开口：
　　“现在队内只剩十二人。
　　骁然，以你目前的综合积分，稳进前十没有问题。
　　但想冲进总榜前六，最后一次周测，必须拿下第一才行！”
　　以往听到这番话，马骁然定会打起精神，铆足劲头冲刺。
　　可此刻，层层叠叠的疲惫与迷茫彻底压垮了她。
　　她从前始终坚信，只要肯吃苦、肯坚持，汗水就一定能换来回报。
　　可队员们一个一个离开，一幕幕摆在眼前。
　　她忽然看清了这条长跑路的残酷：
　　有人熬到绝望认输，有人拼到身体报废！
　　哪怕自己这次赌上一切拿下第一，未来依旧是无尽的透支和未知的淘汰。
　　这一刻，胜负、名次、荣誉，所有执念轰然崩塌，她再也找不出一丝坚持下去的理由。
　　秦钰看着她低落的模样，不再多言，任由她自己体悟竞技赛场的百态悲欢。
　　良久，
　　马骁然忽然抬头看向秦钰，眼神认真而坚定，轻轻吐出一句藏在心底的话：
　　“秦姐姐，我……不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