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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秋 那个小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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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桐城每年的初雪都比其他城市下得早。
车外树上仅存的几片枯叶在风里晃荡,路面积了一层很薄很薄的雪,像蛋糕上撒的糖霜。
从小巷子里飞驰而出一个身影,背着吉他,骑着自行车,超过还在缓慢挪蹭的公交车,在撒满糖霜的蛋糕上画的一个深褐色花边。
姜晗的视线在他身后的吉他上停留几秒,继而又去看那些摇摇欲坠的枯叶,数在第几秒会有第三片不堪重负落下来。
几天前被反复磕伤的膝盖刚刚结痂,公交车拐了个弯,老旧的窗户就借力自己开了条缝,丝丝的凉风往车里钻,姜晗听见后面带着帽子睡觉那位乘友不耐烦地换了几个姿势。
伴随着“啧”声,她把膝盖捂住了。
公交车挤进一条三级公路后,喇叭开始滋啦啦地响,姜晗不断耳鸣,听不清广播里说的是什么,但能确定,她到站了。
因为在这个方向从车上可以看到一个胡同,穿过去就是他们学校,那胡同太窄,公交车不往那边开,学生们都要从这里下车再走过去,那里也是姜晗又一个噩梦的开始。
有时候是被薅着头发从最下面的台阶拖到最上面,有的时候是往她身上泼水或牛奶,更过分的时候会剪她的头发、用大一点的石头划开她身上的疤。
那些人聪明得很,从不会在她身上留下过于明显的、无法解释的伤口。
每次上床被绊下来时,姜晗抬头就能看到她们鄙夷的眼神。
“长得跟你那个死鬼老爸一样,真恶心,他上次打人在里面蹲多久?”
姜晗撑着支起上半身,又被人踩在陈旧的淤青上。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瞅瞅你,我都不知道你是可恨还是可怜,哪有人要你?”她踢踢姜晗漏出来的疤,“你也就有个泄愤的用处,不然早该把你赶出家门了吧?”
“真想把你脸刮花,省着看到这张脸就烦!”
冰凉的水珠从额头滑到脸颊。
姜晗打了个寒颤。
她往头上摸了一下,是落的雪融化了。
她已经在公交站点站了好半天,零星有学生从她身边下车,穿过那条胡同去上学。
这应该是她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天了,解放了,她想。
她刚才在另一边的路口看见了许静的车,她的家长已经到学校了,姜晗裹好外套,噔噔噔上楼去。
“情况就是这样了,你们家长看看怎么处理吧,我们学校都愿意配合。”
刚上楼就已经是这样的一种对峙局面,姜晗扫了全屋人一眼,最后落在欠缝的窗户上,办公室的空调整天不要钱似的开着制热,冷风也较着劲似的往屋里吹,在窗缝留下一点倔强的白色雾气。
“孩子们小打小闹,我们私下解决就可以了,没必要闹到大去,让别人看笑话。”
姜晗几乎不用想就知道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没人比她再了解许静了,于是她还保持着望向窗户的出神模样,手里被某位老师塞进一只接了热水的纸杯。
这个小县城没多少学生,学校不大,主任和校长都是胆小的,生怕背上连带责任,而且这件事如果闹大了,将来可能不好招生。
于是两个人赔着笑,一边应和一边看许静的脸色,因为这种事在他们看来都是家长做主。
而且姜晗也没有半点表示的意思,她就干转着手里的纸杯,一副等候通知的模样。
“十五万,私了,我让我家孩子转学。”许静拍板。
纸杯里的水洒了一些到袖子上,热意转瞬即逝,只剩下一片冰凉,姜晗不动声色地用手擦了擦。
“行,现在就写谅解书。”
姜晗在谅解书上签下字,将近一年的折磨变成十五万块钱,就和这两张轻飘飘的纸一样被折起来揣带走了。
她跟在许静身后离开学校,路过树底下的时候,一只鸟停在树上,被震落的雪花飘到她肩上,姜晗低头看,是六瓣的。
“十五万,我能分多少?”上车前她问。
许静这天内第一次正眼瞧她,“你还上学,要钱有什么用?这是给你换学校的钱,哪有多出来的了?”
姜晗沉默地拉开车门,坐进车后座。
许静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大概是拿到了钱心情好,她并没有在这点小事上和这个不听话的孩子计较,趁着红灯的时间,掏出手机给姜成打电话,要他下班带着儿子一起去吃烤肉。
等挂了电话,姜晗开口:“后面第一个月工资我要留着,当打工的路费。”
许静深深看了她半天:“留一半。”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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