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物寄存处》禄之灼灼

4、第 4 章 一连几

　　一连几天，山里天气安稳，没有访客上门。

　　闻深每日重复着相同的琐事。擦拭柜子，检查锁扣，晾晒登记册，傍晚坐在门槛吹风。清闲的时候，她会翻一翻放在桌边的旧书，书页边缘翻得起毛，是上一任守寄存处的人留下的。

　　这天下午，远处山道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之前访客沉重缓慢的步调完全不一样。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背着双肩包，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茫然。

　　他站在木牌前看了一会儿，才推门走进木屋。

　　“请问，这里可以寄存遗物吗？”

　　“可以，坐。”闻深给他倒了一杯野茶。

　　男生拉开藤椅坐下，目光扫过这间简陋木屋，最后落在里间那一整排松木柜子上。

　　“我寄存我弟弟的游戏机手柄。”他开口。

　　闻深握着笔，等待下文。

　　“我弟弟上个月意外走了。”男生语气平平，听不出太多起伏，“他才十七岁，很喜欢打游戏，这个手柄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闻深笔尖顿了顿。

　　“家里父母看见这个手柄，就控制不住情绪，一碰就哭。他们打算全部丢掉。”男生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背包带子，“我和我弟从小一起长大，这个手柄我实在扔不掉。可带回家，我爸妈看见又要伤心。”

　　闻深问：“寄存年限定多久？”

　　“两年。”男生想了想，“两年之后，如果我能接受这件事了，我就过来带走。如果还是不行，就焚掉。”

　　他拉开背包拉链，拿出一个黑色游戏手柄，按键磨损很明显，边缘还有几道小小的磕碰痕迹。

　　闻深仔细登记信息，带着男生走进里间，选了靠外侧的一格柜子。手柄轻轻放进去，锁扣合上，清脆一响。

　　柜子关好之后，男生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很久。

　　“我身边朋友都说我奇怪。”他低声开口，“弟弟走了，要么全部烧掉，要么好好收在家里，跑到深山寄存，太奇怪了。”

　　闻深很熟悉这种评价。

　　好像悲伤只有两种标准答案，要么彻底遗忘，永久封存在家。这种不远万里，把思念暂时安置在陌生山间的选择，很难被旁人理解。

　　“我不是想忘掉他。”男生轻轻说，“只是我扛不住这份重量，暂时没有办法放在身边。”

　　闻深轻轻应了一声。她懂。不是割舍，只是暂时没有力气背负。

　　“以前我们放假，经常一起打游戏。”男生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他总跟我耍赖，输了就抢我的外设。我以前总嫌他吵闹。现在想听见他吵，再也听不到了。”

　　他没有落泪，只是眼底蒙着一层灰。巨大的悲痛有时候不会立刻爆发，只会化作长久的空洞，慢慢沉在心底。

　　两人又安静坐了片刻。男生喝完杯中茶水，起身准备离开。

　　“要是两年之后，我还是不敢来，也没关系对吧？”

　　“嗯，会按约定处理。”

　　男生点点头，走出木屋，沿着山路离开。

　　闻深看着他背影走远，转身回到里间，望向那只锁着手柄的木柜。

　　小小的柜子里面，装着少年未完成的对局，一对兄弟再也无法复刻的闲暇时光。

　　暮色慢慢笼罩山坳，风穿过林间，沙沙响。

　　闻深收拾好桌面的茶杯，关好木屋的大门。她知道，这间寄存处还会不断迎来访客，每个人都带着独属于自己的离别，把一件旧物，一段心事，暂时托付给这片安静山林。